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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作者:软星科技 字数:7068 更新:2026-09-02 04:47:35

直到暮色四合,韩菱纱和云天河才回到客栈,后者的两只手里都拎着吃食,荷叶鸡香喷喷的味道飘散而来。

“都是你,这一路吃过来,都什么时候了!梦璃该等急了!”韩菱纱数落着云天河。等推门进房才发现,柳梦璃根本还没回来。

竟然比他们还晚。

彼时已经过了晚饭的点儿,韩菱纱受不了云天河的聒噪,就让他留在屋子里休息,自个儿下去让伙计把荷叶鸡加热,在大厅里等柳梦璃回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柳梦璃才从外头急匆匆回来。瞥见等在大厅里打瞌睡的韩菱纱,她倏然一愣,眉眼之间拢上几分柔和。

“菱纱。”

“梦璃,你回来啦!”韩菱纱打了个盹儿,还梦着他们三人追上了怀朔,对方一听他们要入门派,立马给举荐了上去。

她抹了一下嘴角,还有一丝丝意犹未尽,就是没梦着结果。

柳梦璃看着她睡得迷糊的样子,不似白日里那般张扬机灵,好像一只刚睡醒的小野猫似的,却对她毫无防备的信任与亲近。

“本是在布庄逛逛的,没承想遇到些事情耽搁了,又害你担心了。”

“人没事就好。”韩菱纱一边让伙计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一边道:“我把你带出来,就要负责你的安全,把你完好如初地交还回去。对了,你说碰到事儿,事情严重吗?可要我帮忙?”

柳梦璃心一软,几次张了张口,最终化作一句:“谢谢你,菱纱。”

“我们是朋友,说谢谢多见外呀。”

“嗯。”柳梦璃看着少女冲她俏皮眨眼,眼神愈发温柔,同样也把朋友两个字放在了心底。

到了戌时,趁着夜色,韩菱纱带着云天河和柳梦璃悄然来到了弦歌台。弦歌台上,夜空之中乌云蔽月,就连星光都匿去了踪迹。

紧挨着弦歌台的码头被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中,静谧得出奇,一艘小木船漂在湖面上,唯有摇橹打着水面的声音悠悠****。

韩菱纱一行人乘坐小木船,一上岸便望见了岛中央矗立的高塔。塔高达八层,四周均是寺院,时至夜半,仍隐隐有钟声传来,更令人觉得此地宝相庄严、神圣至极。

藏身于树后的琴姬看见三人,悄然上前施礼道:“这便是千佛塔,相公的牌位就在塔的顶层,一切有劳三位了。”

韩菱纱见她此刻换了一身素服,神情间更见哀伤肃穆,心中隐隐有些难过,问道:“琴姬姐姐,你说的和尚呢?我们这一路上,连半个和尚也没遇到。”

“此时大部分僧人恐怕已经休息了。出家人讲究六根清净,无论何时都是空门大开,因此这千佛塔晚上也不关闭。只不过塔中的圣物实在很重要,寺院才会派人把守。”

韩菱纱向塔内望去,果然见门边有三四个僧人,手持禅杖站在那里,看起来武功不弱。“要是只有一个看门的倒还好办,这么多人,怕是不好瞒过去。待我想想……”韩菱纱扫视四周,忽然一喜,指向不远处宝塔侧面的红漆木窗,“有了,你们看那边!”

“那边怎么啦?”云天河突然想起进淮南王陵时的情景,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菱纱,你又想学老鼠打洞吧?呵呵,这招真好用,哪天你教教我好不好—”

话没说完,肩头已中了韩菱纱狠狠一拳,云天河当即痛呼道:“哎哟,你干吗又打我!”

