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玄霄这般说掌门,韩菱纱纵然心有赞同,却不好说什么,云天河则在旁边皱眉道:“掌门还很小气,山下有个村子没水了,我们想找她借水灵珠用一下,她都不肯……”
“你们几个当真是初生牛犊。要知道水灵珠乃是琼华派至宝,依夙瑶的性子,她怎会轻易拿出?”
“她不想教我们,干吗还让我们入门?难道是怕和幻瞑界拼命的时候人不够?”韩菱纱一直存了疑惑,可紫英又不像是需要他们几个帮忙的样子。
提起幻瞑界,云天河也十分好奇:“对了,玄霄,紫英说马上有妖界来这里,会有一场大战。”
玄霄听到“幻瞑界”三字,眼中精光闪烁,两道长眉凛然耸起,浩叹一声:“幻瞑界再临,便是又过了十九年啊。”
一声叹罢,玄霄的话音陡然凌厉起来:“十九年前,我的师父—前代掌门太清真人正是为妖界之主所害,此仇不报,琼华派何以雪耻?!”
玄霄身上骤然爆发出了一股凌厉的气机神意,一瞬间充盈了整个冰室。
只听“嗡”的一声轻鸣,冰柱上插着的羲和剑似乎察觉到主人的心意,剑刃上闪起了微弱的红光。
二人为这股气势所慑,一时不禁惊住。忽然身前气息一敛,玄霄止了慨叹,黯然闭目。
“怪不得掌门还有紫英提到幻瞑界时都那样小心戒备,妖兽那么强,我们又怎么赢得了?”韩菱纱这才恍然大悟为何整个门派上下戒备成这样子,十九年前竟是那样惨烈,就连上任掌门都死在幻瞑界之主的手里。
琼华派尚且如此,那他们几人……“那也未必,办法还是有的,就要看天意是否能成了。”玄霄说到最后,倏然睁开双眼,眸底掠过一丝晦暗的幽光。
韩菱纱听他话中有话,只是没等到那未尽之语。
云天河对幻瞑界之事倒不似韩菱纱那般担心:“那就先把你救出来。我们先去找长老,玄霄,你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玄霄向他凝视良久,又看了看韩菱纱,终于缓缓说道:“你们去吧,万事小心,若是凶险,不用勉强而为。”
计议已定,两人离开禁地,刚从剑林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只见慕容紫英正孤身一人立在不远处,向两人身处的方向定定地望着。
韩菱纱心中暗叫不好,却也无计可施,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刚走到慕容紫英跟前,却听他淡淡地问道:“你们又去师叔那里了?”
完了,被他看到,这冰块脸八成又要搬出大道理来教训人。
韩菱纱正想说些什么周旋,却听他继续道:“往来禁地须得小心,若是被其他弟子看到,不好解释。”
韩菱纱大吃一惊,俏眼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居然不训斥他们,这还是慕容紫英吗?慕容紫英见她的神情,摆了摆手道:“师叔已经吩咐过,不要把禁地之事告诉其他人,而你们过去他并不阻拦,我便不该多说什么。”
云天河听了这话,放下心来,喜道:“既然这样,那紫英你也跟我们一起去找三寒器吧!”
“三寒器?”
“听玄霄说,就是天底下至阴至寒的三样东西,能压制他身体里的阳炎,令他破冰而出。我们现在正要去清风涧找两位长老,打听三寒器的下落。”韩菱纱说道。
“此事掌门不知……”
韩菱纱回想起玄霄对掌门的态度:“看玄霄的意思,似乎并不想让掌门知晓此事。再者说,你们不是很担心幻瞑界要来吗?他如果能从冰内出来,一定可以帮上忙。”
慕容紫英并没有考虑多久:“好,我跟你们一起去。”师公过世前就吩咐过他,无论如何都要达成师叔所愿,或许就是为了今日。
韩菱纱见他应下,连忙跑回去喊上柳梦璃一道,四人绕过了思返谷,入了醉花荫。
踏入醉花荫的刹那,韩菱纱只觉自己忽然之间进入了一个橙色的世界,但见山道两旁枫树林立,此时乃夏秋交替之际,漫山的枫叶半黄不黄、将红未红,恰成一片金橙,阳光斜照之下,鲜艳辉煌,粲然夺目。
但就在这铺天盖地的橙色之中,几团如火的鲜红赫然映入众人的眼帘,竟丝毫没被旁边的枫叶感染湮没。山风过处,一股醉人的香气袭人而至。
“这是?”韩菱纱被那几团鲜红吸引,只觉得美得不像话,却叫不出名字来。
“这是凤凰花。”
韩菱纱身后传来轻声,她转过身去,柳梦璃看着眼前之景,声音极轻,似乎不愿惊扰了这梦一般的美景:“我在家里学做熏香的时候,教我的师父曾经介绍过,可惜寿阳从来没有过这种花。”
韩菱纱不禁凑了过去,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云天河见她喜欢,便想直接采摘了给她。韩菱纱轻拍了下他的手背:“种在这儿欣赏就好了。”
“你要是喜欢,可以在青鸾峰种上许多。”云天河挠了挠头,或许是因为从小在青鸾峰长大,看惯了世间美景,并没有过多陶醉。
“谁……谁要你种在青鸾峰!”韩菱纱的脸腾一下变得通红,忍住踹他的冲动,“还有,我…… 我为何要去青鸾峰看!”
