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划过短暂的停滞。
掌门一双过于漠然的凤眸闪现过一丝过往情绪,那是在她成为琼华派掌门之前,亦是上一任掌门身死殉道之前,为数不多的快活日子。
她掩下眸:“今日我在敬天之屋,以天珠占卜,得知有故人之子前来,想必卦象中说的就是你了。”
“我爹他以前真的在这里待过?”云天河惊道。
“不错,你爹他确实曾入琼华派,只可惜他半途而废,不久就自行下山去了。
如今他可是心有遗憾,才嘱咐你上山拜师?”
“不……不是,是我自己想来,我爹他很早就死了,也没交代过什么……”
掌门面上微微一惊,眼中露出遗憾之色,长叹道:“他……竟已过世了?怎会如此…… 也罢,也罢,死生由命。”
说罢,她稍稍顿了顿,似乎平息了心里的波澜,又向三人道:“近日门中将有大事,我意本门暂时不收外人为徒,但念你是天青之子,又是千里迢迢来此,诚心可嘉……”
韩菱纱一颗心被吊在了她那后半句未完的话里,一抬眸却不经意撞上掌门的目光,仿佛冬日深雪里浸染过的凉薄寒意,顷刻冰封。
“……姑且让你们试上一试。若能通过试炼,我便破例一回,让你们入门,倒也无妨。”
长长的一句说完,韩菱纱的一颗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你们”二字便是将她们三人看作了一路,自己修仙有望了!
当初决定去青鸾峰寻仙,真是太对了!
“那要是没通过呢?”云天河忽然有些忐忑道。
“那便是几位仙缘浅薄,不适修行,也只好请你们下山去了。”掌门淡然地一拂长袖,问道:“你们几个可准备好了?”
“我且将你们送往一处境地,如何去而复返,须得你们自行领悟。若是在其中困得久了无法出来,我自会将你们召回,但入门之事也就不必再提了。”
“掌门你的意思是,不凭自己的本事跑回来,就不算数?”云天河问道。
“不错。”
云天河呵呵一笑,拍着胸脯道:“掌门你放心,不就是回来吗?没什么难的。
不管是跑路还是爬山,我都可以的!”
掌门望着那一张酷似某人的年轻面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话音仍十分郑重:“但愿如你所说。”
韩菱纱担心云天河这般憨傻莽撞惹得掌门不快,当即扬声道:“我们准备好了,请开始吧!”
掌门点了点头,神情忽转严肃,右手掐指,疾喝道:“闭目,凝神!”云天河等人连忙闭上双眼,只听见她吟诵道:“玄女有命,普告万灵,自在往来,腾身紫微—”
韩菱纱等人只听她的话音越来越远,脚下只觉天旋地转,睁眼一看,不过片刻间,他们三人竟已被送到了一个奇异的空间之中。转身看去,四周一片漆黑,许多平坦的板块浮在空中,其间以铁索相连,三人正站在中央最大的一块儿平台上。
“这是哪里?掌门不是说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吗?”云天河四下张望,从未见过这般奇异的景象,不禁睁大了眼睛。
“嘻,这你就不懂了吧,还跑路、爬山,掌门可不是带你去踏青,她使的可是仙法!”韩菱纱说着便对这些仙术愈发心生向往。
柳梦璃点了点头,道:“嗯,这法术十分厉害,须臾之间便能将我们送来此地,看来这琼华派的剑仙的确不是浪得虚名。”
“梦璃,你不是也会幻术,能带我们出去吗?我们现在出去,掌门肯定吓一跳,说不定马上就收我们入门了。”韩菱纱突发奇想道。
“方才被送进来的时候我就留心过了,此地亦幻亦真,虚实难辨,凭我的法力还不能破解……”柳梦璃见菱纱有些失望,又道:“不过,此地既然是试炼之所,应该有专门负责考验我们的人,若能通过考验,我想自然便能出去了。”
“咦,你们看,那边有个老头儿!”云天河眼尖,指着一处道。
韩菱纱和柳梦璃循着望去,平台一角,一位白须白眉的老者坐在一个巨大的酒葫芦上,背靠一尊青铜大鼎,正醉态可掬地打着呼噜。两人顿时心中一喜,明白这大概便是幻境试炼之人,忙拉上云天河走了过去。
未及近身,只觉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韩菱纱闻到酒味,皱了皱眉头,本能地侧身退开两步。柳梦璃走上前去,便欲询问,见他睡得正香,又有些不忍心打扰,但环顾四周,见这里除了这老者以外再无别人,也只好温声问道:“老人家,打扰一下……”
她连问了两三声,只听那老者含含糊糊地道:“唔……好酒……酒……哎呀,怎么全不见了?”
