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壶之上,那人一脸阴戾之气,满目凶光,嘴角却挂着阴森的笑容,说不出的乖戾恐怖。
韩菱纱看着他身上的衣着,满是不可置信,然而眼见此人周身笼罩的阴郁鬼气,心中委实有了不好猜想:“你…… 你是淮南王?! 可你不是已经成仙了吗?”
“成仙?”淮南王的声音阴沉得似渗水,透露出一股渗入骨髓的森寒之意,“当初本王积功德、求仙道,想不到却为一个无耻道士所欺。”
淮南王回顾往事更添怨气:“本王和八位贤人服下所谓的‘太仙霞丹’,白白送掉性命!那妖道一心骗取荣华富贵,眼见酿成大祸,又心恐本王索命报复,竟将本王与八公的魂魄封于这赤绯玉壶,自行逃之夭夭了!”
“想不到,这玉壶经数百年封印,力量渐失,尔等又闯入此间,有生人阳气助力,今日本王与八公才得以脱出,真是天助我也!待本王出世,定要索那妖道性命!哈哈哈……”他放声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怨毒之意,有如戾枭夜啼,让人忍不住寒噤。
韩菱纱却没兴趣听他说这些陈年旧事,当即不满道:“我说老头儿啊,你死都死了,还让手下写什么《玉鼎灵丹文》来骗人,又把地宫修得神神秘秘的,让姑娘我白白高兴一场!”她花了多大工夫,此刻就有多不满。
“大胆刁民!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淮南王勃然大怒。
韩菱纱不屑地一撇嘴,柳梦璃悄悄向她摆了摆手,温言道:“这世间早已改朝易代,你已不是淮南王了,你要找的道士也早已不在世上,你又如何报仇?我看,你还是早早投胎,重入轮回吧。”
“一派胡言!本王大仇未报,岂能就此罢休?既然那妖道已死,那么本王索性即刻出去,杀光全天下的道士,以泄本王数百载的怨恨!”
“你怎可如此残忍?害你的人早已不在人世,你又怎能以这股怨气伤及无辜?!”
柳梦璃想到方才在墓中撞见的那些厉鬼,话语中谴责之意更浓,扬声道:“王爷你因自己一人被骗丧命,便要杀尽天下道人。敢问这墓中被迫殉葬的宫人,千载之下魂魄不安,他们又该找谁索命?都说人死万事空,素闻王爷生前也是行善修德之人,何以死后反而看不破这‘仇怨’二字呢?”
淮南王阴沉沉地盯着面前三人道:“区区几个贱民竟敢非议本王!本王就先吸干尔等的精血,再出去杀光全天下的道士!”
说话间,丹室四周竟闪出了数十个鬼魂,高声号叫着,向着三人扑了过来。
云天河大喝一声,急运灵力,炎咒一出,离三人最近的几个厉鬼瞬间被烧作灰烬,韩菱纱和梦璃也连施仙术,将众鬼魂阻在两丈之外。
淮南王连连怒吼,众鬼魂却仍无法攻近。
然而韩菱纱这边连续施术,十分吃力,她怒道:“老头儿,有本事就和我们单打独斗!叫这些虾兵蟹将帮忙,也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头!”“乡野愚民,当真不知天高地厚!既然尔等存心找死,本王便让尔等见识见识八公的怨力!”淮南王连声冷笑,阴恻恻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听妖壶之中传来无数的低语声:“大王,求您救救老臣……”“大王,老臣愿忠心跟随大王……”“大王,老臣在此……”
“众位爱卿,你们只需与本王合力杀了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本王自有方法为你们报仇!就是再修仙道,也不是什么难事!”说话间,他的身形缓缓升起。
韩菱纱隐隐望见无数怨魂围绕着淮南王的魂灵旋转,殿中的小鬼也上前围住淮南王。众鬼魂越转越快,不时发出一阵阵阴森的怪笑声,看得人只觉头晕眼花,胸口烦恶欲吐。
猛然间,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所有魂灵全部融入了淮南王体内,淮南王的身形急剧膨胀,竟增大了一倍有余,眼中凶光闪出,双手五指均化作尖利的骨节,如同骷髅一般。他怪笑数声,向着最近的云天河猛扑过来。
“天河!”
云天河已有了经验,知他乃是魂灵,并无实体,收起长剑纵身退后,同时口中默念咒文,只见一道火光闪过,淮南王身形一晃,竟毫发未损。
原来那淮南王反应也是极快,见云天河仙术出手,便以鬼力默运邪功,化解了这一击。他身形飘然而至,五指直指云天河的面门。
就在这时,韩菱纱和柳梦璃几乎同时使出了雷咒,两道闪电凌空劈下,淮南王急忙收手,险些被劈断五指。
他心下恼怒,大喝一声,又向柳梦璃攻去。韩菱纱见此,闪到他的身后偷袭,淮南王被逼得撤招自保。
“你们胆敢…… 胆敢如此以下犯上!”
