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听云天河提了两次,又加上云天河对危机如野兽般敏感的感应能力,韩菱纱不由得跟着凝了神色:“你这么说,倒让我想起外面那两个人说的闹鬼一事。”但八公山的风水,无论如何都不太可能啊。
正当她收回迈出去的一步,忽然瞥见正前方的角落出现一名红衣女子,飘浮在半空,脚不沾地,眨眼之间猛地向三人俯冲而来。
韩菱纱被迫正面应对,心头一震,好在她身形灵活,拽上柳梦璃一道躲开了那致命一击。
“小心!她身上的戾气很重!”扑面而来的异样感让柳梦璃心生警惕。
那女子身形诡异,犹如鬼魅,转眼间已再次飘到了韩菱纱面前,一声厉嚎,右手五指利如尖刀,直向韩菱纱面门上扑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韩菱纱一边仓皇后退躲避,一边头疼喝道。
云天河连忙冲上,挡在她身前,一剑砍去,却劈了个空。不等他反应过来,女鬼已然调转方向,如被激怒一般,朝着他发起进攻。
“这女鬼没有形体!”韩菱纱急忙提醒道。
云天河前几日蒙柳梦璃指导一二,于法术的运用上已略有精进。此刻意随心至,只见那女子身上的衣服“刺啦”沾上了火星子,顷刻之间燃烧起来,一声凄厉惨叫过后,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她不见了,怎么办?爹说过的,不能打女孩子。”
“……”韩菱纱忍了忍,看在他帮自己的分上,没动手。
“云公子,刚才那个女子恐怕不是活人,反倒像是戾气凝成的魂魄,十分凶煞。”柳梦璃颦眉道。
韩菱纱亦若有所思:“这淮南王陵中一定出了什么大事,不然不会风水生变,连厉鬼冤魂都冒出来了!之前那两个士兵就有提及,说明已有异常,如此一来,只怕会影响到附近。”
“这座陵墓距离寿阳城如此近,万一那些厉鬼危害到城中百姓怎么办?”柳梦璃立刻担心起寿阳城来,这原本就是寿阳城的管辖范围,虽说那些百姓不会到陵墓这边来,可出入女萝岩,总是会受影响。
虽说和她无关,但都是无辜百姓,刚刚那样的事,他们遇到尚且有办法应对,若是普通百姓,必定会丧命。
韩菱纱想了片刻,很快有了决定:“我之前到这儿时还未如此,想必是近日才发生的,另外寻路也不定能快一些到陈州,既然已经到这儿了,就进去看看。”
她顿了顿,神情愈发严肃,“不过风水突变的陵墓我也是头一回遇上,大家千万要小心。”
“我保护你们!”云天河自告奋勇,冲在了最前面。
大厅尽头处是一条黑洞洞的长廊。
韩菱纱晃亮火折,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行进间,火光闪耀处,隐约照见长廊四壁,不乏许多精美的壁画和装饰。和之前在大厅看到的一样,走廊内鬼魂游**,极为凶厉,而它们的着装像极了数百年前宫人的服饰,像随葬之人所化而成。
韩菱纱击散眼前的厉鬼,望着那华丽石壁轻嗤:“淮南王一代名王,素有民望,当年的百姓都说他不是死,而是成仙得道,一人飞升,福及鸡犬。如今看来,所谓飞升得道,多半不过旁人谣传,因他无辜枉死的人,却是实实在在。”
柳梦璃听言微微叹了口气,随葬之人生前定是生怨的,再好的风水也无法洗清他们的怨气。
走了许久,三人终于出了长廊,进到了一座更大的殿内。
这座殿内并未设置辟邪兽,而是将无数长明灯嵌在四周的墙壁上,光焰从四方射来,显得殿中更加堂皇。中央高台上固定着一把长椅和一张长桌,布置得十分美观。尤其是长椅两边扶手上的雕塑,一红一黄,温润通透,发出柔和的光泽,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
与刚刚经过的几条走廊不同,这座殿内空空****,既没有鬼魂,也没有杀气。
然而一股从地底升腾而起的森寒笼罩其中。
不等韩菱纱查明情况,云天河的身影一闪,已经冲上了中央高台,正对着扶手上的蛤蟆,颇为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还不忘招呼:“菱纱、梦璃,你们过来看!这两只蛤蟆真有意思!”
