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州之大,自离开弦歌台后,沿着荷花池,入眼便是另一条街市,热闹程度不亚于城门口,云天河看得目不暇接。
韩菱纱想着买些东西带在身上,今晚去千佛塔时万一用得上呢。
一转头,刚还紧跟着自己的云天河这会儿落在她身后不远处,不知盯着什么,一动也不动。
或许是习惯了,看到他这样,韩菱纱也不生气,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一幅极怪的画面映入眼帘。
这是路边马车背后贴着的一张纸,只见那上面画着一个女子,扭腰摆首,像是在跳舞,但是头大身小,上粗下细,极不成比例。
“菱纱,这是什么?上面还有字。”上一次看到这样的画,还是在寿阳城的告示栏上,但这画的也不是菱纱。
“芙蓉转圈舞蹈处,左摇右摆好似鸭。挥袖扭腰真窈窕,看得我心花怒放……”韩菱纱念着不由得笑出了声,“这也太好笑了,哪有人这样写诗的?
‘左摇右摆好似鸭’,到底是在夸人还是在损人啊?还有这个女的,难道就是那个‘芙蓉’?这长得…… 长得也太有特色了吧?”
大抵是这画上画的着实逗乐了韩菱纱,她笑得连连喘气。
一旁的云天河从没见过菱纱笑得这么开怀,愣神之余,也不禁笑了起来。
突然间,只听一个恼怒的童音从后面传来:“好大的胆子!竟敢嘲笑本少爷的墨宝!”
韩菱纱转身看去,只见面前一个穿着绸缎衣衫的小小少年双手叉腰,满脸怒气地盯着两人。
“什么墨宝?”
“可恶!你们不是刚刚还拜读过!还胡乱说话!”小小少年伸手指了指马车后面贴的那张纸。
“你说这个?”韩菱纱指着刚才那画问。
“那当然!本少爷的卓然文采一定要公布出来,让全城的人都能看到!”
韩菱纱强忍住笑意:“天河,我们走吧,我想起来还有些东西要买。”
“等一下!你竟然小瞧我!告诉你们,我爹当年金榜题名,连中三元,如今官拜礼部尚书!虽然我景阳现下没有功名,可谁人不知本少爷是陈州第一才子!”
那小小少年看出她脸上的嘲笑之意,气得满脸通红。
韩菱纱一愣,姓景,又是礼部尚书。“难道你爹是景桓,景大人?”
“没错!看不出你还有点见识,知道我爹的大名。”
韩菱纱又看了一眼那幅画,连连摇头:“我说,小少爷,你爹又不是你,你的那点本事就不要拿出来显摆了好不好。要是这也算陈州第一才子,那我还是中原第一美少女呢!”
景阳闻言被气得眼瞪得大大的,像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你少不要脸了!敢不敢与我拼诗文?”
“别,我可没空陪小孩子玩儿。天河,我们走吧。”景阳却不依不饶,叫嚷道:“胆小鬼!你怕了—”他正欲激将,身后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丫鬟,正四处喊着:“少爷!你在哪里?夫人说我们要走了!”
景阳望了那丫鬟一眼,又怒气冲冲地看了看韩菱纱,有些遗憾地哼了一声,道:“哼,娘在找我,今日就算了,下回再比试!”
韩菱纱目送景阳跟着丫鬟离开,还三步一回头,像是提醒她记得比试约定,不由得觉得这一幕实在有趣极了。
“想不到景大人这样一位治世能臣,他的儿子却是个绣花枕头。”韩菱纱嘴角噙着笑,眉眼弯弯:“先去买东西,改天有空再来看看这小少爷,到底有没有成为陈州第一才子。”
在集市内买齐了东西,韩菱纱想着再换一把趁手的武器,便带着云天河往铁匠铺走去。
河边绿柳荫荫,接近傍晚时,暖风袭来,似乎能抚平白日里的躁动。
远处似有乐声靡靡,大抵是画舫那儿传来的,空灵幽远,更衬得附近安静,韩菱纱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这几日难得有像现在这样偷闲的工夫。
一旁的云天河就这么跟着,也不说话,韩菱纱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叹。
在去青鸾峰之前,她决计想不到自己会遇到这么个呆子,还将人给带下山了,这几天发生的事都快赶上她几个月遇到的了。
“孩子,这人生在世,遇到谁都有缘分在其中。”
脑海中忽然响起大伯说过的话,韩菱纱微微一怔,也许吧,她遇到云天河也是缘分。
走了一段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近了,韩菱纱抬起头,不远处迎风扬着的布帘映入眼底,偌大的一个“铁”字。
韩菱纱的峨眉刺上次对阵妖兽的时候就彻底废了,但胜在轻巧便携,她让打铁的师傅用上好的玄铁又打了一副。
“师傅,进城我就听说您这儿手艺好,您可要替我打好喽。”
“姑娘,你就放心吧!”
打铁铺子里热,韩菱纱交代完,就走到河边。远处一轮红日缓缓落下,几乎没入了天际,余下红霞满天,煞是好看。
晚风徐徐,这样惬意的时光似乎不少有。云天河安静地陪着韩菱纱,看着河边的少女,风吹动乌发和红裙,与远处斜阳构成一幅极美的画,刻在了他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