“老头儿,早跟你说改朝换代了,如今可不是你的什么天下,你做什么春秋大梦!”
韩菱纱说罢双手合印,咒语出,淮南王身下一道风卷,将其包围。趁此机会,云天河和柳梦璃施法攻击,打他了个措手不及,淮南王被逼退少许。
其实,这淮南王生前道行本已不浅,死后复仇心切,更是日夜修炼鬼魂所用的邪功,其修为实在他们三人之上,更何况此刻又加上了八公和众鬼魂的功力。
韩菱纱明白这一点,三人硬碰的胜算不大,所以便出言激将,等到淮南王意识过来,已是数招过去,他的面上陡然涌起一股狞厉之气,飘身退后,双手指天,大喝道:“疾—”
只见墓室上空突然出现了一团黑气,不久化作一张人脸,两眼漆黑如墨,猛地张开,射出一道黑色光箭,直指云天河。
“天河,快躲开!”韩菱纱急忙提醒。
云天河急忙后跃,险险避开那道光箭,只听“轰”的一声,方才落脚之处竟被击出了一个大坑!
尘烟飞扬间,散发出一股腐臭之气,韩菱纱等人都不禁掩鼻退开了几步。“夺魂妖术?如此恶毒的法术,你是如何习得的?”柳梦璃心中一震,不禁高声质问。
淮南王刚才所使用的法术,正是妖邪中一种极为歹毒的术法,若是生灵被刚才那道光箭击中,必然魂飞魄散,命丧当场。
淮南王哈哈大笑道:“那不过是本王这些年来苦练的招数罢了,用来对付你们这些刁民,真是杀鸡用了牛刀—”
“我听书上说,你在世之日,一向体恤百姓,诚心向善,一心想要得道成仙,却为何会修习这种伤天害理的妖术?你就不怕修仙不成,反遭天谴吗?”柳梦璃见此情形,着实痛心。
韩菱纱闻言愕然,然而凝视着淮南王那双痴狂近疯癫的双眸,心底陡然一颤。
那是执念,亦是妄念。
“你可知,本王修道数十载,行善积德无数,自认修仙之心可算至诚,想不到到头来竟为一个妖人所害,这上天未免待我太薄了!”淮南王目光阴郁地扫过前面几人,“既然老天不让我成仙,我便成妖成怪,又有何不可?!”
“都是歪理,梦璃,别跟这疯老头儿废话!”韩菱纱喝道。
淮南王“哈哈”狂笑,又一道光箭射向韩菱纱,她急忙闪身躲开。光箭连连射下,直将一座好好的丹室击得满地是坑,尘土飞扬。
韩菱纱被灰尘呛到,忙甩袖挥了挥眼前,余光瞥见柳梦璃悄然绕到淮南王身后,顿时咬着牙根继续吸引淮南王的火力:“就你这坏心眼的糟老头子还想修道成仙,我呸!”
“不知死活—”
淮南王的利爪凝聚黑气,果然冲着韩菱纱去。陡然间一记霹雳击下,正中淮南王的头颅。
柳梦璃这一击又准又狠,淮南王立时抱头怒吼,头痛欲裂,然而“夺魂”之术已然无法施展,方要回身扑向柳梦璃,突然身上的道服又起了火,哀号一声,站立不稳,扑倒在地。
三人不敢大意,连着又是几记仙术,眼见淮南王浑身是火,面孔被雷电劈得漆黑,已无还击之力,这才收了手,无力地瘫倒在地。
“大胆—放肆—本王要杀了你们—”
韩菱纱望着这生前德高望重的一代王侯,此刻却成一具狰狞枯骨,哪里还有半分传说中的得道仙风,不禁生出几分唏嘘。
淮南王集中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来,恶狠狠地望向三人,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本王……本王还要千秋……万代……与……天同……寿……我不甘心…… 我…… 诅咒…… 你们……”
一声巨响,淮南王形体轰然炸裂,化作无数怨魂,就此消散。
这一场恶斗为时虽短,却着实惊险,眼看淮南王神魂俱灭,三人这才安下心来。
韩菱纱擦了擦冷汗说道:“好险,还以为这次真的要去见玉皇大帝了呢。”
经此一役,三人心中皆感庆幸,一来是因配合默契,二来是淮南王被困了数百年,反应迟钝,且狂妄自满,才给了三人可乘之机。“幸好……这淮南王生前求仙不成,他心里的怨恨极重,若是让他跑了出去,不知有多少百姓要遭殃。”柳梦璃心有余悸道。
“总之啊,都怪那臭老头儿不好!明明没有成仙,还故弄玄虚,浪费人家的感情!唉,还以为真的能找到长生不老药呢,结果又是空欢喜一场。”韩菱纱对这老头儿可不少埋怨,她千里迢迢过来,就是这么个结果,让人好生失望。
“菱纱,你找那种药,莫非也是想长生不老?”