云天河的这副模样冲淡了这陵墓内风水变动的凝重。
韩菱纱走上前去,低头看扶手上的蛤蟆,并不十分喜欢:“淮南王陵中岂会有凡物?传说嫦娥奔月,飞升成仙,月亮里就有只很大很大的蛤蟆,所以这丑东西也变得讨人喜欢起来。”
“据说淮南王生前笃好寻仙修炼之术,最后同八位老者服食仙丹而飞升,‘八公山’也因此得名,不知是真是假。”柳梦璃曾在寿阳县志上看到过关于八公山的传说,此时起了几分探究之心。
“你们看这两只蛤蟆,用的玉也不同,左面是红玉的,右面是黄玉的。我猜呢,应该是分别对应‘日中赤气上皇真君’和‘月中黄气上黄神母’,正合了仙籍典故里常说的阴阳顺调、天人合一。”韩菱纱说着,被云天河拉着手摸了右边那只蛤蟆,可能是因为太过珠光宝气,难得没讨厌此物。
话音落下的刹那,两只蛤蟆发出了一红一黄两道光束,射向殿顶天花板上悬挂着的一面明镜,两束光在镜上反射后相交在一起,在墙壁上幻出一道华丽的光带。
片刻后,那两道光束突然消失,只听耳旁传来隆隆的响声,方才墙壁上光带覆盖之处,竟一下子凹陷了进去,成了一条暗道。
韩菱纱看着那暗道,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蛤蟆,恍然大悟:“真是没想到,难怪我之前一直找不到地宫的密室,原来在这里……”
“菱纱,这两块玉石…… 莫非是通灵之物?”柳梦璃亦是惊诧。“刚刚竟然看走眼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黄玉、红玉,是传说中的宝物,名为‘阴阳紫阙’,我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呢!”韩菱纱的声音充满惊喜。这东西,淮南王也能寻到!
“阴阳紫阙?这东西我知道,是爹告诉我的,他说有种叫‘阴阳紫阙’的好东西,人吃了以后身体就会变得很壮,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云天河又仔细摸了摸手中的蛤蟆,这硬邦邦的不好下口啊,爹也没说到底怎么做。
“算你这呆子说对一半。”韩菱纱冲他扮了个鬼脸,就知道吃,“听名字就知道,阴阳紫阙分为阴、阳两部分,却长在一块儿,在地下一千年才能成玉石之形,这个时候把它挖出来做成玉器,就已经是无价的宝贝了。喏,就是如今这样。”
柳梦璃只觉得世之广大,无奇不有,这一趟出来得值。“既然是‘玉’……又怎能服食?”
“这就是它最神奇的地方了,要是阴阳紫阙成为玉石后,没有被人挖出来,再过上一千年,玉髓成精,就能用来填肚子了。至于功效怎样,我可不清楚,只是听说它有了灵性便要乱跑,阳实和阴实会分开,凡人如果只得其中一个吃下去,反而不好!”
“那不是和成了精的人参差不多?真是有趣得很。”
“有趣的还多着呢,这阴阳紫阙如果感应到极盛的阳气与阴气,便会激发灵力;但如果只碰触一边,或是阴阳互换,就一点儿用都没有。看来淮南王是请了奇人把它们做成机关,恰好男为阳、女为阴,被我和天河碰到,倒把这机关给破了。”
韩菱纱盗过很多墓,帝皇之陵比之豪华的也有,但像淮南王这般舍得的,可没几个,“这老头儿用了这么贵重的宝物当开门锁,不知里面藏了什么,我们……”
话音未落,只听见“当”的一声,韩菱纱扭头看去,云天河竟然拿着剑在劈阴阳紫阙。可铁剑打在玉石上,莫说是裂口,就是痕迹都不见一丝。反倒是铁剑,隐隐有要裂口的架势。
“你在做什么?!”韩菱纱惊呼。
“菱纱,你不是说这东西再在地下埋一千年就能变成吃的吗?那一定是大补之物,你之前说累,正好我带走,把它埋起来,到时候给你补身子。”云天河抹了把汗,打算继续。
“……”韩菱纱深吸了一口气,默念着不和他计较,“难道我还能活一千年?
走啦,我们还要赶路,那么大个的东西,带了根本就是累赘。”
云天河这才恍然大悟:“也对啊……”
“对什么,你个笨蛋!”韩菱纱最终还是没忍住,掐了一下他的胳膊,“谁能活千年,王八吗?”
“王八能活千年,吃了是不是能活万年?”
