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柳梦璃所说的女萝岩在寿阳城以北，城门之外数里。

山峦蜿蜒连绵，盘亘了数百里。

循着山路往西北方向数里，山林渐深，有一条人为辟出的小径往里延伸，直到道路尽头，一个深邃山洞藏于绿藤间。

自闹出妖兽事件之后，此处便沉静了下来，人迹鲜少。

阳光照耀不到的女萝岩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暗，爬满苔藓的石壁上隐约透出些荧光，洞顶部似有白色光石，微光照亮了山洞。

韩菱纱和云天河跟着柳梦璃来到女萝岩，好奇地四处张望，并没有见到一只所谓的妖兽，四周一片空旷。

透着风的山洞内气味并不难闻，似乎还有着一股淡淡的草香，只不过与往年不同的是，遍地的离香草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壁和石笋。

“真是奇怪，以往到了这时节，山洞内到处都是离香草。”柳梦璃望着洞底地面，他们进来已有半个时辰，往洞内走了许久，仍旧没有收获。

韩菱纱正四处瞧着，忽然听到身后云天河惊呼：“菱纱，小心！”

韩菱纱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去，只见数步之外，隐蔽在岩壁阴影之中，一条赤色毒蛇忽地探出头来，“嘶嘶”地吐着血红色信子，高昂着三角扁头，朝韩菱纱的腿扑咬过来。

所幸云天河提醒及时，韩菱纱躲过了蛇咬。

一口未中，那条蛇挺起蛇头，疾速地又一次扑上来。

“小心，我来对付！”云天河一个箭步冲到了韩菱纱身前，拔出长剑，然而几次未刺中。

蛇性狡猾，阴毒地盯着面前三人，身形灵活却非一味盲攻，甚是难缠。

只听柳梦璃急斥一声：“疾！”

骤然间，一道明亮霹雳破空劈下，正中蛇头，旷野之中忽然亮如白昼，又听轰隆一声，地面上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

深坑内，毒蛇被闪电击得通体漆黑，瘫在坑内一命呜呼。

这不是雷咒吗？

知晓五行之术的韩菱纱对此颇有印象：“梦璃，你也会仙术？”

“嗯，小时候有一位游方道人曾来到寿阳拜会我爹。机缘巧合，他指点了我一些法术。可惜，他教了我五日，便向爹爹告辞，离开柳府云游四方去了。走之前，他留下一本仙术的修习之法，让我日后自行研习。”

“说起来，这位道人于我算是有半师之分呢。”柳梦璃说起来颇为感念，“只可惜这些年来，爹爹和我都再没得过他的半点音讯，就像云叔一样……也不知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今生有没有缘分再得相见……”

自学成才，想必就是所谓的天赋过人，这位深居简出的闺中大小姐，真叫人惊讶。探山定穴、机关暗器菱纱无一不精，倒是这仙法即使得了典籍，也只能学个皮毛，没想到梦璃竟使得一手利落仙法。“梦璃，你真厉害。”韩菱纱不由赞叹道。

柳梦璃清冷之余似乎是染上一分羞赧：“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用雷咒，那位道人说我全身灵力充沛，只需修行稍有小成便能极好地驾驭这些仙法。”

“菱纱告诉我的仙术，我总是练不好，都不能好好烤山猪吃，梦璃，你教教我好不好。”云天河听言欣喜道。

柳梦璃怔了怔，烤山猪？

“梦璃，不用管他，他就惦记吃了，那么高明的法术用来烤猪简直暴殄天物。”韩菱纱笑出了声，朝着云天河眨了眨眼，“怎么，还惦记刚刚柳大人说的糕点？”

“对啊，刚才柳伯伯说要为我们准备些吃的。”这都过去一夜了，云天河早就饿了。

韩菱纱冲他扮了个鬼脸：“你就知道吃！”

如果当时不马上走的话，依照柳大人那女儿奴的性子，明天这时候都还不一定能到女萝岩，那他们还怎么来得及赶去陈州。

听着他们拌嘴的柳梦璃终于明白过来，掩嘴笑出了声，眼眸琉璃，似是有星光。

“云公子，修习法术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你无须着急。若是想进一步修习，以我的修为只怕教不了你太多，但神州大地上，知名的修仙门派数不胜数，云公子不妨去试着拜会一下。”

“怪不得爹要去那个什么门派修仙呢。”云天河点点头，他和菱纱也要去找剑仙。

趁着他们说话的工夫，在附近绕了一圈的韩菱纱走了回来，觉得有些奇怪：“梦璃，我们进来这么久都没发现妖兽的踪迹，寿阳城的百姓真的是在这儿被伤的？”

“此事已经发生好几起了，所以城中贴了告示，让城中百姓不得靠近女萝岩。”柳梦璃朝着石壁走去，蹲下身子轻轻拨开覆盖在地上的土壤，但莫说是离香草幼苗，便是连根都不见，实在太不寻常了。

