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剑舞坪,韩菱纱经过云天河的屋子,见他站在桌前呆愣着没反应,心中不禁好奇,便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不是说去找吃的,这么快回来了?”
见云天河还在发呆,韩菱纱悄然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轻轻“呀”了一声。
只见桌面上一道寒光雪亮刺眼,云天河的望舒剑已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平平整整地放在那儿。
剑下还压着一张纸条,上书一行文字:“云天河,宝剑难得,待剑须如待人,再有玷辱,绝不轻饶!慕容紫英亲笔。”
字迹之间,一笔一画写得锋芒毕露,如有剑气直欲破纸而出。
韩菱纱抿嘴轻笑,慕容紫英这次着实被气得不轻。
云天河这才注意到身后的韩菱纱,顿时一喜:“菱纱!”
“看你还不快好好收起来,要是再像之前那样啊……”
云天河忙小心翼翼地收起望舒剑,“不会了,不会了。”等将剑收好,他才想起来问:“菱纱,这么晚了,你不休息?”
韩菱纱一眼就察觉到他的异样,转到他面前:“天河,你是想去禁地看玄霄,对不对?”
云天河有点犹豫,他当然想,可是他今天才刚被罚过。
韩菱纱盯了他一会儿:“答案都写在脸上了!虽说你这野人平时就一副没烦恼的样子,可是只要一说到去看那个人,你的眉毛、眼睛,说不出哪里,总是显得特别开心。”
说到这里,韩菱纱心底忽然微微一惊,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竟如此关切起他的神态和举动来。
云天河点头道:“玄霄他…… 他是不太一样……”
他不知道怎么用言语去表达那种感觉,有时候感觉玄霄有点像爹,但没爹那么凶,有的时候又有点像哥哥……总之,他就是忍不住想要去亲近。
韩菱纱看出了他的想法:“是因为你爹娘的事吧?”
“他是爹娘的师兄,应该知道很多关于他们的事,而且……而且他现在被封在冰里,我总也放不下,还有很多事想问……”
“难得你这少根筋的家伙也会有放不下的事情。”韩菱纱摇了摇头,低声道,“知道吗?白天我去借了琼华派的弟子名录来看,翻遍了也没瞧见玄霄、你爹还有你娘的名字,太奇怪了!”
“这你都能借到?”
韩菱纱扬了扬眉,区区琼华派还难得住她?
“本姑娘自有办法。”再者说,她其实也放不下,玄霄的那种孤独,她太能体会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悄悄来到禁地,刚走进冰室,便听见冰柱中传来玄霄的叹息声:“是你啊。”
韩菱纱与云天河相觑了一眼,后者走到冰柱跟前,有些忐忑:“是不是这时候不能来?”
玄霄望了眼他身旁的韩菱纱,良久才道:“无妨,你到这里来,可是有事情想要问我?”“我想知道,我爹和我娘为什么离开琼华派?”云天河顿了顿,“还有……你为什么会被封在冰里?”
“这些前尘往事,你知道了又如何?”
云天河目光一滞,讪讪地道:“我也不清楚,就是心里很记挂,总想弄明白。”
玄霄注视云天河许久,见他脸上始终有牵挂之意,微叹一声:“你爹性情不羁,门中诸多清规戒律,委实不适合他。至于你娘,她的性子外柔内刚,既已打定主意随你爹下山,便也不会再留……”
“原来我爹和我一样,也受不了这儿的这么多规矩。”
听见他嘟囔的话,玄霄的脸上有了些许笑意:“人各有志,常人修仙半途而止,并不稀奇。望舒剑与灵光藻玉虽是本门之物,但你娘还在山上时,这两样东西都为她所用,她便一并带走了……这里面的因由也不必多提。”
韩菱纱微微怔了怔,话是没错,但她又感觉哪里不太对,能打开禁地之门的玉石,还有这么重要的望舒剑,就因为是她所用就让其带走了?
而掌门对云天河爹娘的描述,都好似没那么重要。
韩菱纱忍不住道:“是不是离开门派的弟子,在名录上就找不到了?”
“正是。”
云天河望了望冰柱中的玄霄,心下疑惑陡然又起,问道:“那你呢?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罪有应得。”
话音刚落,冰室里蓦地安静下来,只见玄霄的神情极其复杂,既似痛苦,又似无奈,更夹杂着几许悲哀之情。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却许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韩菱纱轻轻扯了下云天河,云天河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的。”
他似乎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琼华派虽是人人修道,但所练不尽相同。昔时我修炼的乃是天下至阳至烈之功,不想一时走火入魔,将派中弟子打成重伤。”玄霄不由得黯然道,“其他人顾及门规,更念同门之谊,不会杀我,却也不能放我,于是想出这个冰封的法子,让我静思自省。”
“都过了这么久,还不能让你出来吗?”云天河看着厚厚的冰层,都十九年了,什么错也都应该反省好了。
谈及此事,玄霄目光一沉,冷哼道:“如今琼华派中,又有几人还记得当年旧事?若等他们想到放我出来,只怕要等到海枯石烂,也未可知。”
“那怎么行?要不然我们去求掌门!”
