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继续向前飞去,果然没飞多远,便看见沙地之中隐约出现了一个破落的村庄,村庄门口立着块破牌子,上面写着“月牙”二字。
地上孤零零地立着几棵枯死的老树,枝干已经完全光秃,被毒辣的阳光晒出了道道裂纹。旁边几口水井的井架经久不用,已然腐朽,里面的井水也早已干涸。
没有水,在沙漠之中无疑是最大的威胁。
村里虽有不少房舍,大多数却是门户大开、空无一人,想必许多人家忍受不了这里的干旱,早已逃离了。
“想不到,这里离播仙镇不过数十里,差别却这么大。”韩菱纱见眼前这一片荒凉景象,不禁感慨。
“等一下!”柳梦璃忽然指着远处的一间房屋,语气十分惊恐,“那里……那里有人在喊,让我们救救他!”
“什么?”韩菱纱吃了一惊,别说是呼救声了,就是人影她都没瞧见一个。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心中一紧,向着柳梦璃所指的房间冲了过去,推开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门。
“你在做什么?!”看到屋内的情形,韩菱纱怒斥道:“还不快住手!”
破旧屋内,站在床边的矮小青年少妇看到韩菱纱冲进来,惊得松开了掐着婴儿脖子的手,她穿着粗衣布裙,不敢直视韩菱纱愤怒的目光,颤声道:“不,我…… 我没有……”
韩菱纱怒道:“什么没有!我刚才明明看见的!那么小的孩子和你有深仇大恨吗?你居然想把他活活掐死!”
随即赶过来的云天河和柳梦璃见到此番情景也大惊失色。
“这位大嫂,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啊!”饶是柳梦璃这般好脾气的,都不由得愤怒指责道。
韩菱纱心中仍有余悸,若不是柳梦璃有所感应,那么此时,这孩子恐怕就已经断气了。想到这儿,韩菱纱心中越发愤怒:“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少妇一脸痛苦之色,掩着面满眼是泪,无力地辩解着:“不……不是,我…… 我也不想的……”
“天哪!乌兰,我是听见声音才进来的,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样的糊涂事!”就在这时,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进来,看到屋中这一幕万分痛心。
被唤作乌兰的妇人颤抖着低下头去,捂住了脸,以近乎嘶哑的声音哽咽道:“村长,我也不想,只要还有一点儿办法,我又怎能狠下心来……这孩子毕竟是我的骨血啊!”
“什么?”韩菱纱失声惊呼,她做梦也不敢相信,她要杀害的竟是她自己的孩子!
“虎毒不食子,你……”原本要说出口的斥责话语,在看到乌兰的神情后,哽在了喉咙里,有了千佛塔那事在前,韩菱纱蹙眉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要杀?”乌兰无力地蹲坐在地上,泪流满面道:“我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孩子的姐姐生下来以后连一岁都没到就死了,这里的水实在太少,食物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 往后,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活不下去,倒不如…… 不如……”
乌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余下的话吞没在眼泪中。
“……”韩菱纱微动了一下嘴角,脸上亦显出悲悯之色,这样的事,身为母亲的人比谁都痛苦。
“乌兰,我知道你自从丈夫和女儿病死之后,一直很伤心,但再怎么苦,都要熬过去啊!”那村长重重地叹了口气,满含痛意地责备道:“这世上能够带走人性命的,只有天上的神,你要是真的那样做了,死后连灵魂都不能得到神的宽恕的!”
乌兰全身颤抖,泪水从指缝涔涔而下,悲声道:“村长,我到底该怎么办,我的孩子该怎么办—我比任何人都想他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可谁能救救我们啊!”
村长被问得一窒,沟壑密布的苍老面庞上亦显露出一丝绝望。
看着这一幕,韩菱纱心里一阵抽疼,就在这时,一直没作声的云天河解下了身上的水袋和干粮。“你不是说没有水,也没有食物吗?我身上的这些都可以给你。”
“还有我和梦璃的!这些够不够?你可千万不能再干傻事了!”韩菱纱反应过来,连忙将自己的也解下,接过柳梦璃递来的,和云天河的放在一起。
“你…… 你们……”旁边的村长见三人热情相助,忙上前致谢。
他拉住云天河,向他身上望去,突然发现了什么,惊道:“这身装扮……天哪!你们是仙山上神的仆人!太好了!”