“是啊。”
柳梦璃迟疑了一瞬,面色露出些许凝重:“也许……也许我不该这么说,可是人生在世,虽然只有短短数十年,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好过一个人孤孤单单过上百年、千年,那样的日子岂不是更让人痛苦?长生之法,人人艳羡,却又有几人真正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的!你什么都不知道!”韩菱纱忽然悲愤地打断了她的话,语调中透着刻入骨髓的心痛,“我…… 我要的是—”
话到一半,嗓音竟哑住了,她眼圈渐红,转开了头。
这一幕把柳梦璃和云天河看愣了,毕竟这一路来,韩菱纱一直都是那样活泼开朗,不承想她竟然会有这么伤情的时候。柳梦璃更是因为自己的失言而觉得歉疚,看韩菱纱此时的模样,她分明是有隐情的……“菱纱,你…… 你别伤心……”云天河急着想要劝慰她,却嘴笨得很。
韩菱纱并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背过身去,可眼泪却止不住,眼底闪着泪花,哽咽着说道:“抱歉,我失态了,我只是……我要救人,我要找到长生药,救整个村子的人!如果我找不到,他们就要永远永远受苦下去……每次一想到这个,我就…… 我就……”
她永远都没有办法忘记那一幕,明明是身强力壮的年纪,身体却日渐衰败,无药可医。那就像是一个诅咒,蔓延了整个村子,整个韩家。
有人曾猜测是墓中带出来的病祸,可病祸有因,但什么痕迹都难寻,伯父如此,爹娘亦如此,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直到有一天,她自己也会如此。
她踏遍千山万水,只是想找到办法,听闻淮南王陵内有长生之法,她才来到此处。对她而言,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都要去尝试,哪怕机会微乎其微,她都不能,也绝不会放弃。
柳梦璃心中愈发内疚:“都怪我不好,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谢谢,这毕竟是我们韩家的事……”言下之意便是婉拒了。韩菱纱擦了擦眼泪,压抑着心中充斥着的悲痛情绪,转过身来冲着他们笑了笑。
“那就不说,以后我帮你一起找那个什么药好了!!”云天河看着韩菱纱哭红的眼,心微微抽紧,认真开口道,“我们菱纱一定能长命百岁!”<!--PAGE 4-->韩菱纱的脸微微一红,哼了声:“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你别胡说!”
云天河忽然转头问柳梦璃:“梦璃,你说过,看一个人顺眼,就会想要嫁给他,对不对?”
“是啊。”
“那好啊!菱纱,我越看你越顺眼,干脆我嫁给你,以后我们俩都一起玩,找什么东西也可以一起找!”
“……”
“……”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韩菱纱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云天河,一动不动。
丹室中忽地安静下来,三人之间,彼此呼吸可闻。
过了片刻,柳梦璃实在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韩菱纱的脸越来越红,如同发烧了一般。
云天河感到气氛不对,朝她凑近,小声问道:“菱纱,我……我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你!你白痴啊!猪头!什么嫁……嫁给我!我才不要你这种野人!不,不对,根本不是这个问题!气死我了!不晓得是不是上辈子作了什么孽,这辈子遭报应,让我遇到你!”
可对上云天河的视线,韩菱纱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羞愤,干脆转身下了高台,去寻出去的通道。
“菱…… 菱纱,你别走啊……”云天河见韩菱纱跑开,便想追过去。
柳梦璃笑着拉住了云天河,问道:“云公子,你看菱纱很顺眼,所以就想要‘嫁’给她?”
“是啊。不过,我……我看你也很顺眼,可以的话,我嫁给你们两个,以后我们三个都在一起玩儿,找什么东西也一起找!”
柳梦璃好不容易忍住笑意,摇头道:“云公子,只有女孩子才能嫁人,男孩子是不能嫁的。”
云天河听了柳梦璃的话,先是一愣,随后却急了,道:“那……那男孩子岂不是很可怜?”
柳梦璃没忍住,又笑出了声:“被你这样一闹,至少菱纱没那么伤心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