韩菱纱轻哼了一声,不理会他,悄声走到窗边,轻轻地推开了窗子。那木窗年久失修,推动时发出吱呀的响声,四人都捏了一把汗,所幸门口的几名僧人离得较远,并未察觉。

四人依次顺窗口跳入塔内。这千佛塔分内外两层,外面一层围墙只起装饰之用,塔中各层建筑和楼梯均在内层的围墙里。

韩菱纱走到内层的窗口处向里张望,只见塔底三三两两地坐着十几个僧人,背对着大门,或诵经,或打坐。

“这些和尚看起来武功不怎么样,不过万一要是被他们发现,喊叫起来,让外面的和尚听见,可就不好办了。”她仔细看了看塔中的结构,眉头微微皱起,自言自语道,“糟糕,这座塔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这可不太妙……”

柳梦璃环顾四周,忽然低声说道:“嗯,我倒有个方法,可以不让这些僧人发现我们。”

说罢,她伸手从腰包中取出了一个香囊,道:“这本是普通的香料,常人闻了有宁神静气的功效。我在里面多加了一些药,一般人闻多了便会昏昏欲睡。我看门口就是香炉,不妨试试。”

韩菱纱想到在淮南王陵被迷昏的两个士兵,点了点头,接过香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趁那些僧人不注意,将香囊里的香料全部倒入香炉,随即屏息离开。

不一会儿,塔内的僧人大多已打起了瞌睡,偶有几个没睡着的,也是眼皮打架、哈欠连天,连经都念不下去了,哪里还注意得到门外的情形。

时机已到,韩菱纱带着人连忙悄无声息地从门口走进去,绕开这些僧人,顺着楼梯一路向上。

走到第四层,迷香的气息已基本散尽,眼看塔中仍有少量僧人来回巡视,四人不由得暗暗叫苦,只得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

韩菱纱对此颇有经验,以盛装经卷的书柜为屏障,在前面探路,众人在她的指引下,倒也平安躲过。

每当遇见实在没有躲藏之处的地方,韩菱纱便悄悄绕到另一边,弄出些声响,以声东击西之计转移僧人视线,自己带着三人趁机迅速通过。就这样一路小心走来,四人终于来到了千佛塔顶层。

此处没有僧人把守,塔顶中央安置着一尊巨大的佛像,金光闪闪,十分华贵。佛像面前乃是一排灵位,一名女子正跪在正中央的牌位前,牌位上赫然写着“秦逸”二字。琴姬目光凝视着那块牌位,陡然失声道:“相公!”她神情激动,噙着泪水,几乎要跪倒在牌位前。

两三步外,一道冷喝突然响起:“站住!”

灵前的女子缓缓站起,转过身来。她一身盛装,头上还簪了鲜花,全然不像是来此祭祀之人的装扮。和全身素服的琴姬一比,她更显得古怪。

那女子扫了云天河等人一眼,目光最终停留在面前琴姬的脸上一动不动。随后,她的眼神微微一颤,却没显出丝毫惊讶之色,悲哀之余,竟有几丝愤怒和无奈。

“我知道,终有一天你会来的。虽然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我一眼就能认出你…… 只不过,你比我想象的差远了。”

琴姬疑道:“你是?”

那女子目光凝聚,死死地盯住琴姬的双眼,似乎想要看穿她心里的一切,冷然道:“你想不出我是谁吗?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了。如今相公面前,也只有你我二人而已。”

“你是秦逸他…… 他的—”

“他的妾。”

琴姬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那里。

“你尽可安心,直到相公过世,我也做不了他的妻子,我的名分永远都只是一个妾而已。”那女子微叹一声,带着几分轻蔑。

“不,不是…… 我……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那女子却以愤怒至极的语气打断了她:“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在相公和公婆心里,我却胜过你这个妻子百倍、千倍!若不是相公心肠太好,顾念一点儿旧情,今天又哪里轮得到你坐正妻之位!扪心自问,你配吗?你—”

她用手指着琴姬,指尖轻颤,几年来心底的怒气和不甘似乎都凝聚在了这几句话中。

琴姬听着她愤怒的斥责,垂下头去,以手抚面,痛苦得全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韩菱纱见状,拧眉道:“喂,你别这么尖酸刻薄地欺负人!人都过世了,争这些有的没的还有什么用!”