“也就是说，最近没有人到过这里。”韩菱纱四下看着，“兴许妖兽已经离开了。”

“也不应是这样的。”柳梦璃摇了摇头，心里说不出的奇怪，这都已经是女萝岩的中段位置了，不该连一星半点的痕迹都没有。

“再进去看看。”韩菱纱转过身，发现云天河不见了。

“天河？云天河？”

韩菱纱喊了几声，才一转眼的工夫，这呆瓜又跑去哪里了？

“总不能是跟着野猴子跑了吧？”韩菱纱嘴里嘟嘟囔囔的，恰被柳梦璃听了个正着。

“菱纱，原来你不仅精通风水堪舆之术，就连问卦占卜也颇有成就，真是太厉害了。”柳梦璃指着岔路的另一边，脸上似有笑意。

韩菱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又回头看了看依旧神情温婉的柳梦璃，不知是不是错觉，竟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一丝戏谑。

只见云天河一手拎着猴子，一手拎了只小兽飞快地向两人奔来。猴子跟小兽都软塌塌的，不知死活，云天河献宝似的扬了扬手中物，问她们：“饿不饿？这是我刚抓来的，烤了吃正好。”话音刚落，云天河手中的蓝色小兽微不可见地抖了下，继而将身子蜷缩得更紧。

这一幕被韩菱纱瞧见：“快把它放下，你还真是什么都敢吃！”

偌大的山洞，进来都没瞧见有什么野兽，这会儿眼前的小东西又能听懂人话，还会装死，只怕是只妖兽。

“不都是肉吗？”云天河低头打量着，却见那小兽瑟瑟抖了一下，“瘦是瘦了些，总比没有好，你们等着，我生火很快。”

这一下是遮不住了，小兽抖得越发厉害，那惧怕的模样，无论如何都不能与伤了百姓的妖兽联系到一块儿。

“云公子，可以让我看看它吗？”柳梦璃似有所感应，出言道。

云天河点点头，将小兽递给了她，不忘提醒她：“好不容易抓着的，别给跑了。”

柳梦璃接过圆滚滚的小兽，只见它凌乱的灰蓝色皮毛上沾染着脏污，极力掩饰着呼吸，却忍不住地瑟瑟发抖。在感受到它内心的痛苦和悲鸣时，柳梦璃的心跟着抽紧。

这只幼兽究竟经历了什么事？

“这是槐妖幼崽，不过槐妖都是成群结队的，它还这么小，怎么会落单？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柳梦璃朝远处望去，看得却不甚清楚，女萝岩内的光线太暗了，“云公子，你是怎么发现它的？”

“我一路追着猴子跑到那边的山洞，在洞口抓到的它。”云天河指了指方向，还在惋惜，若是再大一些就好了，肉多，够他们三个人吃。

“去看看。”柳梦璃将小兽抱住，温和地抚了抚它的后背，柔声安抚，“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小兽显然不信任她，绷紧了身子。柳梦璃轻叹了一声，抱着它跟随云天河和韩菱纱往洞口方向走去。

一路上并未有什么异常，直到快到洞口时，一道怒喝声暴起。

“把大哥还给我们! 要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然而那声音孱弱娇嫩，像极了撒娇打滚的小猫。

三人循声而望，看到四只一模一样的灰蓝色槐妖幼兽一字排开，身上毛茸茸的，好像是巴掌大的蒲公英，看上去十分蓬松柔软，此刻正瞪着湿漉漉的圆眼，龇着小虎牙放狠话。

韩菱纱简直要被它们这副可爱的模样逗笑了，矮下身，也想抓一只抱抱。

那四只幼兽见韩菱纱伸手过来，纷纷后退，厉声尖叫，为首的那只更是连叫数声，恨恨地看着她。

“你们快走，别管我，我死了没关系，你们要活下去给爹娘报仇！”小槐妖大哥忽然从柳梦璃手里昂起脑袋，一颗又一颗滚烫的泪珠掉在了柳梦璃的手背上，然而声音里却透着坚毅，有种要与人同归于尽的决绝。

“大哥，我们不走，要死一起死！”四只小妖齐齐喊道，谁都不肯退却。为首那只更是冲上来咬住云天河的裤腿不放，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声音：“额拉住咖了，拟嫩开去够尬哥。”“你们这些坏人！杀了爹娘、叔伯还不够，还要杀我们兄弟五个，你们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小槐妖们一声更胜一声地凄厉质问，呜咽之声混在哀鸣之中，叫人心疼不已。

被它们这一哭，韩菱纱的戏弄心立马消散，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怀朔师兄，这儿哪有妖兽？我们不要多管闲事了，快去陈州吧。”

这时一道娇俏的女声远远传了过来。<!--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