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菱纱！”云天河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扶住。

柳梦璃也急忙上前：“菱纱，你怎么了？”

“头好晕，身上也没劲儿……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经常头晕，大概是累了。”韩菱纱握着云天河的手臂，勉强站稳了身体，但双腿仍然发虚，“没事，过一会儿就好，先去打探打探上山的事。”

云天河牢牢扶住她，微凝着神色：“今天不上山了！我们先去客栈休息一下。”

“没关系，我的头不晕了。”韩菱纱强撑着，一直找寻的门派就在眼前，她不想因头晕这点小事浪费时间。这也是她一路强忍着不适未说出来的原因。

不想云天河却前所未有地坚持，他眼底的执着，似乎是有十个她来拎耳朵都不会改变主意。“那也不行！还是得过一晚再走！”

“不是说了在外面都听我的吗？”韩菱纱佯作生气，只是那惨白脸色毫无威慑力。

“话是这么说没错，怀朔他们讲过，上山的路很危险，所以你一定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不能硬来！”云天河皱眉道。

云天河的这番强势态度让韩菱纱心中有些怪异，她微红着脸小声道：“你这么关心我干吗……哼，你走山路一点儿都不费力，我却要休息，显得我很差劲儿似的。”

但这一回连柳梦璃也站在云天河那边了。“就按云公子说的办吧。先休息一天，养足精神再上山也不迟。菱纱，看你这个样子，不光云公子担心，我也放心不下呢。”

看着这一软一硬的，韩菱纱撇了撇嘴，只得妥协。三人在播仙镇中找起了落脚处。

这个镇子位于沙漠之畔，地面上除了几条青石铺就的大路，其余大多地方都是黄沙。镇中无人行走的空地上，倒是有不少地方安置了许多葡萄架，在盛夏日头的照耀下，一串串长得正盛的葡萄让这片黄色的世界有了些许生气。

三人略行了几步，只觉一阵凉风迎面吹来，抬眼望去，只见镇子正中，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静静地流淌，穿过整个村镇，向远方流去。村镇外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此处竟能有一条如此清澈的河流，叫人看得惊奇。

再望那小河的源头，便在数里外的昆仑山上。

镇中居住的大多是西域人，穿戴与中原人大不相同，但都说着汉话，显然是深受中原文化的熏陶。也有不少汉人杂处其中，互通贸易，双方相处得十分和睦。

当地人也十分热情好客，云天河这不善言辞的，只询问了一下，他们便热情地为他们指路。不多时，三个人来到了一座圆形尖顶的房屋前。

入内，门边柜台旁有一位穿着灰色长袍的胡人女子，她见三人进来，满面笑容，操着一口熟练的中原汉话，道：“三位客人，欢迎欢迎！神仙会保佑你们的。”柳梦璃微笑回应，柔声道：“掌柜的，请给我们三间客房。”

云天河觉得新奇，从进来便一直东张西望，四下打量：“这里的房子和其他地方的都不一样，圆圆的，顶上还有尖刺。”

掌柜爽朗大笑道：“西域和中原不同，我们世世代代都住在这种房子里，才能躲过风沙日晒。”

安排好客房，正要叫人带他们去客房的掌柜倏然注意到了韩菱纱，关切道：“这位姑娘面孔发白，是中暑了吧？这样的身体千万别去仙山！”

韩菱纱这一路原本就是累的，也无心欣赏镇上的风景，听到掌柜的这么说，抬起头来问：“您怎么知道我们要去那里？”

“姑娘，你们几个的装扮，一看就是从中原来的，还带了刀剑，不是做生意，那应该就是去仙山了。许多中原人都知道山上的神仙，他们来这儿就是想见神仙一面。”

韩菱纱提了些精神：“那，你能告诉我们去山上的路吗？”

“当然，这儿人人都知道，出了播仙镇，往南就可以去仙山，可是没什么人能见到神仙。”

“为什么？”

“山路上有会伤人的怪物啊！怪物也杀不死，很多人就逃回了镇上。也有人去了那边，再也没回来过，也许是被神仙带走了吧。”

韩菱纱听了这番话，暗暗吃惊，想不到怀朔等人所说的考验竟然这么难通过。

“菱纱，不用怕，山上的怪物打不过我们的。”云天河不甚在意道。

“谁怕了？”韩菱纱瞪了他一眼。她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个，原本想打听一下山上的具体情形，现在看来，这里的百姓也不清楚。

想到这儿，突然一阵眩晕感袭来，韩菱纱微微踉跄，云天河本能将她揽住，生怕她会摔下去。

那抱着她的少年丝毫不觉得行为有何不妥，而韩菱纱此时已没了力气，也没法开口说些什么。

这时天已经暗了下来，云天河和店里的伙计把韩菱纱带到**，刚关好窗子，回头就发现她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初识时那般活泼张扬的性子，眼下却像是易碎的瓷娃娃似的安静地躺着，如玉的脸因病更显苍白。

云天河呆呆地伫立在床畔，目光凝落在韩菱纱的脸上，看着她这样子不觉拧起了眉头，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或许叫作“怜惜”。随后帮她轻轻掖好了被子，方才退了出去。

这一夜，韩菱纱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到自己回到了韩家村，昔日繁华的村子变得极为萧条，广场中央悬挂的五彩横幅已变得破破烂烂的，好像数年都不曾有人去更换打理，横幅下的石台更是长满了青苔和杂草。

