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走,又是一个多时辰。
沿途皆是风景,韩菱纱却没了欣赏的心思,又因为体力不支,渐渐落在了最后。
云天河本就留意着韩菱纱的情况,一回头看见她泛白的脸色,便拉着她一屁股坐在岩石上。“累死了,快坐着歇会儿。”
“可……”韩菱纱看着近在咫尺的山顶,颇不甘心,只是一挨着岩石坐下就没能再起来。
柳梦璃从随身的背包中取出香包,递了过去。“此香能够提神,你且随身带着。”
韩菱纱接过闻了闻:“好闻。”那香气与柳梦璃身上的相似,让人仿佛置身温柔花田,清新淡雅的香气萦绕,沁人心脾。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云天河说完,就要往附近的林子里走去。
“不用,我歇一会儿就好。”韩菱纱不由得皱眉,“谁知道林子里是不是藏了别的什么,还是快点赶路。”
韩菱纱说着就要起来,却被云天河一把按了回去。“我去去就回。”说完,他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柳梦璃想了想道:“我去帮忙。”
两人一前一后入了林子,余下韩菱纱坐在岩石上愣了片刻,直到一阵山风吹来,似乎才醒过了神,眉眼间不自觉拢上一层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这厢,柳梦璃跟着云天河进了林子,看着他在前头探路,不一会儿就用前襟兜了许多野果子,还不忘分她一些。
“这些红的是可以直接吃的,毛果子得去壳,别看那小果子带青,吃起来最可口了。”
“云公子懂得真多。”柳梦璃的手上被塞满了,不由得笑道。
云天河突然被夸还有些不好意思:“你就别笑话我了,我一个山上长大的,什么都不懂,还给菱纱添了不少麻烦呢。”
“那地方一定很美。”
“嗯?”
“能让云叔在那儿隐居,如闲云野鹤一般,叫人羡慕。”柳梦璃言语间流露出几分憧憬,又暗藏了几分不一样的心思。
云天河憨憨一笑道:“确实自在,我爹烤的野猪肉可香了!我学他那法子,可就是不如他烤的好吃,还有山上的雀儿……”
柳梦璃听着云天河讲述山上的日子,仿佛能透过他所说的,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他的一举一动浮现在眼前,让她不自觉牵起了嘴角。
“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带你回去看看,包管你待着不想走。”云天河说了一通,最后道。
柳梦璃闻言回神,看着那张和救命恩人相似的面庞,顿了一顿,方是笑着应道:“好,一言为定。”
约莫一盏茶过后,韩菱纱缓过了劲儿,正站在林子外张望犹豫之际,就看到两人并肩走了出来。
“菱纱!我摘了好多好吃的果子!”云天河小心兜着,兴奋地来到韩菱纱面前,给她挨个擦了擦,献宝似的递了过去,“快尝尝。”韩菱纱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果子鲜嫩多汁,脆甜脆甜的。“好吃!”
云天河笑得比自己吃了还高兴:“那你多吃点,可惜这儿只有果子,要是再烤点肉吃,一下就有力气了。”
“你当我是你吗?是你自个儿惦记着肉吃吧!”
“嘿嘿。”
“等等,你后面那是什么?”韩菱纱瞥见他身后蓝色的小小一团,仔细看,才看清楚那是一只形似梨子的动物,背上长着双翅,大大的脑袋几乎占了整个身子的一半,正冲着云天河咿咿地叫着什么。
“你说这只小妖兽呀,刚才在林子里碰到的,差点被蛤蟆怪给吃了,我把蛤蟆怪打跑了,它就跟着我了。”云天河回头看了一眼,后者也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露出欣喜期待之色。
“看起来皮薄,应该不用剥皮,直接烤了算了。”云天河道。要不是韩菱纱不喜欢蛤蟆,他本来是想抓了蛤蟆怪的。
旁边的韩菱纱和小妖兽双双瞪大了眼睛。
“它这么可爱,你居然想吃掉它!”
