韩菱纱仔细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剑:“他叫的应该是这把剑的主人。望舒?这把剑原来叫望舒啊!”
这把剑看着就不同寻常,非铜非铁,非金非玉,比一般的剑又长出许多,剑柄、剑身之间也没有剑格,当真罕见。
而对云天河来说,这不过是一把可以劈柴砍树、杀猪烤肉的趁手工具,仅此而已。
韩菱纱转眼又被地上的东西吸引。“这好像是……道家的符咒!这么说来,刚才那个是用法力驱使的符灵?!”她兀自研究了一会儿,随即眉开眼笑,“太好了!我就知道,剑仙的传说果然是真的!”
“剑……仙?”云天河低头看去,只见那人消失的地方留下一道黄色的道符,上面用朱笔画了一些奇怪的图形。
“就是仙人嘛,会很多法术,飞来飞去的那种。我瞧你那把古怪的剑,也许就是剑仙之物呢。”韩菱纱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连我爹都没交代过。”
“因为我见多识广。”韩菱纱瞅着呆子故意使坏,“你爹不教你,可能因为你太笨了。”
“我爹说了,在山上只要把剑法练好,不让人欺负就行了。”云天河皱着眉头驳了一句。
韩菱纱决定不跟这个呆子继续在这儿耗下去,看着山洞内,双眼放光。来都来了,岂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这里居然还有符灵守卫,里面一定还有更多宝贝!
“等一下,你不能乱闯!”
话音还未落下,韩菱纱早已闯进洞里,只剩下一道残影。云天河只好跟了进去。
一进内洞,韩菱纱顿时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然而没过多久便觉得一阵寒冷,仿佛底下的冰气从脚底直蹿上来,渗入骨头缝儿里一般。
她皱了皱眉,注意力顷刻转移到这隐藏在整个石沉溪洞最深处的地方。
眼前这地方比起前面的石室略小一些,大约三丈见方,洞穴尽头整整齐齐地放置着两副棺材,云天河一望便知那是父母身后所在。
其中一座棺木四周被厚厚的冰层覆盖,由内而外透着淡蓝色的光芒。看来整个石室中的光亮就是从这副棺木中发出的。
洞里的空气也甚是清新,整个洞穴于寂静中竟隐隐给人一种无比肃穆和圣洁的感觉。只是那些厚厚的冰层一刻不停地向外散发出阵阵寒气,无形中又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
韩菱纱三步并作一步站在了冰阶台子上,仔细打量着面前半人高石柱子上飘浮的物件,惊喜不已。
“喂,快来看!这玉石好漂亮!像有光在里面流动一样。”
然而却一直没等来回应。等她扭头看去,才发现那呆子此时正愣愣地看着石台,一副出神的模样。
—夙玉,世上没有了你,这云海雾凇也如此寡淡。早些时候我一直耿耿于怀,此处钟灵毓秀,为何只找到了阳阙,留我一人在此,莫非是惩罚……如今我大限将至,却是想开了。—石沉溪洞,洞悉尘世…… 这世上又有几人真能做到,罢了。
—一切我都已安排妥当,洞口设有机关,寻常人等绝对无法乱闯,你也不用费什么心。如果想尽孝道,对我的牌位早晚上三炷香便是。至于你娘……多年来未曾给她立个牌位,那也是她的意思,我们都不要拂逆吧。
—我说的那些,将来有一日你都会明白,不过爹宁可你一直都不用明白。
“喂,呆子,呆子…… 你想什么呢?”
一声叠着一声的清脆呼唤将云天河从回忆里拉回,他抬起头,看到韩菱纱欲对石柱上的东西下手,急忙道:“你别乱动!”
“我爹说过,他死了以后要和我娘合葬在这里,他不想被打扰。连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云天河环顾四周,语气里隐隐藏着退意。
“这里面是你爹娘?”韩菱纱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不对,剑仙怎么可能死—”
可事实又摆在眼前,真是太古怪了。
云天河显得有些沉默。
韩菱纱察觉到,收了话,余光扫到棺木后面的石壁。“这上面有字。”
石壁上自上而下、气势恢宏地刻着二十八个大字,竟是一首无题七绝:涛山阻绝秦帝船,
汉宫彻夜捧金盘。
玉肌枉然生白骨,
不如剑啸易水寒。
字是用剑锋刻上去的,浑然有力,铁钩银划,一看便知出自习武之人的手笔。只是在洒脱之余,又不免流露出一丝凄凉、一丝无奈。
“那上面的是什么意思?”云天河问。
“前面两句,说的是古代有两位皇帝求仙问道的事,至于后面两句……”韩菱纱看向冰棺,视线随即转向呆子,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同。修造这个洞穴,布下的机关还有刚才出现的符灵…… 都显示墓主很厉害,怎么会有这么个傻儿子呢?
“呆子,你爹真的没有与你说起过‘剑仙’‘以气御剑’之类的话吗?”
云天河摇头。
韩菱纱再回看那诗句,求仙问道,问的可有长生之法?她内心陡然一热,仿佛自己一直在追寻的,近在咫尺。
“那你爹有没有告诉过你,有关于…… 长生之术的事?”她急切地问道。
云天河依旧摇头,还好奇地反过来问她:“什么是长生之术?”