那女子望了韩菱纱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语气一下子平静下来,淡然道:“小姑娘,你说得太好了,本来我和她就没什么可争的。毕竟相公生前,日夜侍候左右的是我,给他熬药穿衣的也是我,我敬他、爱他,他也待我如珍宝。”

“夫妻同心,心意相连,就算……就算他的病再也没法治了,这短短数月,不也如神仙眷侣一般—”

琴姬闻言痛苦至极,颤声道:“不…… 不要说了!”

那女子看了看她,冷笑一声,轻蔑道:“怎么,你不爱听?不爱听我和相公是如何恩爱的?”

琴姬痛苦地摇着头,那女子的每个字都如一把尖刀刺在她的心上。

“你可知,妇人妒忌,合当七出?你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也难怪公婆不喜欢你。”

“你不爱夫婿,不敬公婆,还指望着相公会喜欢你吗?他是太念旧情了,要不然,还轮得到你弃夫而去?”琴姬捂住耳朵,可那些话还是一句句地钻入她的脑海中。

看着琴姬痛苦的样子,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悲愤的神色,似乎她自己也沉浸在痛苦之中不能自拔,对琴姬的斥责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琴姬连喘了几口气,犹如溺水之人逃出生天,好久才积聚起说话的力量,有气无力地说道:“求你……求你别再说了……我今天来,只是想给相公上炷香,很快就走……”

“走?是啊,你又可以抛下他,就跟从前一样。不是吗?”

“不是的,我不是—”

那女子厉声打断了她:“不是什么?! 你知道吗?自从相公去了,我怕他一个人孤单寂寞,每天都来这儿陪着他,从早到晚都待在他身边。”

女子的话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她愤怒道:“可你呢?! 你抛下他整整四年!不是四天、四个月,是四年!四年了,相公坟上的土都干了,你才假惺惺地来这里!你不用解释什么了,没什么好解释的!你如今要说的话,相公他若泉下有知,也不会愿意听的!”

琴姬无话可说,痛苦地低下了头,只听那女子道:“你要上香,可以,但须得答应我一件事。你上完香之后,即刻离开陈州,永远不许再回来!你根本不配待在这里!”

韩菱纱听不下去了,怒道:“太过分了!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琴姬却无力地点了点头,微声道:“好,我…… 我答应你。”

“琴姬姐姐,你……”

琴姬颤抖着摆了摆手:“心愿了却,我……我再也不踏入陈州半步!你说得对…… 我不配留在这里……”

“这样最好,我想相公他也不愿意再见你。”女子说完退到一旁,冷冷地看着琴姬。

琴姬走到灵位前面,徐徐跪下,双眼一阵模糊,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成亲之时,两人新婚宴尔,琴瑟和谐,说不尽的快活时光一幕幕地在眼前闪过。忽然一阵冷风吹来,眼前景物一晃,尽皆消失,只留下面前冰冷的牌位,她不由得悲从中来,两行清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滴落在佛前的地面上。

三炷香很快就烧完了,琴姬勉强起身,面向那女子,微微一躬身:“多谢…… 告辞!”

那女子冷笑一声,转过身去再不言语。

韩菱纱看得怒上心头,刚想出言痛斥那女子,却被柳梦璃拉住,摆了摆手,悄声道:“菱纱,走吧,孰是孰非,不是我们可以说的。”

众人悄然返回塔外,坐船回了弦歌台。

此刻已近黎明,天际间晨光熹微,照在众人脸上,然而谁也没有心情看日出。

韩菱纱见琴姬神情黯然,尽管此刻心愿已了,但她看上去比先前更加难过,于是安慰道:“琴姬姐姐,你别难过了。哼,刚才那个女的真是讨厌!陈州又不是她家大院,要由她做主!琴姬姐姐,你不用管她,以后什么时候想再来看看你相公,只管来便是!”<!--PAGE 4-->琴姬惨然一笑,摇头叹道:“谢谢你,韩姑娘。你不用多说了,她、她也不过是个可怜的人。唉,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如果当初没有意气用事,再和相公想想别的法子,或许…… 或许很多事情都会不同了。”