许是听懂了“吃掉”二字的含义,那小妖兽扑腾着翅膀,“咻”的一下飞走了。
“其实果子挺好吃的,没必要非要吃肉。”柳梦璃见状暗自舒了一口气,从刚才就一直提着的心重回了肚子里。
韩菱纱立马点头附议,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小妖兽飞走的方向,她刚才都没来得及摸一摸,好可惜。
“哪里可爱了!”云天河嘀咕着,实在无法理解女孩子的审美,就是当食物他都觉得砢碜,况且还不够他塞牙缝呢!
“总之,你不准吃小动物!”韩菱纱耳提面命,而且她隐隐觉得那小兽有些不凡,就是不知道它跑掉了之后会不会再遇到危险……经过这一打岔,三人上山虽误了些时辰,韩菱纱却养了些精神,一口气走到了离顶峰不远的地方。
山顶恢宏的建筑在望,身边的空气却越来越寒冷,山道两旁的树木上覆盖着一层白霜,地上也微微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面。
“这里真冷……”韩菱纱抖了抖身子,皱眉道。
云天河看她眉眼冻得红通通的样子,当下就把身上裹着的兽皮解了下来,裹在了她身上,其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他顿时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韩菱纱也因那短暂的触碰,如过了电流一般不自在。“你们不觉得冷吗?”
“是有点。”柳梦璃眺向远处,“这里已经登顶,气温与山下相差较大。”不过韩菱纱的反应委实过大。
地上结了冰面,有些滑溜,走起来更不方便。
天河搀着面色不大好的韩菱纱走在了前面,柳梦璃搓了搓胳膊,在二人身后,不料正前方伸过来一只手,那手的主人道:“快点儿来。” 柳梦璃愣了愣,突然觉得昆仑的寒风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看着等着她的少年,她笑着把手伸了过去。三人通力合作,不久便登上了山头,走到了一座巨大的山门前。
那山门高数丈,位于峰头最宽阔处,俯瞰群山,更显得气势磅礴、无比壮观,目光所及之处,云雾缭绕,宛若人间仙境。仅这一道山门,便足以看出此地修仙之人的高超技艺。
韩菱纱不由得抬头仰视,看着顶部的篆体大字。“昆仑琼华派。太好了,我们终于到了!”她高兴之下,当先跑了过去。
刚到门口,门边站着的两个身穿道服的弟子各自伸手将她挡了下来。
“姑娘请留步!非本门弟子,不得入内!”
韩菱纱一愣,身后的云天河和柳梦璃已走上前来。柳梦璃向那名弟子微微一福,道:“这位少侠,我们是来贵派拜师的,能不能劳驾通禀一声?”
那弟子也方方正正地回了个礼,道:“对不住,掌门有令,近日派中诸事甚多,无暇他顾,暂不收徒。各位还是请回吧!”他的语气虽然十分礼貌,但话语中拒绝之意甚坚,并无商榷的余地。
韩菱纱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正满心欢喜之时,想不到连山门还没进,就被人一盆冷水泼了回来。“哎哎,不会吧?我们花了好大力气才爬上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就这么赶我们出去……”
“各位若是不愿下山,可先在太一仙径白灏道盘桓数日,那里有人居住—”
“数日到底是几日啊?我们千里迢迢,一片诚心地从陈州赶到这里来拜师,总不至于连大门都不让我们进吧?”韩菱纱心急打断道。
“这……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姑娘莫要为难。”
旁边另一名弟子却有些不悦,大声道:“明尘师弟,不必跟他们多说!师门规矩,用不着多解释!”
“三位还是请回吧。”
看守山门的两名弟子死板不肯通融,韩菱纱正想理论两句,却被柳梦璃拉到了一旁。
“我看,方才他们神情肃穆,举止也很戒备,或许门派里真的有什么大事也未可知。”柳梦璃劝她道。
“来都来了,哪有就这么走的道理。”韩菱纱哪是轻言放弃之人,一双狡黠的眼骨碌转着,“让我想想,怎么样才能溜进去……”
忽然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咳,韩菱纱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去,只见一名身着道服的弟子站在面前,看他的服饰,与山门口的明尘大同小异。不想被人家听个正着,韩菱纱的耳朵不禁有些发热。
“啊!那个,对不住,我……我说要溜进去,只是说说而已,我们可还什么都没做—”
那弟子望了她一眼,目光又转向云天河,然后微微颔首,沉声说道:“三位,掌门要召见你们!”
