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菱纱几人出了琼华宫,在山门不远处停了下来,没拿到水灵珠,救不了月牙村的村民,他们没脸下山去。
“怎么办,掌门不肯借那个宝物……”云天河不住地回望殿内,若非柳梦璃拦着,他甚至还想进去说上一说,“可是,我想帮那些人……”
“我看掌门心意已决,怕是很难改变。我们只有想别的办法了,不行的话,以后再找机会下山,给月牙村的人送些水和吃的。”柳梦璃道。
韩菱纱的胸口憋闷得厉害,那股子困乏感又上来了,她掩了下眸子低声道:“也只能先这样了。我们先回去,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不料,没等韩菱纱他们行动,慕容紫英就已经偷偷安排门下弟子将水和食物送往月牙村,这一送就送了一个月,总算暂缓了月牙村内的情况。
起初,韩菱纱还以为是掌门动了恻隐之心,后来才从送食物的弟子口中得知,是慕容紫英的吩咐。一日早课结束,韩菱纱拦住慕容紫英想道声谢,不料那人闻言竟直接甩了“不必”二字后就大步离开。
他比以前更像个行走的大冰块了。
因为幻瞑界将至,整个琼华派都严阵以待,就连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股暗暗紧张的氛围。慕容紫英作为门派弟子中的佼佼者,更是忙得不见人影。韩菱纱等人每日练着最基本的御剑和用剑心法,毫无进展,哪怕心下着急,却也无从下手。
整一个月都如此,韩菱纱的心底浮现出一丝怪异感。
慕容紫英究竟是真的忙,还是故意避着他们?可又为何要避着?韩菱纱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于自己想多了。
……
秋夜凉,玉阶之上生白露,虫声灭,四周更添寂寥,整个琼华派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之中,沉入这夜色。
肃仙堂内,长明灯照亮着整个内殿,悬于半空之中的数个灵位前,一道颀长身影跪在蒲团上,不知跪了多久。
“师公,弟子始终不明白……您常对我说,修仙之人要济世助人,可是,现在受苦的百姓就在我们山脚下,掌门为何……”
身影前的灵位上刻着“宗炼”二字,木然悬立在那儿,四周泛着幽幽的冷意。
须臾,那身影抬起头看灵位,微动了一下嘴角,清冷的声音徐徐在内殿响起。
“我们一力修仙,竟不能泽及山下父老,那当初入门修仙又是为何?”
素日里极少喜形于色的慕容紫英,修仙多年以来,第一次对此产生困惑。
夜到深处,浓雾遮去了星光。
剑舞坪处,云天河房门外的石狮子嘴里衔着的珠子被房间主人顽劣地抠到了左边,仿佛是在做鬼脸。
房门外忽然响起“叮铃”“叮铃”的铃声,那铃声初时还不明显,过了片刻,越来越响,将云天河的睡意驱了个一干二净,他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韩菱纱一举从窗户轻松跃了进来,看了眼手中的符纸,甚是得意:“这‘鸣钟符’果然厉害,现在你是不是半点也不想睡了?”
“这是什么?”云天河好奇地盯着韩菱纱手里的明黄符纸。
“这是琼华派的符咒之一,专门用来对付静思时打瞌睡的弟子,这张符发出的声音除了弟子本人,其他人是听不见的。”韩菱纱将符纸塞到他手里连忙道:“先别说这个了,快看看你那把剑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天河顺着韩菱纱的视线望过去,只见放在桌上的望舒剑此刻竟然飘离了桌面,悬浮在半空中,通体发出微弱的淡蓝色光泽。
“这剑又发光了?!”云天河诧异地问。
“我也不知道,刚才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鸣声,就叫了梦璃,顺着声音一路寻过来,才发觉是这把剑……”
“鸣声?你们离得那么远,还能听到这把剑的声音?”
“是啊,这把剑一直在鸣响。”韩菱纱说着转向柳梦璃,奇怪道:“可不知道为什么,梦璃说她一点儿都听不到。”
柳梦璃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亦十分不解。
云天河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好像真的有声音,不过很微弱,听不清楚。”
他忽然想起当日在石沉溪洞时,这把剑似乎也发出过类似的低鸣,但不知是何缘故。
“很微弱?不会啊,我感觉比那个‘鸣钟符’还响呢。”韩菱纱见云天河摇头,又凑近仔细听了听。不应该啊,就她一个人听得清楚?
莫不是她这些天刻苦练功,修为大有长进,连耳力都提高了?韩菱纱不由得心下窃喜。
“对了,你们看,这把剑浮在空中的样子,像不像指着某个方向?”柳梦璃忽然道。
韩菱纱顺着剑尖所指的方向望去,吃惊道:“等等!那边是剑林?不对,比剑林还要向北一些…… 是禁地的方向?!”
说完后,韩菱纱眼眸一亮,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她这些天闲得无事,把琼华派上下转了个遍,唯独没去过禁地,此时好奇心起,便再也消不下去。
“我们去禁地看看怎么样?说不定这把剑跟禁地有什么关系。”
云天河有些犹豫:“万一师叔又生气……”
“你天不怕、地不怕的胆识呢!”韩菱纱拍了他一下,“要是被他发现,就当梦游好了。”
“哪有三个人一起梦游的?!”