柳梦璃也安慰道:“我看那女子满面怨怼,她说的话,也未必全是真的。你也不必太自责了,也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琴姬抬首望着塔顶灯火,话音恍若隔世:“生人已逝,真的还是假的,已经无所谓了……若她令相公开开心心地过完那段日子,我反倒只有说不尽的感激和惭愧。我对不起相公,她来代我做我该做的事,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一旁沉默不语的云天河突然开口说道:“嗯,你这么说,和我爹说过的很像。

他说真心为一个人好,就是要让她天天高兴,就算那个人不喜欢自己,甚至根本不认识自己也没关系。”

“令尊的话一点儿都没错,世人只盼神仙的好,却不知心有牵挂,无论圆满不圆满,也胜过孑然一身,独自漂泊。”琴姬叹气道。

“琴姬姐姐,以后你要去哪里呢?”韩菱纱问她日后的打算,颇有几分怜悯。

“与琴相伴,四海为家,走到哪里便是哪里了。”琴姬闭上眼,睁开的一刹那却茫然道:“其实,记不清有多少次,我真想放下尘世一切,就这样随相公去了。”

“琴姬姐姐,你别……”

“可是,我对不起相公,我没有脸去见他……相公他生前最喜欢弹琴,我不能陪伴在他左右,便以琴为姓、与琴为伴,每天给他弹琴奏乐,希望他在天上听见我弹奏的琴曲,能够原谅我……我还告诉自己,一定要尽心搜集历代的乐曲残谱,替相公了却生前心愿,或许…… 或许这样,他才愿意在梦中与我见上一面。”

琴姬看着几人担忧的神色,宽慰道:“你们不用担心,该怎么做,我心里很清楚……我不在相公身边的时候,他一定也很痛苦、很伤心。如今,我不过是尝到昔日的苦果,又凭什么一死以求解脱呢?”

韩菱纱三人心中感伤,一时皆沉默不语。

“各位的热血心肠,琴姬不胜感佩,既已说过为你们歌唱一曲,自当信守诺言。这大概是我在陈州唱的最后一支歌了,就送与你们三位一听吧。”

说完,她将七弦琴轻轻地摆放在地上,端坐下来。韩菱纱三人也席地而坐,静静地侧耳倾听着。

琴姬纤指轻拨,琴上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颤音,如人低语,微不可闻,然而语中悲戚感慨之情却深深地印刻在了三人心中。

韩菱纱和云天河心中一阵难过,不由得想起了逝去的父母。柳梦璃则低下了头,默默思索着什么。

乐韵回环,琴音逐渐由短而长,连绵反复,乐声亦渐转悠扬,然而曲中那令人难以忘怀的悲伤仍贯穿始终,不曾断绝。这一曲音律虽悲,听来却哀而不伤,闻者伤感之余,仍不由得为这支琴曲的凄美精绝而赞叹感佩。<!--PAGE 5-->三人听得正入神时,只见琴姬轻启朱唇,悠悠唱道:“细雨飘,轻风摇,凭借痴心般情长;皓雪落,黄河浊,任由他绝情心伤。

“今生缘, 来世再续; 情何物, 生死相许。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这支歌初时唱得十分优美动听,然而数语之后,声调便转凄凉,琴上音色也为之一变,悲伤之意更进一层,林间远远地传来几声鸦鸣,似乎为歌声所感,更显得悲伤不已。琴姬唱到最后一句时,嗓音已然哽咽。

韩菱纱听得眼眶发红,几乎要流下泪来,身边的柳梦璃悄悄地递了块手帕过来,她也叹息不已。

一曲唱毕,三人只觉如同经历了一场大梦,梦中种种悲伤之事、悲哀之情、悲痛之感,犹如亲身所遇所感,如幻如真。

琴姬忍住泪水,冉冉起身,向三人道别。

韩菱纱含泪看着琴姬孤单的身影走上码头,乘船远去,心里难受至极,哀声道:“琴姬姐姐,她是在用自己全部的心和命在唱这支歌啊……为什么上天要让两个人有缘却又无分呢?”

