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河听得一愣,随即紧张道:“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我是说如果。”韩菱纱定定地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背后悄悄拧住了衣服,用力至泛白。
云天河想说没有如果,可在和她目光对上的刹那,忽然愣住,须臾,稳住了内心的慌乱。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去找你,直到找到你为止。”
他说得无比认真,韩菱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察觉到眼角微微湿润,连忙转过头去。
这呆子,不枉自己为他担心这么久……“虽然你有时候会说我笨,不过你是除了爹以外,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知道你对我其实是很好很好的,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去找你,你比梦璃还—”
“等一下!你别说了!”韩菱纱突然回头喝住,但见云天河和慕容紫英一块儿惊愕地看向自己时,掩了眉眼里的阴郁,“我只问一句,你说一堆有的没的干什么!后面的…… 后面的我不想知道了!”
“明明是你问我,又不让我说……不想知道还问什么……”
韩菱纱被他一噎,胸口郁闷的感觉更甚,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眼底的落寞,却不想撞上慕容紫英乌黑的眸。那眼神仿佛洞悉了自己的内心一般,她连忙撇开了视线,一言不发地走在了前面。
两个时辰后,三人到了盘龙镇柱的顶端,只见上面是一片空旷的平台,长和宽足有数十丈,从台上向四下望去,山路如带,石柱若笋,如雨的乱石四下散落,一片荒芜。
韩菱纱抬眸,头顶上暗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要将一切活物吞噬。周遭阴风阵阵,犹如鬼哭,更添阴森。
云天河走到平台中央,大声喊道:“喂!我们已经上来了,你在哪里?”
话音刚落,云天河突然“啊”的一声,头顶被一道闪电击个正着。
“天河—”
“好痛,为什么……我下山以后总要被雷劈。”云天河痛得眉头直皱,伸手拽掉几撮被雷劈焦的头发。
韩菱纱见他无事,暗暗松了口气,就听见空中响起一道阴沉的声音:“凡人,这便是无礼的下场!”
“什么有礼无礼的!你让我们上来,说是有去鬼界的办法,我们当然急急忙忙跑上来找你!有什么不对?!”
突然间,天空中数十道闪电一道接一道划破长空,将天地间照得雪亮,一阵比霹雳声更响的龙吟声从空中传来。俗语曰云生成龙,转眼间,一条巨龙便自这漫天的乌云中盘旋而至,龙头停在三人上方约九丈处,目光阴沉沉地瞅着他们,身子则若隐若现地盘在云中。
这等气势,便是慕容紫英也不禁暗暗退了一步,只有云天河仍站定不动。
烛龙望着云天河,冷笑道:“看来你的胆子很大,也不怕死。但想去鬼界,你的两个朋友之中必须有一个交出魂魄给本尊,如何?”什么?!
韩菱纱心中一惊,但看这烛龙的神色语气,绝非玩笑戏弄,面色不禁又苍白了几分。
“这样不就死了吗?”云天河已然不像刚下山时那般天真,听到这样的要求,声音里竟染上了一丝惶恐之意。
烛龙的啸声猛然一高,直震得整座山微微颤抖。“这里是幽冥之国的属地,若是毫无缘由地让凡人进入鬼界,本尊日后要如何忍受阎王的蔑视?”
“天地自有规律,一物易一物,这便是本尊放行的代价。红颜知己,至交好友,你选。”
天空中电闪雷鸣,依然不绝。
一个微沉而坚决的声音问道:“一定要这样吗?”
“不错!本尊在等你的答案!”
“那我一个都不选。”
一声炸雷猛地在云天河头顶响起,伴随着烛龙呼啸的愤怒及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奔他去。
云天河身体微微一颤,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勇敢而坚定的神情。
韩菱纱的脸色骤变:“天河—”
慕容紫英往前一步,却被云天河直投过来的眼神制止,一瞬便读出了他眼底要他护住韩菱纱的决然之意,僵在了原地。
“好大的胆子!敢戏弄本尊!!”又是一道闪电击下,离云天河身前只有不到数尺的距离。
刹那间,无论天地还是众人的面庞,都是一片惨白。
“虽然为了找我的朋友,我一定要去鬼界,但是如果因为这样,必须失去另一个朋友,我宁可不要!就算离开不周山,总能找到其他办法进鬼界的!”