老者忽然睁开双眼,看见面前的柳梦璃等人,顿时大为不满地咳嗽一声,道:“你们……你们几个小娃,没看见老夫正在打盹儿吗?吵醒了老夫,梦里的好酒都喝不上了!”
“老人家,实在对不住,我们不是有意要打扰您睡觉,只是想问问怎么从这儿出去。”柳梦璃连忙道歉。
“出去?唔,原来是从琼华派来的小娃。是夙瑶那丫头送你们进来的?呵呵,倒是好久没见过了。”老者扫过三人,笑呵呵道。
韩菱纱听他的语气,能管那位厉害掌门叫丫头的,肯定更厉害,连忙讨好道:“是啊是啊,您老人家的眼睛真灵!能不能告诉我们出去的路啊?”
那老者瞥了韩菱纱一眼,笑道:“小丫头,别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能过关。让我想想,该怎样考验考验你们……唉,被你们刚才这一闹,肚子里的酒虫全醒了,现在是咕咕直叫,怕是想不出什么好注意喽。”“你肚子直叫?那一定是饿了,我这里有干粮……”云天河摸向口袋。
“干粮管什么用?老夫乃是酒仙翁,自然要喝酒。说起来,你们几个害老夫梦里没喝到酒,自然要给老夫找酒来。这样吧,你们就在这里找上十几二十个葫芦美酒,把我身后这个酒缶装满。”
老者抬手指了指四周浮着的板块上空悬挂的酒葫芦和身后的巨鼎,笑道:“老夫要是能喝得过瘾,自然少不了要帮帮你们。”
“谢谢仙翁指点,我们这就去。”韩菱纱转瞬明白过来这就是试炼的内容,笑眯眯地示意柳梦璃和云天河。
“哈哈,快去快去,老夫的酒瘾犯了,可等不了多久!”
众人听他的语气,不敢怠慢,连忙向其他板块跑去,只见凌空挂着的酒葫芦离地足有两丈多高,韩菱纱端看了半晌,扭头道:“天河,你来试试。”
云天河后退数步,纵身一跃,“呼”的一声,竟足足跳起了三丈有余,比酒葫芦还高出许多,一下子越了过去,没抓着酒葫芦,落地时只觉身体轻飘飘的,缓缓地落了下来。
韩菱纱和柳梦璃看得目瞪口呆,云天河自己也是一惊,讶然道:“这……我…… 我怎么跳得这么高?”
“我明白了,这大概是法术的作用,道家有所谓的腾翔之术,修行者可以身轻如燕、御风凌云,掌门大概是小小地施展了一下,让来到这个空间里的人都变轻了许多!”韩菱纱喜道。
她脚下稍稍使力,身子纵起,果然刚好够到一个酒葫芦。她伸手稳稳取下,飘落回地面,向云天河得意一笑,开心不已。
云天河和柳梦璃也如法炮制,没多久,每人都取到了六七个酒葫芦挂在身上。
玩到兴起,两人比着看谁跳得更高,若不是柳梦璃催促正事,只怕是贪玩上瘾了。
待三人回到中央平台上,酒仙翁闻到三人手中传来的酒味,喜道:“不错,不错!这就是刚才梦里美酒的味道!”
他挥了挥手,三人身上挂着的酒葫芦纷纷飘起,飞到巨鼎上空,美酒倾泻而下。
眼见巨鼎渐渐盛满,酒仙翁陶醉地抽了抽鼻子,捋捋长须,放声笑道:“哈哈,难得今日又有美酒,老夫可要一醉方休了!你们几个小娃,很好很好,老夫说到做到,就送你们一程!”
“太好了!我们这就可以回去了吗?”
