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然而第二天的早课，云天河还是起晚了，不但起晚了，还被慕容紫英罚去了思返谷。

韩菱纱回想起早课时的氛围，堪比修罗场，更好奇云天河到底怎么得罪慕容紫英了，害得她多加练了几个时辰。

直到天色暗沉，这一天的练习才结束。韩菱纱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和腿，悄悄拐去了伙房，之后直奔思返谷。

思返谷，顾名思义就是让琼华派弟子面壁思过的地方。这地方没有一草一木，为的就是受罚的弟子能够心无旁骛，反思己过。

韩菱纱一入思返谷，隔着老远就看到了盘腿坐在枯树根旁边的云天河，走近了，似乎还听到了“呼—呼—”的声响。

待仔细一看，这家伙哪是打坐，分明是打盹儿。

“还睡！紫英来了！”

“师叔，我没睡！”云天河猛的一个激灵，抹了下嘴角，就撞上了韩菱纱笑意满盈的一双圆眸，瞬间笑了，“菱纱，你怎么来了！”

韩菱纱哭笑不得地把点心塞给他：“你到底做了什么，惹得紫英那么生气？”

“我…… 我就是起晚了。”

“只是起晚了？”

云天河赶紧塞了两块点心垫肚子，仔细想了想：“嗯，就是起晚了。”因为师叔一上来就叫自己到这里思过。

“没说别的？”

云天河又想了想，恍然道：“师叔问我为什么不擦拭佩剑，平日里是怎么使的剑。”

韩菱纱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如何回答的？”

“照实说啊。”

“……”她就知道！云天河就没用那把剑干过正经事，反而用来剥兽皮、砍柴、烤肉…… 慕容紫英知道他那么糟蹋望舒剑，不火冒三丈才怪。

“不过他后来听着听着，表情就不太好看，更生气了。”云天河后知后觉，求证似的看着韩菱纱，“我说得不对吗？”

韩菱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这么说过一回，相信紫英也承受得住了。

“嘻嘻，你们居然还敢在这儿聊天。”身后忽然传来娇笑声，他们转身望去，见璇玑和怀朔正朝他们走来。

“怀朔，璇玑。”韩菱纱与他们打招呼，“你们怎么会来这儿？”

“我们就是过来看看。”璇玑笑嘻嘻地看着云天河，“你入门时间不长，丰功伟绩倒是不少，能被紫英师叔送来思返谷的，你是头一个！连我和师兄都忍不住要来看看了。”

怀朔一把把凑到云天河面前去的璇玑给拽回来。“别闹。”随即他又向韩菱纱二人恭喜道，“还没来得及正式恭喜你们入门！我和璇玑从寿阳回来后一直在忙，幻瞑界之事攸关许多人的生死…… 这一拖，拖到今日才来见你们一面。”

云天河表示不在意，像个猴儿似的坐不住。“这里好无聊，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现在子时已过，依照本门规矩，你可以走了，要不然我和璇玑也不敢来打扰。”怀朔道。

“可以走了啊，菱纱，我们去找点吃的吧。”云天河把吃完的点心纸包收了收，又摸了摸肚子，他压根没吃饱。

韩菱纱干脆不理他，问怀朔道：“那个叫什么幻瞑界的，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怀朔，快点，晚了就抓不着了！”璇玑已经蹦蹦跳跳到了前面，连声催促。

怀朔急忙应了一声，无奈之余似乎还藏了几分宠溺，随即同云天河和韩菱纱二人作了一揖：“你们现在是刚入门的弟子，当以修炼为主。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说罢便追璇玑去了。

韩菱纱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小声咕哝道：“问谁都是这说辞，这么久了还没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话没说完，云天河已经跑了，大约他是真的饿，只顾着留下一句让她快跟上，眨眼间就没了人影。

韩菱纱哭笑不得地跟着往外走，走了一半忽然顿住，看着思返谷另一侧显出的一抹投影，嘴角抿了笑意：“我看有的人就是不坦率，明明担心自己的师侄，却只会在一边偷偷地看。”

那人没有回头，只伸手轻轻地掸了掸身上的浮尘，端立不动。

韩菱纱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就跟个冰块似的杵着，忽然有些泄气地道：“明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干吗不把话讲出来？憋在心里很好受吗？”

慕容紫英微微侧了侧头，顿了顿，终于缓缓转过身来，直视着韩菱纱，淡淡地说道：“若说不坦率的人，是你吧？”

韩菱纱心里一动：“什么意思？”

慕容紫英转开目光，望着空中的浩然月色，负手不语。

韩菱纱等了半天，见他沉默依旧，顿时大感不爽：“讲话又只讲一半，小紫英你不但是个冰块脸，还是个闷葫芦，总这么严肃干吗？”

“谨言慎行又何错之有？难道人人都要与你性情相投才好？”

“我可没这么说，要是你自己觉得开心，别人才没话好讲。不过，我见你每天守着规矩，眉头却又常常皱起来，可就不明白了。你问问你自己嘛，到底过得快不快活。”

慕容紫英微微闭了闭眼，轻吐一口气，道：“你这话很奇怪，人生数十载，岂能事事都遂人所愿？”

“就因为人生苦短，不过得开心点，难道等到死之前才后悔？”

慕容紫英默然不语，似乎不愿意多想这些事情。

韩菱纱却被自己挑起的话题吸引，顿了顿继续说道：“就说天河吧，有时候我觉得他很胡闹，可有时候又不知不觉羡慕他，总觉得说不定就该像他那样，才不算白过了一辈子……”

“岂有这种道理？他那样不过是目无礼法、肆意妄为罢了。”他转眼望着远处月光笼罩下的浩浩山河，心中豁然一明，朗声道：“我修仙问道，为世间斩妖除魔，没有一样不是自己想要的，怎会虚耗一世？又何悔之有？”

“算了算了，和你真的说不通，你觉得好就好。”韩菱纱摆了摆手，转身向剑舞坪走去，心中只觉得难得他有了一丝的人情味儿，这会儿又变得之前那样冷冰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