没有人做祭了。

韩菱纱在村子内漫无目的地逛着，一圈又一圈，却找不到家的方向。行人应该都是她认识的，可每个人的神情都很漠然，怎么叫他们，他们都没有反应，而且微青着脸，没有血色。“这到底是怎么了？”直到看到昔日玩耍的小伙伴也变成了这样，韩菱纱彻底慌了，她冲上前去拉住了他，可手才接触到他，“砰”的一声，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阵烟尘，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大伯，大伯娘，哥哥……”韩菱纱心底的恐惧开始攀升，她往记忆里的路跑去，但这本该熟悉的一段小径竟变得无比漫长。

近在眼前的屋舍却怎么都抵达不了。

“菱纱。”

“好孩子。”

身后有声音在喊她，韩菱纱转过身去，整个人木在了那儿，那是两张异常熟悉的脸。

“爹，娘……”韩菱纱怔怔地看着他们，两人亦望着她，脸上是她从未体会过但期盼已久的温暖笑意。

韩菱纱顿时泪如雨下。

“爹，娘！”韩菱纱朝着他们快速奔去，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没有缩短，任凭她怎么努力都追不上。

韩菱纱渴求地看着前方，无力感席卷全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远去，连同那温暖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

“菱纱，菱纱！”耳畔又有悠长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在提醒着她什么。

“不要—”韩菱纱猛然睁开眼，云天河关切的目光映入眼帘。

“菱纱，你没事吧？”

韩菱纱喘着气没作声，看了他片刻，抬了抬身子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一直抓着他的手。

她急忙松开：“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在隔壁听到你一直在说梦话，好像是做噩梦了……”云天河挠了挠头，“我就过来看看。”

韩菱纱抬眼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再看云天河，他半跪在床边，似乎保持这姿势很久了。

“你…… 进来多久了？”

“不记得了，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正说着，要起来的云天河因为蹲了半天，腿麻了，直接朝后坐在了地上。

韩菱纱愣了愣，笑出了声：“你这傻瓜！”

“菱纱，你别怕，就算……就算你爹娘不在了，你还有我们啊！我爹娘也不在了。”云天河摸了摸摔疼的屁股，想安慰她什么，却嘴笨说不出来，绞尽脑汁想着，“我们…… 我们以后可以在一起。”

“在…… 在一起？”韩菱纱的脸颊腾的一下红了，“你这呆子！”

“菱纱，你醒了吗？”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柳梦璃的声音。

“你不许说话！”韩菱纱制止云天河，冲着外面喊道，“醒了，天河刚过来叫醒我。梦璃你等等，我收拾一下。”

韩菱纱对云天河再三嘱咐，不准他说出在自己屋子里待了半夜的事，得了他点头保证才出门。

柳梦璃等在门外，瞧着她气色好了许多，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可还有哪儿觉得不舒服？”

“没有，放心吧，我没事。”韩菱纱挽着她下楼，“昨天可能是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那怎么云公子他……”柳梦璃朝后看去，发现云天河眼眶周围青黑一片，像是没睡好。

“我……我好得很，我们快点上山吧！”云天河看了一眼前面的韩菱纱，连声催促。

柳梦璃觉察到二人之间的气氛古怪，不等她开口多问，就被韩菱纱快步拉走了。

三人按掌柜所说的，出了播仙镇，向南走出数里，便到了昆仑山脚下。山脚不远处是一片荒漠，而眼前的山路上却树木成荫、绿意盎然。

柳梦璃不由得叹道：“真想不到，这儿竟还有这样绿树成荫的地方！”

“要不然怎么叫仙山呢。”韩菱纱四处望着，笑说道。

一路上山，走了没多久，云天河突然神情紧张起来，手牢牢地握住长剑，十分谨慎地注视着身前的景物。

“怎么了？”韩菱纱瞥见，下意识环顾四周问道。

“这里…… 不对劲儿！”云天河不安道。

想到云天河异常准确的直觉，韩菱纱不由得提起了心，只见空中突然降下一道闪电，正中云天河。

“轰”的一声，云天河被击得蹲在地上，他那鸟窝般的头发根根炸开并竖起。

须臾，云天河喷出一口白烟，连连呛咳了起来。

“天河！”韩菱纱惊呼。

柳梦璃亦担心地向前了一步。“云公子，你没事吧？”

“没……没事……只是全身麻了……不能动……你们小心……”云天河勉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

忽然三人耳边传来一阵怪笑声，三丈开外出现了一个人形的怪物，它一手持刀，一手举盾。最怪异的是，那怪物竟没有头颅，赤着上身，从腹部发出诡异的笑声。

它不偏不倚，正好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韩菱纱凝了神色，拔出短剑纵身上前。“梦璃，你先看看天河的伤！我来对付这个怪物！”

“菱纱，小心！”柳梦璃一声惊呼，就看怪物持刀劈向韩菱纱，数米长的大刀寒光烁烁，凶险万分。

韩菱纱几番躲闪，气喘吁吁，论体力，她根本敌不过这个庞然大物，更遑论伤它分毫，反而险些被它砍掉右臂，身上还被划了好几道口子，颇为狼狈。

“菱纱，我来帮你……”云天河拼着力气正要提刀过去，下一瞬就看到韩菱纱被怪物的右臂重重扫落在地，“菱纱！”

高高举起的刀在落下的一刹那，一道白影忽地闪过，“铮”的一声嗡鸣，怪物手中的刀不知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突然被震飞了出去。

众人眼前一花，面前已经多了一个谪仙似的人物，那人右手捏了个剑诀，疾喝一声，一道光剑飞出，正中那怪物胸口处，顷刻间怪物便化作齑粉消失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