“当然不是,后面还有其他的试炼等着你们哪!待老夫想想,‘酒色财气’四关,你们已经过了‘酒’这一关,这接下来嘛……”
韩菱纱和柳梦璃听得一愣,敢情这仅仅是个开始,还有更多的试炼在后面。
不知后面的试炼又会是什么样子,什么“财”“气”倒还好说,至于那个“色”,真不知道会是怎样令人难堪的考验,她们的脸上不禁大有窘色,刚高兴了一会儿,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酒仙翁看了两人一眼,似乎看出她们的心思,嘿嘿笑了一声,对云天河道:“你这小娃,我瞧你艳福不浅,身边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娃应该都挺喜欢你的吧?
‘色’那一关就可以省下啰!哈哈—”
“仙翁,你……”
“仙翁,你你你,你搞错了吧?我……我怎么可能喜欢这种野人!才……才没那么回事!”
两道同时响起的声音,韩菱纱的一下盖过了柳梦璃的。韩菱纱的双颊生了红晕,竟是难得的女儿家的娇羞姿态,却用怒声掩盖了内心的悸动。
柳梦璃愣愣地看着她,心中倏然一顿,似有些许恍惚。
酒仙翁笑道:“哈哈,喜不喜欢,你们自己心里都有数,老夫说对说错,又有什么关系。”
言罢,酒仙翁放声长笑,随手舀起一葫芦酒,喝了起来,赞道:“好酒,好酒!”
“菱纱,那个…… 我……”云天河转向韩菱纱,面色十分沉重。
“你……你想说什么?咳咳,可别胡思乱想哦!”韩菱纱面红耳赤,那一抹绯红一直蔓延到后脖颈,越是生气着急,越发明艳张扬,姝色撩人。
“不,我…… 我是想说,原来你这么讨厌我,以前都不知道……”
“什么讨厌?”韩菱纱一愣,“我几时说过讨厌你了?”
“刚才你不是还说……可是,我就很喜欢你和梦璃,为什么你会讨厌我?”
云天河有些难过,连声音都低了下去。
韩菱纱只听得心中越来越乱,红着脸连连跺脚道:“什……什么啊!你这野人,木头脑袋!这要我怎么说啊!”可听到他说还喜欢梦璃,韩菱纱的心底更不是滋味儿了。这野人真是讨厌死了!
酒仙翁见两人一个懵懵懂懂、一个欲说还羞,向云天河笑道:“哈哈,小娃,你的喜欢和女娃说的喜欢可不是一回事啊。你说的恐怕是朋友之谊,可女娃和老夫说的却是男女之情啊。”
“朋友之谊、男女之情…… 这…… 这有什么不同吗?”
旁边的柳梦璃忽然心中一动,回想起淮南王陵墓中之言,无声地笑了一笑。
“你这小娃,老夫是仙,并无凡人爱欲,你却问老夫这个问题,可叫老夫如何回答你呢?老夫只知凡人追求痴情爱欲,而何谓情爱,并无定论—有人平平淡淡便是真情,有人却非要弄到天崩地裂才肯罢休,有人则一见倾心,有人将朋友之谊变为爱怜之情。情之一切,到底只看你自己是如何想法。”
说罢,他又摇首叹道:“反正啊,那个跟她在一起时让你觉得最舒心、最自在的人,八成就是你真正喜欢的人了!”
云天河听他这一番长篇大论下来,不觉呆了呆,摇头道:“我……我还是不懂,喜欢还有假的吗?而且还要分那么多种?好复杂啊!”<!--PAGE 4-->酒仙翁拿起葫芦喝了一口,满面红光地笑道:“哈哈,那老夫教你一个不用伤脑筋的办法如何?”
云天河喜道:“好啊!”
酒仙翁微微一笑,道:“两个字—喝酒。”
云天河闻言却一脸难色,迟疑道:“听起来不错,可是……那个……菱纱说喝酒伤身,我喝多了会被她骂,还有别的办法吗?”
韩菱纱脸上又是一红,见柳梦璃瞅来,更是羞煞,连忙干咳一声,打断道:“天河,我说呀,别总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了,我们还是快点通过试炼比较重要!”
