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韩菱纱绝望之际,二人周身忽然亮了起来,仿佛撕开黑夜、骤然降临的黎明之光,将浓墨般的夜照得如白昼一般,晃人眼睛。
韩菱纱下意识挡住了眼,须臾才适应了那光线,朝那光影看了过去。
只见天空之中突然出现了无数银白色的小剑,闪着凌厉的光芒,将三只妖兽团团围住。
剑意凛冽呼啸,三只妖兽感受到其中的危险,疯狂地想要冲出去,却怎么都突破不了,反而为剑意所伤,发出焦灼的气息。
转眼间,小剑分成几堆聚拢到一起,形成几柄巨大的光剑,朝它们射去。
磅礴的力量从光剑中扩散开去,震慑人心。
受了伤的妖兽变得越发凶厉,嘶吼着想要以此来恐吓。
为首的那只妖兽陡然伸出巨爪挥向光剑,却什么也没有碰到,那光剑转瞬透过巨爪,直刺入妖兽的胸膛!
轰的一声,妖兽仿佛被定在了半空中,竟完全丧失了生命迹象。
“嗷—”长长的哀嚎声过后,那妖兽瞬间化作星点四散,消失在了半空中,半点踪迹都不剩。
另两只妖兽见势,终于怕了,扭头想逃,可光剑快如闪电,几乎同时刺穿了它们的心脉。
两只妖兽瞬间化作飞灰,从半空落下来,消失了。
几柄光剑击杀妖兽后,在空中飞舞了几圈,一柄柄有序地飞到了一个脚踏长剑、飘浮在空中的少年剑侠背后,随即隐去不见。
韩菱纱一眼不错地看着,被这画面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同样震惊的还有她身边的云天河。
“他好厉害!”
之前被云天河射出去的望舒剑此时慢悠悠地飘落了下来,那人挥了挥手,望舒剑便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一般,缓缓地飞到了他的手中。
“多谢剑仙出手相救!”韩菱纱朝着那方向高声道谢,满脸皆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剑仙的崇拜之情。
少年却只是冷漠地点了点头,算作呼应。
让人感觉仿佛声音重一点儿都是对他的亵渎和惊扰。
韩菱纱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四周恢复了安静,月光静静地泻下来,在平静的湖面上落下一片斑驳。
月光之下,那少年剑侠稳稳地站在一柄长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眉眼之间甚是英俊,神气中却是一派成熟。蓝白相间的道服,身后背着一个长大的剑匣,挺拔若松。
湖畔清风吹过,袍袖随风飘动,少年宛如仙人一般,潇洒至极。
少年瞥见韩菱纱受了伤,口中默念了几句咒语,轻轻一抬手,只见一团淡黄色的光球从他的袖间飞出,笼罩在韩菱纱受伤的右腿上。
光球很快渗进伤口中。韩菱纱只觉得腿上一阵温暖,方才受的伤竟奇迹般地瞬间愈合了,若非那带血的衣物证实着伤势,她的腿甚至都看不出伤口的痕迹。韩菱纱又惊又喜,抬头望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剑仙,眼神微闪。
他能这么轻易地治好自己的伤,修为一定很高深,那或许……或许真的有法子,能让大家活下去……
韩菱纱身旁的云天河同样惊奇不已,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剑上飞行,而且这般轻巧,也从未见过这么重的伤能被这样轻易治愈。要知道,他出去打猎受伤,没十天半月可好不了。
那少年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反应,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望舒剑,微露诧异之色,但并未过多观察,便忽地一扬手,将剑掷回给了云天河。
云天河伸手接住长剑:“多谢!”
“区区小事,不必多礼。”少年冷然地做了个告别的手势,随即御剑而起,白影闪动,腾空而去。
“剑仙,等一等!”韩菱纱急忙追上前去,想要询问他究竟是哪个门派。
但她怎么追得上御剑之人,眨眼之间,少年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天边的月色之中。
就在这时,湖畔不远处,一个娇俏的声音也急得喊道:“紫英师叔,等等我嘛!”
韩菱纱转身望去,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急匆匆越过她的身边,朝着少年的方向追了过去。少女身上穿着的白色道服和衣服上的花纹式样,与刚才那少年穿的并无二致,显然出自同一门派。
韩菱纱的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还有机会!
少女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气得直跺脚:“真是的,又没追上!”
“璇玑,你慢点……”这时又追过来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到了少女身旁,拉住她劝道:“璇玑,咱们别追了。”
“怀朔师兄,要不是你这一路慢慢吞吞的,我们怎么可能把紫英师叔追丢了!”被称作璇玑的少女娇俏地埋怨着,一张脸蛋清秀可爱,乌黑的眼睛像葡萄一般大大的、圆滚滚的,瞧着十分讨人喜欢。
怀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颇为无奈道:“璇玑,别忘了,你我之前收妖时不慎中了禁咒,四十八个时辰内无法施展御剑之术,光凭两条腿,如何追得上师叔啊?”
说罢,他顿了顿又道:“何况师叔他本次下山是有正事要办,你这样一味跟着,又算什么?”
“我不管,我就喜欢跟着他!你陪我去陈州,现在就去!”璇玑可不听他说的这些,“师叔说过要去陈州查看那里的先天八卦阵有无乱象,我们去了就能遇到他!”
