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石沉溪洞出来,外面正午的日头高高悬挂,热辣辣地照在人身上,直到下山,韩菱纱才觉得身上的寒意在消退。
再看前面走着的云天河,在山洞的时候她就发现这家伙好像一点儿都不怕冷。
这一趟没捞着宝贝,倒是捞回来个麻烦。
韩菱纱有些泄气地想着,真是越混越回去了。不行,一定要把古玉拿到手!
从青鸾峰下山,途经紫云架,到山脚下时已临近傍晚,看着不远处的农田村落,云天河左顾右盼,脸上尽是新奇。
“哇!好多人!”
“好多房子!”
“好多……”
直到进入村子,韩菱纱都冷着一张脸,控制着自己的手,不往那傻子头上招呼。
山脚下的小村子,入口由两根木柱子撑着块匾额,上面写着“太平村”三个字。刚下山的云天河兴奋不已,左顾右盼,瞧什么都新鲜,如同脱缰的野马,拉都拉不住。
韩菱纱被落在他身后三四步远,看着他一会儿逗逗狗,一会儿追着鹅跑,留下爽朗的笑声,还不忘同她分享。那份单纯的快乐磨灭了韩菱纱的脾气,反而还让她觉得有一些好笑。
不一会儿的工夫,云天河已经问了上百个这是什么和那是什么。
韩菱纱耐着性子给云天河讲山下民俗:“山下和山上不一样,不能随着你自己的性子来,也不是拼谁的拳头硬,得讲规矩。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不该看的别去看,不该问的别去问,跟紧我就对了。”
云天河“哦”了一声,老实地点点头,目光却溜达去了别处—跳大神戴面具的红衣男,洗衣服的老婆婆,吃着红果子的小孩儿……这可比山上热闹多了!
韩菱纱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她让云天河暂时等在村子口,反复交代了好几遍才不放心地离开,自己去寻两人晚上的落脚处。
她就离开一炷香的时间,在她回来之前老实候着,应该不是很难吧?
韩菱纱满怀担忧地看了云天河一眼,这才不安地离开。
等韩菱纱走后,云天河叼着一棵草坐在河畔大树的树根子上,乘着荫翳,好不自在。
“瞧一瞧看一看咯,新到的胭脂水粉。”
“卖包子咯—”
起初,云天河还能记着韩菱纱交代的,可这些声音入了耳朵,勾得他心底痒痒的,就想知道那些是什么。云天河开始沿着街上卖东西的摊位,东走西逛,不知不觉就走远了。
“这可是只有端午节才能吃得到的粽子,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叫卖的摊主热络地向云天河推荐,“小哥,尝尝看吧。”
云天河拿了一个,连壳带粽子三两口,最后“呸呸呸”吐出几个难嚼咽的壳。“难吃。”他扫了摊主一眼,豪气道:“山下的人吃这个,难怪长不结实,下回我猎几头山猪送你。”摊主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看人要走,连忙一把拽住了他:“你这人怎么回事,你—”
云天河突然站住,好奇地看着摊主。他本就生得高大,一下子阴影罩住了摊主。“我说了是下回,今天可不行。”
摊主整个人呆住,眼睁睁看着云天河走了。
没走两步,云天河就看到一只大母鸡朝着自己横冲直撞地冲了过来,在他身后不远,一名壮汉气喘吁吁地追着:“欠揍的东西,别以为能生几个蛋我就治不了你!今天我就要宰了你!”
云天河见那鸡飞狗跳的样子,竟一把抱起了母鸡护在怀里,壮汉见状朝云天河喊道:“你干什么,把鸡放下!”说着撸起袖子朝云天河挥拳而来。
那壮汉虽然人高马大,云天河日日在山上锻炼得也不差,倏忽间,只见一个人影飞了出去。
“我才想问你要干什么!”云天河还抱着母鸡不肯松手,生怕它被这粗鲁的壮汉欺负了。
壮汉挨了云天河一记飞踢,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后,更加怒火中烧,扯开嗓子喊起来:“哪里来的臭小子,老子自家养的鸡要杀要剐关你什么事!”