“不错不错,女娃说得对,跳脱不出尘世多情,你们还求什么仙道啊?快走吧,老夫要开始畅饮美酒了,然后睡上个天昏地暗,你们也加把劲儿,快快通过考验。男娃哪天有机会,来给老夫送上几坛美酒,老夫再给你讲讲别的办法!
哈哈—”
长笑声中,酒仙翁袍袖一摆,韩菱纱等人脚下出现了一个法阵,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全身上下已被一阵白光笼罩。待到白光散去,睁眼四望,三人已被送到了一座大殿之中。
“天哪,这么多金币!”韩菱纱惊叫一声,只见满殿地上都是散落的金银钱币,还有各种珠宝玉器。
大殿的角落里堆着数不清的箱子,有的箱盖打开着,里面也全是金银。殿顶上吊着无数的夜明珠,发出的光芒被地上的金银反射,耀眼炫目至极。
韩菱纱三人进入淮南王陵时,曾深感那里的奢华,可是今日一见,淮南王陵与此处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正当感叹之际,他们忽然瞥见殿中有一人骑在一只黑色老虎身上,他头戴赤红色的铁冠,一身装束像是戏台上的,颇有些滑稽。他右手执着铁鞭,怀抱着一个巨大的金元宝,两眼平视前方,长髯微微飘动,甚是威严。
“这位莫非是财神?看来他就是负责‘财’试炼的人了。”
韩菱纱想起世传财神名叫赵公明,俗称“赵公元帅”,他曾助纣攻打武王,后来却被姜太公封为“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专司金银财宝、迎祥纳福之事,能使人宜利和合、发家致富,故而广为世人祭祀。
若不是眼下不合时宜,她真想把这位神仙请回家去!
“您好,请问这一关要怎样才能通过呢?”韩菱纱虚心讨教道。
那财神爷仍目视前方,看都不看韩菱纱一眼,哼声道:“不难,不难,让我高兴就好。”
“要怎样您才会高兴?”韩菱纱忍着他恶劣的态度道。
财神爷铁鞭一指,道:“去那边找十颗宝石给我。听好,我只要最值钱的九眼石,其他的,我通通看不上眼,就不用拿来给我了。”
“你—”
“九眼石?对不起,我们没见过,能告诉我们是什么样子吗?”柳梦璃拉住韩菱纱,柔声问道。<!--PAGE 5-->“唉!怎的如此孤陋寡闻?一看就知道生财无方,一辈子注定要做穷鬼。九眼石就是一种金色的石头,这么简单都不知道……唉,指点你们费时又费力,快去吧,找十一颗九眼石给我。”
“不是说十颗吗,怎么突然又多出来一颗?”
“既然你问我答,自然要多一颗,算是我回答你们的报酬。去找十二颗来吧。”
韩菱纱气道:“什么?你—”虽然柳梦璃在一旁拽住了她,可她还是忍不住低声愤愤道:“这叫什么财神,骗人的吧?财神爷不是应该散财吗?这个家伙居然见钱眼开又乱抬价!”
“小姑娘,别以为小声说我坏话,我就听不见。你问我答,天上各路神仙一大把,要是不想办法敛财,哪来的财可以散?单是我的这身行头也不便宜哪—喏,去给我找十三颗九眼石来吧。”
韩菱纱气得还想骂他两句,柳梦璃忙拉开了她,小声道:“菱纱,你先别和财神爷说话了,我们说得越多,他要的宝石就越多……”
“是啊,就像夏天山里的蚊子,越打越多,没个完。”云天河赞同道。
财神笑道:“嗯,你们两个倒是聪明。这句免钱,快快去吧!”
三人无奈,在殿内四处转悠,只见满眼珠光宝气,珍奇异宝比比皆是。
云天河和柳梦璃自不用说,一个个看得目眩神驰,就连盗墓无数的韩菱纱,也从没见过这么多的稀世珍宝,只觉此刻恍如梦中。
韩菱纱在地上寻了一圈儿,一无所获,走到角落掀开其中一个宝箱的箱盖,见上面一层都是金币,便伸手进去摸索,突然“哎呦”一声,手指似被什么夹了一下,她连忙抽出来,指尖顿时又红又肿。
殿中传来财神的笑声:“小姑娘,不知道钱多了会咬手吗?凡人总是如此,只知敛财,不知散财,到头来积得一大笔钱财,反倒成了祸殃,实在是可笑啊!