怀朔无奈,只得小声劝道:“好好好,都依你。不过咱们得先找个地方歇脚,待御剑术恢复之后,关山万里也不过瞬息而至,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璇玑的脸色这才好一点儿:“这可是你说的,说话要算数!”说罢,她也没顾着湖畔有人,一心记挂着师叔,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怀朔望着她的身影,笑着叹了口气。这小师妹也真是,此次下山就没太平过。转目间,仿佛才看到旁边的韩菱纱和云天河似的, 怀朔与他们招呼道:“抱歉,惊扰二位。”
韩菱纱笑着摆了摆手:“是我们该道谢才对。要不是刚才那位剑仙前辈出手相助,我们怕是已经进了妖兽的肚子。对了,不知那位剑仙前辈叫什么名字?”
“你是说紫英师叔?师叔的年纪其实与你们相仿,我还虚长他几岁,不过论及剑术境界,他的修为造诣可比我们高出不少。”怀朔温柔笑道,“师叔他疾恶如仇,适才之举,想必也是举手之劳,二位不必放在心上。”
云天河想起刚才除妖的情景,不禁赞道:“他那一招,用几把剑同时砍中妖兽,真是厉害!”
怀朔微微一笑,话语中亦满含钦慕之意:“师叔已臻‘以气成剑’之境,剑气收发,有形而无质,区区几只小妖,自然应付自如。如今这附近妖气已除,二位尽可安心歇息了。”
他转头望了一眼璇玑的身影,见她就要跑远,便对他们拱了拱手道:“在下怀朔,相逢自是有缘,二位气质不凡,不知不觉与你们多说了几句。我也该去追我那小师妹了,告辞!”
目送怀朔走远,韩菱纱默念着他们的名字:“紫英……怀朔……”也不知他们出自什么门派,修为如此高深,想必那门派底蕴应该很深厚才是。
一旁的云天河还是一头雾水:“菱纱,他们刚刚……”
“他们就是我之前与你提过的剑仙。”韩菱纱回过神,眼神湛亮,对心中所念之事越发坚定。
“他们……他们就是剑仙?”云天河这回算是开了眼界,不由得想到爹和娘,又想到韩菱纱一直称爹是剑仙,不知是不是也像刚刚那位一样厉害,能御剑飞行。
“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尤其是那个紫英师叔,不但一下就能打倒难缠的妖兽,还治好了我的腿伤,他修仙的时日肯定不短了。”韩菱纱想了想又道:“他们说要去陈州,不如我们也赶去那里碰碰运气。那个怀朔看起来挺好说话的,要是肯收你我入剑仙门下,就再好不过了!”
“唔,那几个人衣服上的花纹我觉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云天河挠着头,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你不过第一次下山,怎么会……等等!”韩菱纱心下反应过来,急道,“快把那块古玉拿出来,墓室里的那个。”
云天河从衣襟内取出古玉,两人对着月光一瞧,只见古玉上面的图案与方才怀朔、璇玑身上道服绣着的图案竟然一模一样!
饶是云天河也反应过来了:“菱纱,这……这是不是说明那两个人认识我爹和我娘?”
韩菱纱想了想,摇摇头道:“也不一定,要是你爹娘在山上隐居了好多年,以年纪来算,不太可能和他们认识。不过说不定你爹娘和这个修仙门派有什么关系呢。”云天河心下一喜,那岂不是很快就能知道关于爹娘的事了。
“我知道寿阳城有条近路可以去陈州,明天一早我们就去。说不定到了那里,不光能见到怀朔和璇玑,还能见到方才的剑仙呢!”韩菱纱的脸上不禁绽放出笑容。
这一趟出行,或许真的能找到解决办法,这么一来,大家就有希望了……这一番折腾,眼看着月色已近三更,韩菱纱催促他道:“行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云天河低低地“哦”了一声,在篝火边上躺下,没了声音。
韩菱纱背对着云天河,一双眼睁得大大的,脑海里闪过的都是这一天发生的事,从她到青鸾峰到见到剑仙,短短一日的变故,比她出来这阵子遇到的还要多。
“咕噜—”
背后忽然传来的声响打断了韩菱纱的思绪,她猛地想到了什么,目光柔和了几分,语气却生硬得很:“若下次再遇到危险,我让你先逃,你动作要快点,少像今天这样婆婆妈妈的。”
背后一阵翻身似的窸窣,须臾,云天河的声音传来:“那不行,我不能丢下女孩子!爹早就说过的!”
“打不过,你留下来一样打不过,况且你又没什么江湖经验,乖乖听我的才对。这样,至少以后还有报仇的机会。”
“但是,就算报了仇,已经死了的人也不会再活过来了吧?”
“当然,又不是僵尸。所以才说人命宝贵,又何必多拖累一个人呢?”韩菱纱轻叹了一声。于她而言,性命太珍贵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丢下你,我就是做不到!”
“倘若留下会死呢?”
“那我就和你一起死!”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韩菱纱的脸颊浮起一抹红霞,下意识垂了垂目光:“谁…… 谁要和你一起死!”
说完后她蜷起身子,闭上了眼睛,心中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情绪,洋溢到了嘴角,微微勾起。<!--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