这一动静引来不少人围观,那卖粽子的摊主挤到了最前面。“大家伙看哪,就是他,吃了我的粽子不给钱,还污蔑我的粽子,大家给评评理呀!”
“是你要我尝尝,我才吃的。”云天河怒道。
“好哇,你想赖账?!”摊主气得一把揪住了云天河的衣服,等拉近了盯着他的脸,突然琢磨起来,“你…… 你是云天青?”
“云天青?”经他一提,村民们一个个都细细打量起云天河的长相。张婆婆抱着孩子,咂摸道:“像,真是像,这眉毛,这眼睛,和云家那惹祸精十几岁时没两样……”
“他是云天青?不对吧,年龄差距太大了。”
韩菱纱正巧回来碰上这一幕,一看到被众人围起来的云天河,连忙挤进了人群里,想也没想就挡在了他前面:“大家莫激动,我这位朋友初来乍到,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给大家赔个不是。还请问你们说的云天青……”
“你们认识我爹?”
“你是他儿子!那混账回来了没有!”人群之中,一位文生公子打扮的中年书生当即不顾文人体统,气势汹汹地撸起袖子,怒道:“我要找他算账!”
“他是云天青的儿子?”
“云天青居然还敢回来……”
一时之间,云天青这个名字似乎激起了民愤,四下里全是声讨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名拄着竹棍的盲眼老者却摸向了云天河的方向,嘴里激动地喃喃着:“是天青吗?天青带着儿子回来了?”只是那着急的声音很快被众人的讨伐声淹没了。
“云天青他个挨千刀的骗了我,害我和小翠儿…… 我的小翠儿……”“云天青那个狗东西……”
那些声音几乎将云天河淹没,他想捂住耳朵,不想听,也不想相信,可周围的人越说越过分,顶天立地的父亲在村民口中竟成了顽劣不堪、地痞流氓似的人物。
“住口—”云天河突然爆出一声大喝,手中的长剑同时绽出蓝光,破空而出,在他周身旋转,回到了他手中。
村民们顿时噤若寒蝉。
“妖法!是妖法—”一声颤抖的惨叫声在人群中引起剧烈的**,一时推攘逃散,场面霎时混乱起来。
“哎,不是,等等。”韩菱纱企图安抚众人,“这是误会……”
奈何不等她说完,就已经被吓着的村民连撞了好几下,要不是云天河护着,她险些被撞到河里去。
“端午节这等日子,你们在此喧哗胡闹,还有没有祖宗礼法了!”一声沉稳的低喝倏然止住了暴动。
在场的村民纷纷让出一条道来,不过离云天河仍是远远的,仿佛楚河汉界,隔了老远。
被众人簇拥而来的村长,一眼就看到了和韩菱纱站在一起的少年,脸色忽然一变,“云天青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爹,你们再敢污蔑,别怪我不客气!”云天河一脸怒容。
村长的目光冷冷地扫视过云天河,抬手制止了身后的议论,道:“云天青早已不是云家子孙,和他有亲缘之人也不得留在这太平村!韩姑娘,你若是和他一道,也请吧。”
韩菱纱一惊:“您……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云家先祖因镇守边疆有功,被朝廷恩赐修建祠堂,原本的云家村也被赐名‘太平村’。”村长顿了顿,形容愈发凛冽,“不想出了个浪**子云天青,不遵礼法,行止违和,屡教不改,早已被逐出家门,永不得返!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言辞间,竟是不念一丝亲情。
人群中的盲眼老者着急想要解释,尽可能将他那原本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提到最大:“不是的,不是的,天青他不是……”
奈何老者的声音又被一重又一重附和着赶他们出去的争吵声盖了过去。
韩菱纱和云天河站一个阵营,看着云天河为众人所指,似受伤的小兽强撑着, 她的手按在了云天河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随后脚步一挪,站在了村长的对立面,勾起嘴角,笑得尽是嘲讽。
“瞧瞧,这就是云家的长辈,这么多人围着一个小辈谩骂,还真有长者风范!这没人情味的破地方,待着我还嫌膈应呢!我们走!”
说完,她便拉着云天河煞有骨气地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