哈哈—”
韩菱纱趁财神不注意,狠狠地回头瞪了他一眼,心里的火气又增了几分,暗自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想个法子,好好收拾一下这家伙!
云天河和柳梦璃听了这话,不禁住了手。云天河灵机一动,用力将箱子翻了过来,果然看见倒出的一堆钱币元宝上,赫然有几块金黄色的石头,想必就是九眼石了,喜道:“菱纱,梦璃,我找到了!”
接下来韩菱纱和柳梦璃也依样画葫芦,没过多久就找够了,三人一起向殿中走去。不知为什么,一向腿脚最快的菱纱这次却落在了两人的后面。
“财神爷,您要的宝石我们已经带来了。”
财神看了看三人手中的九眼石,点头道:“嗯,不错不错,快给我吧!”
云天河和柳梦璃刚要交上,只听见身后的韩菱纱笑道:“慢!财神爷,你可看清楚了,是这些吗?”<!--PAGE 6-->“是啊,既然拿到了,还不快给我?”
“你既然是财神爷,那一定懂商道吧?难道没听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吗?”韩菱纱一扬眉,俏皮笑道。
“嗯,有道理!”财神的铁鞭在空中划了个圆圈,只见三人身前不远处现出一个法阵。“你们几个从那里出去,就是下一关了。还不快把东西给我?”
三人将九眼石交给财神,只是要离开之前,韩菱纱忽然故意从后面拍了云天河一下:“天河!”
“菱纱,怎么了?”
“你看,这是什么?”韩菱纱伸出右手,故意在云天河的眼前晃了一晃。
云天河只觉金光耀眼,定睛一看,见她掌中赫然便是三颗九眼石:“这……这是—”
“嘻嘻,既然财神爷这么喜欢这些宝石,那一定很值钱,我刚才顺手多弄了几颗,打算带回去卖钱。”韩菱纱有意放大声音,让财神听见。
果然,那财神大吃一惊,急忙喝道:“不可不可!这些宝石并非凡物,你们不能把多余的带走!”
韩菱纱“哼”了一声,故意向法阵走去,嘴里说道:“懒得管你,反正门都开了,也已经给你十三颗九眼石了,咱们银货两讫。我要带什么,还用你管?”
财神闻言勃然大怒,铁鞭一挥,地上的法阵瞬间消失无踪,怒道:“放肆!
竟然敢这样跟财神爷说话!你们谁都别想走!”
韩菱纱见他生气了,心里暗自高兴,嘴上仍一副不饶人的架势:“喂,刚刚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堂堂财神,讲话不守信用吗?”
财神素来被万家供奉、四时受祀,自己深以为傲,连一些低等的神仙都不放在眼里,在凡人面前更是摆足了架子,想不到今日却被韩菱纱当面一顿抢白,脸面丢个干净,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你……你好大的胆子!从来没人会想多带宝石,每个试炼的人都战战兢兢、规规矩矩!你……你……你们这几个闯关的家伙,尤……尤……尤其是你,太不像话了!不要以为财神爷只数钱,不……不打架!看我今天好好收拾你们,我……我…… 我一定要给你们好看!”
他猛喝一声,在老虎背上轻击一鞭,那只黑虎长啸一声,驮着财神,就要向韩菱纱扑来。
见他要向韩菱纱动手,云天河急忙拔出长剑,刚想上前迎敌,只听“哎哟”
一声呻吟。云天河看着身前向自己匍匐行了个大礼的财神,一时摸不着头脑。
唯有在二人身边看清楚的柳梦璃抿嘴笑了起来。
刚才韩菱纱走在最后,除了多拿了三颗九眼石之外,还顺手从地上捞了一把金币揣在兜里,就在方才财神发火要冲过来那一瞬间,她用暗器手法,将这一大把金币一下子都掷了出去。
她这一招攻得也十分刁钻,并不击向财神本人,而是击向他骑的黑虎。那黑虎一惊之下,急忙腾身闪避,这一下却忘了骑在身上的主人。财神此时正俯身向前,黑虎这一跳开,他一个没坐稳,便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嘴啃泥。<!--PAGE 7-->此时,那只黑虎本想帮助主人,反被主人的鞭子不小心扫了好几下,无辜地退在一旁,低声嘶吼,似乎是在抗议。
“这招暗器功夫乃是韩家的家传,名叫‘乾坤一掷’,小女子练得炉火纯青,就没有失手的时候!”韩菱纱挑眉得意道。
“你要是不放我们走,我也不介意在这儿耗着,反正说话不算话的人不是我,这要传出去,丢人的是你!”