“掌门?你说,掌门要见我们?”
云天河却听得糊里糊涂,好奇道:“掌门?什么是掌门?”韩菱纱拽了拽他,满眼喜色道:“呆子,掌门乃是一派之主,门派里的事都归他管。”蒙掌门召见,那可了不得呢!
云天河“哦”了一声:“那我们能进去了?”
那名弟子好奇地在二人之间扫了个来回,而后眼观鼻、鼻观心,交代道:“三位等一下在掌门面前不可乱说乱动,无论你们是不是本门弟子,规矩法度总要守的。”
说罢,他又看了云天河一眼,缓缓道:“尤其是这位……少侠,似乎阅历甚浅,既要来此修仙,便请注意自己的行止庄重,切记!”
“多谢,请带路吧。”韩菱纱连连保证自己会看好云天河,此刻已经迫不及待。
那名弟子不再多言,带着三人往山门内走。
“虚邑师叔,他们三位,这是?”
“是掌门让我带他们几个进去的。明尘、明光,你们照常值守便好,如另有他人要来拜师,不必让其入门。”
明尘和明光听了,退到一边放行。
韩菱纱看着这情形,心中思忖,照这个虚邑师叔说的,他们三个是被破格召见的,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因缘,她一时心里有些没底。
待进了琼华派大门,众人只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此地虽是峰顶,却无半分寒冷,与方才山路上冰封雪绕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派春意盎然,百花盛放,彩蝶扑绕。
石板铺成的道路两旁尽是草坪,不时传来几声虫类的鸣叫声,轻灵悦耳,伴着微风轻送,满目惬意。这一峰之景,在他们看来便如昆仑山顶上一颗最璀璨的明珠,光彩耀目,夺人心魄。
再远观四周的殿观房舍,皆是按照先天八卦的图案排列,布置得井井有条。
半空之中,几座大的道观位于更高一层,汩汩清泉从上面流下,流进下面的池塘里。远远望去,泉水如同瀑布一般,房屋则像浮在空中,此等奇景,令人叹为观止。
距他们不远的空阔广场上,众弟子三两一群,正各自聊天、练剑。
韩菱纱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弟子,他们身上的穿着和怀朔、璇玑相似,又有些不同,使着长剑,划出一道道剑气荧光,看上去十分厉害。
原来这就是修仙了……
“这边请。”虚邑见三人呆滞地望着广场,小声提醒道。
韩菱纱率先回过神,此时他们三人已经绕过广场,离场地正中的神女像十分近。偌大的雕塑足有三丈三高,需得仰头凝视,但也不能窥尽。她身着道服,遥望苍穹,面上的神色似喜似嗔,却又十分威严,想来便是石榴所说的九天玄女了。
“好大的……”脚字还没出口,云天河的嘴就被韩菱纱牢牢捂住了,她瞟了一眼前面带路的虚邑,低声警告云天河:“你少说话!”
三人环视派内景观,不知不觉,心中均大生敬意。<!--PAGE 4-->难怪石榴说这里的美景是神仙赐予,确实,人世间论及仙山风物,普天之下,又有几处地方能与此地媲美呢?
虚邑引着三人来到一座匾上写着“琼华宫”三字的大殿前,殿中背对众人站着一人,只见她穿着一套白底蓝边的道袍,头上发髻高耸,两缕青丝垂在身后—竟然是个女子。
“掌门,弟子已将他们带来了。”
那女子微微一点头,道:“虚邑,你且退下。”
虚邑答应一声,转身退出殿外。
琼华派的掌门转过身来,她五官十分端正,一双凤眼乌黑明亮,两道剑眉微微颦起,淡淡地看着云天河三人。
不知为什么,三人看见她,不知不觉就想起了殿外九天玄女的塑像,两人的容貌虽然不同,却是一般的神气。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目光落在云天河身上,凝了几分深意。
“我叫云天河。”不知为何,云天河一见到掌门,心里便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说话不自觉透露出几分局促。
韩菱纱悄悄瞥了他一眼,也不清楚这原先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人怎么竟突然怯场起来。
“你爹是云天青?”
“是啊,你…… 哦不,掌门也认识我爹?”<!--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