“……”
韩菱纱看着云天河和他手里的剑,脑海里只有“暴殄天物”四个大字。偏偏这个呆子资质倒是挺好,刚才自己念的五灵仙术是从古籍上学的半吊子,他却一次就成功了。
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喂,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换你说说两位前辈的事了!”韩菱纱认定棺木里的二人不凡,应该说这地方透着不凡。就是冷得古怪,像是渗进骨子里,要把血液都冻住了一般,十分难受。
“那个……你……我们快些离开吧,不然爹要生气了。”云天河说着忽然紧张起来,似乎很害怕他爹生气这件事。云天河刚上台阶拉住韩菱纱,手里的剑忽然光芒大绽,只见一缕缕蓝光从冰棺上飘浮而起,像盛夏的萤火之光,悬在半空中,将密室照得通透,两人都不由得被这景象吸引。
“好漂亮啊。”韩菱纱禁不住叹道。
一缕缕的蓝光缓缓地朝着二人飘来,如有灵性般,在二人周身环绕,如同俏皮的精灵在与他们逗玩。随后,又像是受了剑的吸引,蓝光尽数汇入了剑身内。
剑身上的蓝光骤然大涨,云天河只觉得手上握着的是一股磅礴之气,似乎控制不住,要炸裂开了一般。
一道凌厉的剑光随着他握剑落下,朝前劈去,只听见“砰”的一声,坚固的石壁竟被这道剑光劈开了一个大口子。
石壁一破,原本十分幽静的岩洞立刻震动起来,洞顶不断地向下掉落着碎石,被劈开的石壁也开始摇动,坚持了不一会儿,终于整个倒了下来,将那两副棺木和厚重的冰层都压了个严严实实。
“咳咳!”
“咳…… 咳咳……”
一时间,洞内满是石屑和灰尘,刚才那般美丽的景象顷刻间**然无存。
韩菱纱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就看到云天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爹娘的墓室被我毁了!我把爹和娘的墓室毁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我完了,彻底完了…… 爹一定会生气的!”
“你不是有意的,是那把剑不受控制,事情已经这样了,相信你爹娘不会怪你的。”韩菱纱走到云天河身后,只感觉这山洞里越来越冷,便皱眉道:“我们还是尽快出去吧。”
云天河转过身看着她:“你先把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韩菱纱装傻。
“墓室里的那块石头,你不是拿出来了吗?我要挖个坑把它埋了,陪着爹娘。”云天河盯着她认真说道。
“你……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拿了?逃出来的时候谁还顾得上那个。”韩菱纱微红了脸,不由自主地撇开视线。
“我不可能看错,你要再不拿出来,就算男女授受不亲,我也要自己找了。”
“怕了你了。”韩菱纱被他盯得没了辙,忙退后一步,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通体碧绿的玉石,“这可不是什么石头,是上好的古玉,你不会真要埋了吧?”
说话间,云天河已经从她手上抢过,开始背着她找地方埋了。
韩菱纱看着云天河忙活的背影,陷入沉思,这块玉上勾勒的符文看着有点蹊跷,要真被这呆子埋了,线索恐怕就断了。
韩菱纱很快就有了主意:“喂,你说自己一直住山上,要不要跟我下山?”
云天河正“吭哧吭哧”地忙着挖洞,头也不回地拒绝:“山上山下都是一样过日子,不去。”
“傻瓜,当然是大大的不一样。”韩菱纱扬长了声,循循善诱道:“你就没想过下山了解你爹娘的过去吗?”云天河顿了顿,继续挖坑:“我爹和我娘…… 不就是这样了吗?”
“我是在山下听说了剑仙的传闻才找上来的。你说你从小生活在这里,没有见过别人,你想啊,他们口中的剑仙会不会就是你爹娘?一般人过世怎么会将墓穴制成这样,又是机关又是冰洞的?你爹娘的来历啊,肯定不简单!”
“是吗?”
听着听着,云天河已经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思量着韩菱纱的话。韩菱纱轻轻勾了一下嘴角:“你把剑和古玉带上,下山四处走走,说不定哪天遇上你爹娘以前认识的人,就能知道他们过去的事了。”
爹娘过去的事啊。
云天河不禁想到娘过世后,爹时常一个人站在崖边的情形,好像藏了许多事,可他问的时候却什么都不肯告诉他。
云天河抬头看着棺木,爹和娘以前一定经历过许多事……“先说好,我还要去找其他的宝物和传说,没那么多时间耽搁,天黑前肯定要下山。你爹要打要骂,我都毫无怨言,不过如果他天黑以后才出现,就剩你一个,到时我想帮也帮不成了。”
身后传来声音,云天河登时一震,整个身子肉眼可见的僵硬。
“你不是说你爹很凶吗?又说他很喜欢你娘,现在墓室毁了,你觉得你爹会不会因为你娘,比以前更凶呢?”见他这般,韩菱纱眨了眨眼,凑到他身后压低声,“还有啊,这山上的阴气重,我看瀑布旁那棵古树盘根错节,俗话说‘木下有鬼’,阴寒至极…… 我真替你担心呀!”
“不过呢,替你担心也没用,多保重吧。”说完,韩菱纱直接转身,挥了挥手朝洞外走去。
没走几步,她身旁倏地闪过一道身影,眨眼间云天河就到了她前面,一手提剑,一手握着古玉,扔下一句“我和你一起”,便朝出口快步奔去。
仿佛这会儿他爹已经出现,来找他兴师问罪了。
韩菱纱霎时咧开了嘴角,轻笑着念了声“呆子”,随即跟了上去。<!--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