“你以后不想去青鸾峰吗?那我们去别的地方也可以。”云天河看着她俏红的脸,仔细想了想,寿阳城附近也是可以的。
柳梦璃和慕容紫英还在身旁,韩菱纱简直快被他的话给羞死了,最终没忍住踹了他一脚,气呼呼地往前走去。“还找不找长老了!”
背过身的刹那,不知怎的,她扬起了嘴角。
呆子。
云天河吃痛闷哼了一声,分外无辜,他将目光投到柳梦璃身上:“菱纱怎么生气了?”柳梦璃轻轻摇了摇头,想笑又不知该说什么,轻声提醒:“云公子,你可知你这话的意思?”
云天河点点头:“知道啊!”他将来想和菱纱一起生活。
柳梦璃顿了顿,说道:“那你可知一起生活是何意?”
这话柳梦璃不是第一次问他了,答案如同之前,云天河将要脱口而出时,忽然哽在了喉咙里,胸口胀鼓鼓的,又不知什么感受,一时间竟半个字都吐露不出来。
这时不远处传来韩菱纱的怒声:“还不快过来!”
云天河“哦”了一声,连忙跑过去,在他们身后不远,慕容紫英不期然与柳梦璃对视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停留在前方纤细的身影上—少女仿佛枫林中的精灵,活泼灵动,带来无限蓬勃生机。
二人都没说话,静静地跟了上去。
再行片刻,道旁那片橙色的枫林渐渐稀疏,只听前方水声潺潺。众人抬眼远眺,一条瀑布如银练一般,披覆在山壁之上。
瀑布底部聚水成潭,引出一条小溪,从不远处静静流过。溪流之上被人架了一座竹桥,竹桥对面乃是两座修建齐整的木屋,云天河一望之下,不由得又想起了在青鸾峰度过的那些日子。
只是这会儿他不敢再和菱纱提了,刚刚被拎过的耳朵还好痛。
要是菱纱像梦璃那样温柔些该多好啊,云天河心里默默想着,但这句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
众人过了竹桥,慕容紫英当先走到木屋之前,微微躬身,朗声道:“弟子慕容紫英,有要事前来求见二位长老,还请一见!”
木门应声而开,一名身材高大、穿着道服的老者从门里走了出来。但见他面容清癯,须发均已雪白,少说也有九十岁了。可看他走路的步伐,却沉稳至极,一双眸子十分清亮,显然修为极高。
他看了看慕容紫英,说道:“是夙瑶命你来的?”
慕容紫英连忙向他施了一礼:“不,弟子来此,并非掌门之意……”
话音未落,只听旁边一个冷冷的声音道:“青阳,你我都退隐快二十年了,早就约好再不见琼华派中人,又何必跟这些后辈多话?”
韩菱纱循声望去,只见另一座木屋门口,一个矮小老者倚门而立,他也是一头白发,面上却一道皱纹也没有,单看容貌,竟与玄霄一般年轻。
“你们几个回去吧,告诉夙瑶,我们两个老东西没什么能帮她的了。”
韩菱纱听着二人直呼掌门名讳,心中奇怪的感觉更甚,不等她道出来意,就见那位青阳长老盯住了慕容紫英身后的剑匣,眼神倏然变了。
“且慢,重光,看这名弟子背上的剑匣,似乎是宗炼的传人。”
重光如同不闻,仍冷冷地说道:“那又怎么样?老夫再也不会和琼华派有何瓜葛了。你们几个快快离开吧!”言下已有逐客之意。“二位长老,弟子等人是奉玄霄师叔之命来此求助,还望……”
他的话刚说出一半,却见青阳、重光两人神情大变。
“玄霄?你刚才说的的确是玄霄?!”重光一改冷漠的神情,忽然两眼紧紧地盯着慕容紫英,激动地喝问道。
“是,弟子不敢有所欺瞒!”