财神勉强从地上站起来,头上的铁冠歪到一边,身上的衣服全是皱褶,长髯也脱落了几根,颇为狼狈。他瞪着韩菱纱三人,不说话。
韩菱纱也笑嘻嘻地瞅着他。
两人对视了许久,那财神忽然换了一副神情,张嘴干笑道:“哈哈……哈哈,三位真乃人中豪杰,刚才是跟各位开个小玩笑,千万别当真啊,有话好商量嘛。”
“这家伙的态度转得好快,果然是无商不奸……”韩菱纱轻轻啧了一声。
“哈哈,不瞒各位,这么多闯关的人来来去去,就只有这位姑娘会想到多搜集一些宝石,真是难得的人才,人才啊!这位姑娘如此有眼光,将来一定大富大贵!哈哈哈……”
这财神刚才还怒气冲冲,现在就拍出如此马屁,韩菱纱只觉得这家伙言不由衷,分外不中听。
“别嘴巴跟抹了蜂蜜似的,姑娘我才不吃这一套呢。哼,想要全部的宝石也行,那就直接让我们把后面两关也过了!”
财神爷面露难色,擦擦头上的汗珠,哀声道:“啊?这个,你们不一关一关地闯,这不合规矩呀!”
“是吗?那就没得谈了,你要的宝石给你,多余的我带着继续闯关啰。”
“别,别!有话好商量。大家都是熟人,都是熟人呀!不用这么计较吧?”
“谁是你的熟人?大家说好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宝石都给你了,还不让我们走人,哼哼,是不是还想来一下?”
韩菱纱说着右手微微一扬,财神忙赔笑道:“不用,不用!我想想……”
他想了许久,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极不甘的表情,叹道:“唉,罢了,罢了,亏了,亏了!”说罢,他扬鞭一划,大殿另一边的地上又出现了一个看上去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法阵,向三人道:“三位过去吧,从这里直接就能回琼华派了。”
待转向韩菱纱,他的脸上拼命挤出笑容,向她手上的九眼石连使眼色。韩菱纱哼了一声,扬手抛给了他。
“哈哈,三位慢走,三位慢走。”
众人不再理他,踏入法阵,一瞬之后,他们就见到片刻前身处过的华丽宫殿。韩菱纱一落地,心下暗忖那财神果然说话算话。
若是让财神知晓韩菱纱腹诽,只怕又是一顿跳脚。
殿中站着的掌门夙瑶正向云天河淡淡望去,目光中颇有几分赞许之意,道:“不错,比我想的还要快上许多。”<!--PAGE 8-->“啊,很快吗?那是因为—”
韩菱纱连忙抢过云天河的话头:“那是因为我们都很认真努力地闯关!”
柳梦璃恍恍惚惚地眨了眨眼,问道:“这……我们很快吗?为什么我觉得好像已经过去很久的样子……”
“久?自从虚邑带你们踏入琼华宫的大门,连一炷香还未燃尽,何久之有?”
夙瑶淡然道。
“这…… 这是幻术吗?简直太奇妙了。”柳梦璃陷入痴迷。
夙瑶微叹一声,说道:“人生一场迷梦,又岂知哪些是幻,哪些是真?你们方才不过神识出窍,历经了一场梦中之梦。吾辈修仙,正是要从生死大梦中超脱,方可窥得世间真意。”
她望向云天河,突然说道:“云天河,你身上的佩剑可否让我一观?”
云天河不明所以,解下望舒剑递了过去。
夙瑶持剑手中,仔细看了看,神色似喜似忧,过了半晌,忽然开口问道:“此剑,你从何处得来?”<!--PAGE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