“…… 云天河,你给我闭嘴。”
看着面前吵吵嚷嚷的二人,柳梦璃望着云天河的背影,目光中流露出了一丝念想。没过多久,三人面前出现了一道墓门。两片门扇间的缝隙上斜贴着一道符咒,云天河伸手就要去揭,韩菱纱连忙拦住他:“等等,这可能是个陷阱!”
“陷阱?”
韩菱纱没有回答他,凝着神色,挥手让他们退后数步,方才掏出一枚铜钱,瞄准两扇门之间的门缝,纤指轻扬,将那枚铜钱掷了出去。
她这一掷,准头把握得恰到好处,铜钱不偏不斜,恰巧从门缝之中穿过,符咒也被拦腰切断。
就在这时,韩菱纱眼神一厉,纵身后跃,只听“铮铮”数声,几枚弩箭分别钉在墓门和门前的地面上。火光照处,箭锋上闪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淬有剧毒。
等了片刻后韩菱纱才起身,她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那墓门,心中已有了判断:“进入陵墓以来,这里的机关最凶险,看来此处不简单。”之前她走遍整个陵墓,差的恐怕就是这处了。
“好歹毒的机关。”柳梦璃看得心惊,刚才那一刹那,若非对此有过了解,便是她会仙术也不一定能躲避过去。
“这算不得什么,比这厉害的机关我见得多了。”韩菱纱挑眉得意道。
云天河却一把拦住要上前查看的韩菱纱:“菱纱,那太危险了,你以后还是不要……”
“我们韩家祖上乃是名震一时的卸岭大士,在同行里也算是佼佼者,后代子孙要是连这点险都不敢冒,岂不是辱没了祖宗的威名?”韩菱纱拂开了云天河的手,从包中取出一根短棍,随手一拉,短棍瞬间伸长了数尺。
韩菱纱留了个心眼,站在远处,用铜管轻轻地推开墓门。
墓门一开,韩菱纱连忙闪到一边,见并无异状,这才让柳梦璃和云天河进来。
顷刻间,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个殿面积甚小,装潢也很简朴,远不及先前两个大殿雄伟华丽。殿内并无多余的装饰,仅仅在光秃秃的石壁上安置着几盏油灯。殿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丹炉,颇为华贵,炉壁上雕刻着各种奇禽异兽,栩栩如生。
“原来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淮南王丹室。”韩菱纱心中惊喜,之前进来就为了找其炼丹之所,没想到今天误打误撞碰到了。整座陵墓内都不见淮南王的尸骨,或许他真的成仙了,若果真如此,他的丹室中必然有线索!
柳梦璃走到丹炉旁边,细看四周,只见丹炉旁边散落着许多盛放丹药的器皿,那些木质的因为年头太久,已经腐烂了,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她小心地拾起旁边一张土黄色的旧纸:“……夜半,王梦于青云之上,太一神君现明轮间,瑞气千重,光普三界,垂目示下尔……鸡鸣日出,炉紫气龙腾,顶现晕华,敛于赤绯玉壶,气凝若神丸,方知‘太仙霞丹’乃成,王与八公顿首而拜,心悦服食,终脱胎换骨,白日飞升……”<!--PAGE 4-->韩菱纱越听越觉得有希望:“这么说淮南王真的是做了神仙!太好了!他的那些仙丹一定还有剩余,我们快找找那个‘赤绯玉壶’!”
三人仔细翻看各个器皿,找了半天,却没见到半粒丹药。韩菱纱不肯气馁,又在丹室内仔仔细细找了一圈,最后实在没有收获,不由得泄气道:“这老头儿把仙丹全吃光了,也不给别人留点。哼,还说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真是胡说八道!”害得她高兴了半天。
“你们快到我身后来!”云天河忽然举剑,以极戒备的姿态环顾四周。
韩菱纱此时也察觉到不对,拉着柳梦璃来到云天河身边,三人互相背抵靠着,仔细凝神环顾四周。
只见瓶瓶罐罐中有一红色的小壶开始摇晃。
“杀气变强了!”
那个红色小壶晃动得越发厉害,丹室内的气氛煞是凝重。
突然,壶中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生气…… 竟然是生气……”
“砰”的一声,壶盖被弹了出去,一股黑气自壶口冒了出来。烟雾之中,一个人形隐隐现出。那人头戴王冠,衣饰俨然,一身灰褐色道服虽不十分华贵,却制作得极为讲究。看那人的衣着,显然非寻常修道之人。
“真没想到,本王竟然重见天日了!哈哈哈……”<!--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