“你们这些后辈弟子又如何会见到玄霄?”青阳冷静下来,多疑道。
“我们偷偷去的禁地……”
云天河这没心机的一答,惹了青阳的注意,陡然盯着云天河就怔住了:“天青?! 你怎么……”
“二位长老也认识云叔……云天青吗?”一直安静着的柳梦璃听到对方提起云天青,难得主动出声,语气中竟还藏了一丝隐秘的激动。
“闲话休提,玄霄差你们前来,必有大事,快说!”重光雷厉风行地打断了几人的叙旧,催促道。
“玄霄他被封在冰里,现在想要出来。”云天河也想问爹娘的事,但事有轻重缓急,“不过还需要三件天下最阴寒的东西帮他抑制体内阳气,他说只有二位长老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
青阳面上微有迟疑:“玄霄他……看起来如何?有了那三件寒器,他真有十足把握能破冰而出?!”
“他自创了‘凝冰诀’,能够压制体内阳气,要那三样东西,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将法诀传授给了我。”
重光听到这里,忽然身子欺近,左手一翻,扣住了云天河右腕处的脉门。他出手快如电闪,云天河只觉眼前一花,未及反应,已被这老者抓住。
他吃了一惊,刚要缩手,重光已放开了手,面上神情舒展,向青阳点头道:“不错,这少年初学凝冰诀,体内便有此等阴寒之气。玄霄修炼多年,看来他的确有把握。青阳,你我也不必再多有担心了吧!”
“如此最好,不过……”青阳转向云天河,“这位小兄弟,你却不似玄霄体内阳炎满溢,修炼凝冰诀之后,难道不会觉得阴寒难耐?”
云天河摇头道:“不会。”
青阳听他如此说,虽有不解,但此时他九分心思都放在玄霄之事上,也不及多想其他,长叹道:“这委实过于惊人……短短十九年间便能抑制体内阳气,玄霄当真是个不世出的奇才,可叹造化弄人,当年偏偏落到被冰封的下场……”
说到这里,重光忽地怒哼一声,脸上的神情极其愤慨。
“他素来孤傲,从不向人求助,今日既已相托,我和重光自当尽力帮忙。”
听他们这么说,韩菱纱他们脸上大喜,这便是应下了!
青阳又看了看云天河,轻叹了口气,郑重问道:“这位小兄弟,你可是云天青和夙玉的儿子?”
云天河点头道:“是啊。”
青阳点了点头,悠悠道:“这或许都是天意吧……”<!--PAGE 4-->云天河表情懵懂,但青阳没有要多说的意思,转而看向慕容紫英:“想必你的铸剑秘术已尽得宗炼真传,假以时日,或许又是一个可以铸就羲和剑、望舒剑之人。”
慕容紫英愣了愣—羲和,望舒……“望舒便是这位小兄弟所持之剑,而羲和则是玄霄佩剑。”
慕容紫英狠狠一震,云天河的佩剑竟是本门之物,还是由师公所铸。
云天河只知道这把剑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倒不知其中竟还有这么深的渊源。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青阳摇了摇头道:“也不算他一人所铸……罢了,那也不过是些烟云旧事,不值一提。”
“弟子不明,既然望舒剑是本门之物,掌门为何不索回?”
听慕容紫英这么问,韩菱纱也禁不住好奇。之前掌门也向云天河问起过这把剑,玄霄又说剑是云天河娘亲之物,如今青阳长老又说是紫英的师公所铸……天河的爹娘,以前究竟在门派内是何种身份?
重光冷声道:“她上回不拿,并不表示永远不拿。”
“她果然就是小气。”云天河小声咕哝。
“天河。”韩菱纱轻声提醒,他们毕竟是长老,有些话可不能说得这么直接。
青阳的余光扫见韩菱纱,倏然吸引了全部心神,带了几分思量:“这位姑娘气色不佳,近日是不是时常感觉疲累?”<!--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