“废话少说,再耽搁下去,天可就亮了。”到时候他们想去都去不成了。
韩菱纱拉上柳梦璃,和云天河一道趁着夜色掩护,悄悄来到了禁地前的剑林。
在琼华派,剑林和肃仙堂都是纪念派中前辈之地—肃仙堂中安放的是派中已故各代掌门及长老一级人物的牌位,剑林则是陈列前辈们所用宝剑的场所。
每到清明时节,现任掌门便会带领所有派中弟子来这两处祭奠前辈英灵。剑林之中,十余尊巨石雕成的宝剑雕塑上,分别安放着若干柄长剑,许多长剑的剑穗颜色黝黑,显然经年已久,不知道是哪一代前辈的用剑了。
众人四下观看,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当年,这些前辈想必是行侠天下、纵横海内的英雄豪杰,或是凭虚御风、修为高深的得道之人,可是时过境迁,今日他们留下来的差不多只有这些宝剑了。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紫英明明说过这个地方不能靠近,可是这么重要,居然连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韩菱纱环顾了一圈,轻声道。
“这把剑又有声音了。”云天河忽然拿起剑。望舒剑发出轻鸣声,这一回连柳梦璃都听见了。
“看来是找对地方了!”韩菱纱脸上一喜,“进去看看再说。”
待走到剑林尽头,眼看前方一条小径幽深隐蔽,正是通往禁地之路。
正欲前行,耳旁忽然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主人有命,琼华派一般弟子不可通过此地!”声音洪亮,有如钟鸣。
韩菱纱乍听此声,心里一奇,隐约感到以前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声调。来不及多想,她就看到眼前白气弥漫,一个人形幻灵缓缓显现。
她和云天河对视一眼,放下心来,这不就是那日在石沉溪洞里被望舒剑吓跑的魁召么!
云天河亮出望舒剑道:“你看这是什么!”
不料那魁召似乎根本不认识这把剑一样,脸色愈发阴沉,沉声喝道:“主人有命,擅闯者,杀无赦!”
“等等,这好像和石沉溪洞的不一样。”不待云天河反应过来,那魁召“呼”
的一声,竟然直接一掌击了过来。
云天河大吃一惊,幸亏他这些日子修为有所精进,纵身闪开这一击,同时不忘提醒韩菱纱:“你们小心!”
话未说完,身前白影闪动,魁召的第二击已尾随而至。
韩菱纱眼见不好,连忙上前帮他。
魁召虽是符灵,有形无质,寻常攻击伤不了它,但对手三人均在仙术上有所修为,战不数合,便被云天河、柳梦璃雷火共击,怪叫一声,消失不见了。
“想不到,就算看起来长得一样,不同的符灵忌讳的东西也不同,这家伙就不怕天河的剑呢。”韩菱纱纳罕道。
柳梦璃仔细察看四周,道:“这些符灵的气场很强,可见驱符的人是个高手,这么强的气场,即便一时消失了,过一段时间又会聚合而成。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
三人之中,柳梦璃的灵力最强,她对此类仙术道法也最为了解。听她这么说,两人连忙加快了脚步,顺着小径迅速前行。没走多久,他们便来到了一堵石壁前,面前一道巨大的石门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云天河望着这扇门,心生奇异之感,他伸手用力推了推,石门却纹丝不动。韩菱纱上前将头贴在门上,轻轻敲了敲,摇头道:“这道门至少有五尺厚,推是肯定推不动的。”她思索平生所学,在门上四处寻找是否有机关之类的物事,找了半天,终于摇了摇头。
“这道门似乎是为法力所封,用寻常方法打不开的。”柳梦璃皱眉道。
韩菱纱神情微怔,似乎忽然发现了什么。
“等等!”
她退后了一步,细细端详石门上刻着的标识,恍然大悟,原来两扇石门上各自刻着一道道细微的痕迹,众多痕迹组合到一起,俨然形成了一幅图案。
“天河!快把那块玉拿出来试试!”
云天河听言取出古玉,放在门上,刚一触碰门壁,只听隆隆声响,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打开了!”云天河显得异常高兴。
韩菱纱的神情却微微凝起,这块古玉是在天河爹娘的墓中发现的,用来打开门派中如此隐秘的地方,怎么看两位前辈与琼华派的渊源都不浅。
可掌门却说天河的爹是修仙到一半就离开…… 这让她颇感疑惑。
“菱纱。”云天河喊了她好几次,见她没反应,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韩菱纱缓过神来:“进去看看。”
她说完率先走入门中,才发现原来禁地所在之处乃是一个高达数丈的岩洞,岩洞洞口处颇为狭窄,走了几步,逐渐宽阔起来。
整座石室呈现出熔浆一般的赤红色,四面的石壁黏稠模糊,看起来几乎要被这里的热气烤化一样,地面上闪着点点火光。
“看样子,这里和承天剑台也没什么不同,禁地里难道就只有这么点东西?”
韩菱纱刚转过半圈,就看到石室入口另一侧通向一条狭窄的小路。
“菱纱,这地方……”柳梦璃觉得颇为古怪,然而韩菱纱已经往前去,她只好跟了上去。
小路尽头是另一个银白色的石室,洞壁上结满了寒冰。
“一边热,一边又冷,这究竟是什么怪地方啊?”韩菱纱一进到石室里就抱住了自己的胳膊,禁不住打起哆嗦。
下一瞬,连声音都被冻住了似的,三人齐齐地望着正前方,神情惊愕万分。
在他们正前方,银白石室的正中央处立着一个方圆丈余的冰柱,冰柱之中,赫然是一个身穿琼华派道服之人!
那人端然而立,一张面孔如同白玉雕刻成的一样,相貌极其俊朗,看上去年方而立。他虽被冰封,一头长发仍飘逸地泼洒在身周,显出几分不羁之气,神色间却透着一种无比落寞的感觉。
“这…… 这个人是谁?怎么会在冰里?”
话音刚落,只听冰柱中一个黯然的声音传来:“此话应由我来问,你们难道不知道,擅闯琼华禁地乃是重罪?”<!--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