“夙瑶吗?求她何用,当年—”
他目光闪了一闪,忽转了话头,轻叹一声道:“这些年来我内息流转不断,同于苦修,区区寒冰又怎会放在眼里?之所以至今未破冰而出,是有所顾忌。”
韩菱纱跟着追问:“什么顾忌?”
“我身中阳炎炽烈,自被冰封,便苦修自创的‘凝冰诀’加以制衡。若是破冰,我自信不会再重蹈覆辙,但为保万无一失,还需三样至阴至寒之物从旁相辅。”至阴至寒之物?
饶是韩菱纱这几年来走遍山川,也未曾听说过这样的东西。“在哪里可以找到?”
“我也不甚清楚,只是当年曾有耳闻而已。”
韩菱纱与云天河齐齐一愣,尤其是云天河,不免着急起来:“那要怎么找?”
看着他替自己认真着急的模样,玄霄怔了怔,虽说他与云天河父母之间有着师兄弟情谊在,但他和云天河过去素未谋面,更谈不上什么情分,却不想他竟这般上心……
韩菱纱了解云天河。“天河,你是想帮忙吗?”
“当然!”
云天河自初识玄霄之后,对他便一见如故,今日得知他过往遭遇,心中更是同情,心道自己在思返谷不过待了六七个时辰,便已无聊透顶,他被冰封在这里整整十九年,心中孤寂苦闷,更是可想而知。
“外面虽然打听不到,但琼华派这么大的门派……”据韩菱纱所知,各门派都有秘辛,她和云天河虽然不懂,但未必找不到线索,只是这牵扯的很多,况且他们几个初入山门,怕是碰触不到。
“你们不必插手,生死之事,尚要听天由命,何况这等去留,又岂随我意?”
未等他们开口,玄霄便拒绝了此事。
“那怎么行,你都被冰封在里面十九年了,如果我爹在的话,也肯定要管的!”云天河说得铿锵。在他看来,只要有办法,那就一定要去尝试,再说了,伤人之罪,被关十九年还不够吗?
云天河眼底的执着令玄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简单而满腔的热情又让他有了熟悉感,与过去的某些时刻重叠,待看清时,又区分开来,他是他,过去是过去。
可这毅然决然想要帮他脱离困境的心,令他冰封已久的心有了一丝触动。
须臾,他沉吟开口:“你已这样说,我再推托,便显矫情。但你随时都可反悔,我不会怨怪。”
“我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
“你若有意帮我,可以从后山的醉花荫去往清风涧。青阳和重光两位长老就隐居在那里,他们应该知道何处能找到三寒器。”
玄霄顿了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报上我姓名,他们愿意相助自然是好,若是不愿,也不必强求。”
云天河助人心切,当即要找过去,不等离开,忽然被玄霄唤住:“且慢,云天河,上回我问你,可是自小畏寒,你说没有,此言不虚?”
“是啊,我从小到大都不怕冷,也不怕热。”
玄霄眉头微皱:“奇了,以你的体质,本不该如此……你爹有没有告诉过你什么?”
云天河摇了摇头。
玄霄心下疑惑,叹了口气道:“无论如何,你气色如常,应可修炼我所创的凝冰诀,这虽然只是心法,并不能使功力一日千里,但时日久了,便可固你根基,令你的修行事半功倍。”云天河尽数记下玄霄所传授的口诀,将内息按心法运转一周,只觉得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畅通泰,精神也为之一振。
玄霄见他轻易运完一周心法,内息流转间如鱼得水,修炼极其顺畅,目光中也微露赞许之意:“不错,你心无杂念,学来倒不费力。”
一旁的韩菱纱看得有些心动,忍不住问道:“这个凝冰诀,我也能学吗?”
“不可,你性喜动,而修炼此功务必要意沉如水、心无旁骛,于你并不合适。
若是练了,反而有害无益。”
韩菱纱睨向云天河:“怎么会呢?天河才是一刻都静不下来,他却能学。”
“他看来好动,其实最无杂念,不然也不会初习心法,便能心随意动,立时有感。”
“那我还是跟着紫英学功夫好了。”韩菱纱蔫声道。
“慕容紫英?夙瑶命他来教你们?”玄霄忽而挑眉问道。
“是啊,掌门原本想让其他人做我们的师父,可那人又正好下山,这才换了紫英……”
“下山?”玄霄微微冷笑,“夙瑶这推托之辞未免太不高明。”
十九年不见,她还是如此水平,当真是一点儿进步都没有。<!--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