“我想,或许人和人之间的缘分都是注定的。等到上天要收回的时候,连一天一刻都不会多等。”柳梦璃道。

“像琴姬姐姐这样,真的好残忍……要我选的话,我宁可一开始就不认识那个人,也好过相识以后却要生离死别……”

云天河呆呆地望着她,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菱纱,虽然你说得没错,但是……就算我们三个明天就会分开,我也不后悔认识你和梦璃。爹说过,活着的时候要尽欢,死的时候才没有遗憾,要是因为害怕以后的事,一直避开当下的事,那活着也不会开心的,又有什么意思?”

韩菱纱抿唇不语,眼神幽暗。

“我想,我能明白云叔说的意思,与其担心人生无常,不如多珍惜眼前时光,多珍惜和重要的人在一起的时光。”柳梦璃附和道。

“我爹总说,我命在我也,不在于天。以前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今天我想大概是让我们把握自己,把握眼前快乐的事吧。反正只要每天都过得开心,以后想起来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是吗?生尽欢,死无憾……”韩菱纱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望着远处琴姬所乘的那条船早已缩为河面上一抹浮光,喃喃念道:“生尽欢,死无憾……”

斗转星移,暮色更沉,此时的千佛塔内,秦逸之妾姜氏又重新跪倒在丈夫的灵位前。身上的华服换作祭服,此刻满面黯然,向着丈夫的牌位,幽幽问道:“相公,那个人,就是你直到过世前都念念不忘的女子吗?她…… 比我好吗?”

“好到你为了不让她伤心难过,连自己病了的事都不让她知晓,任由着她和姑母闹翻离去,也不愿意她在你身边……”<!--PAGE 6-->姜氏脸上的苍白之色更显,退去了周身的盛气,仿佛随着琴姬的离开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眉眼低垂,一闭眼就是身形消瘦的男子,抚着那人抚过的琴,握着笔一遍遍描摹着她的模样……

“相公,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一心一意喜欢着你,只想做你的妻子……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偏要和她一起。”

姜氏叹了口气,脸上现出万分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神色,用极柔和的语气说道:“后来,她弃你而去,姑妈说要我嫁入秦家冲喜的时候,相公,你知道……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我想好好照顾你,让你忘记那个女人,从今往后只想着我…… 可你…… 你怎么忍心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忽地笑了,哀叹道:“这些天我一直穿着最好的衣服,戴着最美的花在这里陪着你,相公,你不会怪我吧?我……我只是不甘心,想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把你迷得神魂颠倒,我知道,她总有一天会来的。”

“今天,我终于见到她了,她……也不过是个很寻常的女子,没有我美,也没有我对你那样好。可是,你为什么爱她,不爱我呢?”

塔内一片寂静,只听见呼啸的北风在窗外卷过。

姜氏的眼神愈加迷离,喃喃地说道:“相公,你听,这儿的风好大,吹得人好冷。你在那边,有没有这么大的风,你会冷吗?相公,你是不是很寂寞?我来陪你好不好?相公,你要记住,这世上只有我是最爱你的,不管你到哪里,我都会跟着你,不像其他人把你抛下……”

一阵狂风吹来,塔顶的窗子被大风吹开,佛前的烛火摇了一摇,随即熄灭,整座千佛塔就这样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寺院里的晨钟,正伴着田间农舍的鸡鸣声,远远地回**在周围。<!--PAGE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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