“神的仆人?不是啊,我们是—”
“求求你们了!能不能帮村子里的人向神祷告,让月牙河再恢复从前的样子?!”村长急切地拽住了云天河的袖子,不住地恳求道。
韩菱纱迎上云天河投来的求助目光,颦眉道:“村长,您别急,能先告诉我们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话音未落,只听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不错,我也很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三人一回头,都吓了一跳:“师…… 师叔?!”
看着慕容紫英的脸色,韩菱纱暗道不好,自御剑下山到现在,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两个时辰,没想到紫英竟然亲自下山来抓人了!
慕容紫英望着三人,冷声道:“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叔?我倒不知何时吩咐过你们下山办事了!”
韩菱纱头皮一紧,这不就是她先前为了下山而编的说辞吗,她主动承担起慕容紫英的怒火,弱弱地发声道:“紫英,你先别生气嘛,你不是说过琼华派弟子应该扶危济困吗?这回多亏我们误打误撞,才发现昆仑山脚下竟有这样缺水的村子,于情于理总该先帮帮他们吧?”慕容紫英听了这话,脸上的神情微微缓解,但依然冷声:“虽是其心可悯,但这与擅自下山是两回事,回去之后再罚你们。”
韩菱纱一听还是逃不过责罚,却也心知是自己的错,撇了撇嘴,没有异议。
若是能帮上忙,挨罚就挨罚吧。
慕容紫英眼见她的小脸上变化多端,最后似乎委屈认下了,大抵是难得见她伏低做小,只是为了这个村子,对她不由得有所改观。
他朝着村长作揖道:“老人家,在下慕容紫英,乃是昆仑琼华派的弟子。这个村子为何会闹干旱?若能相助,我等定然义不容辞。”
村长又惊又喜,仿佛一下子看到了希望,喜道:“你们……你们果然是仙山上来的人,太好了,太好了,这真是上天可怜我们啊!”
随即他便将原委向慕容紫英四人从头道来。
“说起来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月牙村曾经是个美丽的绿洲,从昆仑山上流下一条月牙河,养活了整个村子的人。在河的源头有一片树林,虽然不大,但是长得特别茂盛。”
“可是,到我爷爷那一辈,村里来了很多做生意的中原人,说那片树林是传说中的‘昆仑圣木’,砍了以后能够卖个好价钱,鼓动我们去砍树……”
韩菱纱闻言大惊,失声道:“那…… 那是圣木啊,怎么可以砍?!”
村长悔恨地摇了摇头,叹道:“是啊,可惜那个时候村里的祭司虽然极力反对,但是其他人都想变得和中原商人一样富有,最后还是同意了砍树。那些树倒了之后,月牙河的水就慢慢枯竭了……”
这不就是自食恶果吗?
韩菱纱哑然,看着这些无辜遭难的村民,为他们难过。
“所有人都后悔了,想过很多办法让水源恢复,甚至还修了新的祭坛向上天祷告,但是没有用,天神已经被激怒了。最近几年,月牙河完全干了,不少人因为缺水,都患上重病过世了,也有年轻力壮的,离开这儿去别处生活,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村长越说越难过,说到最后,只余下无尽的叹息。
“老人家,既然如此,不如你们也迁去其他地方吧?此处风尘环伺,实在不宜定居。”慕容紫英道。
“唉,迁走的想法,我不是没考虑过。”村长的神情流露出几分涩然,“可是,现在村子里只剩下些孤儿寡母,她们又怎经得起长途跋涉?更何况,月牙村是我们祖祖辈辈安家的地方啊!我身为村长,难道……难道连这片故土都保不住……”
韩菱纱听得心中越发难过,忍不住道:“村长,你说这里的干旱全是因为那条河的水源枯竭了,那想要恢复水源,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办法是有,只是太难了。我听已经过世的老祭司说过,这世上有一种叫‘水灵珠’的宝物,只要有了它,水源就能恢复,一切也会变回原来的模样。”“水灵珠?!”慕容紫英忽然道。
韩菱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师叔,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慕容紫英沉吟片刻,才道:“若是水灵珠,倒有一线希望,因为它正是本门镇派之宝!”
韩菱纱低头细细回忆着什么,神情忽然一喜:“我想起来了,以前好像在家里的哪本书上看到过记载,据说当年有人用水灵珠施法,大降甘霖,数日不绝。
要是能拿到它,到河流源头处施法,就一定能恢复水源了!”
“不错。待我禀明掌门,看是否可将水灵珠借来一用。水灵珠乃世间至宝,相信以水灵之力,必能令河源复苏。”<!--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