空中响声越来越大,也不知是雷鸣,还是神龙的怒啸声:“此地岂是你要来便来,要去便去!激怒了本尊,你们几个都得死在这里!”
云天河毅然挡在了韩菱纱和慕容紫英的身前。“你很强,我感觉得出来。不过,是我自己不愿意选,和他们没关系…… 请你不要杀他们!”
韩菱纱看着这一幕心神剧颤,他们几个在这烛龙面前犹如蝼蚁一般,生死也只在它的一念之间而已。她伸手想要将云天河拉回来:“天河!快回来!”
即使要死,那也是大家一起死。
此时此刻,韩菱纱的心中忽然空旷起来,什么家族,什么长生不老,这些她平日念念不忘的思绪一下子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面前这执拗而顽强的少年。
云天河轻轻摇了摇头,扬声道:“要我牺牲朋友,绝不可能,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烛龙冷冷地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一分分增强。云天河迎着它的目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头顶压来,无形无相,却胜似千钧巨石。
云天河的头上大汗淋漓,膝盖也不知不觉微微弯曲起来,他甚至听到了自己肩头骨骼遭受挤压而发出的轻响声,眼前渐渐昏暗起来,依稀看到韩菱纱哭着朝自己跑来的情景……“天河!”韩菱纱想要冲上前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看着他挣扎着倒在了地上,韩菱纱不住地拍打着屏障,泪如雨下。“不要……”
一旁的慕容紫英同样被神威压制,全身被无形的神力束缚,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云天河倒下而无力相助的痛,逼得他双眸发红,几近发狂。
韩菱纱看着云天河在里面仿佛痛到了极致,渐渐没了生气,心中越发绝望。
不该是这样的,如果……如果不是她带他下山……现在他就还在青鸾峰上做他的山顶野人,无忧无虑,经历着寻常人的生老病死。
“天河……”韩菱纱攥紧了拳头,忽地抬头看向烛龙,大声求道,“取走我的魂魄,让他们走!”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道禁锢在韩菱纱肩膀的力道倏然消失,身前的透明屏障也消失了,她连忙冲上前去扶住了云天河。
“天河!”
云天河轻哼一声,用力挺直了身子,全身上下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两眼仍定定地望着烛龙,逐字道:“她刚刚说的不算,我谁都不选。”
“凡人,你很有趣。”烛龙看着他,眼中神色既是欣赏,又是蔑视,忽然张口笑道,“你一定还看不清天地森罗万象,一定认为所有事情都能靠自己的力量解决。”
“我对天地森罗万象没有兴趣,我只想帮助我能帮助的人。就像月牙村的村民,虽然我现在还帮不了他们,但总有一天,我、菱纱还有紫英,会帮他们重建一个新的家园!”
“本尊欣赏你的愚直。”烛龙放声大笑,仿佛听了什么极可笑的笑话,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刹那,隐去了笑声,“本尊镇守此地已经九千九百年,即将功德圆满之际,想不到还能遇上你这种人,看在你们有勇气来到这里的分上,且给你们一个机会。”
“只要你通过这个考验,本尊便让你们进入鬼界!”
“什么考验—”
只见烛龙双目中又放出两道光芒,一红一白,向云天河射去。正惊诧时,两道光转眼间已化为两张大网,将云天河全身上下尽皆裹住,网上两点亮光,沿着他的周身不住地游走。
云天河顿时只觉得身上忽而极冷、忽而极热,急运“凝冰诀”相抗,然而却如杯水车薪,效果甚微。
韩菱纱在一旁见云天河的面色时而红得如要沁出血来,时而又惨白得吓人,呼吸也时粗时细、时快时慢,显然内息已经大乱。
然而这并非寻常打斗,也远远胜过武林中内功的比拼,她纵然有心相助,甚至甘愿以身相替,却也没有半点办法。“天河,天河!”
云天河余光瞥见韩菱纱满面泪痕的模样,心中一痛,一面对抗着游走体内的冰火两重气息,一面紧咬牙根。“别怕……”
然而云天河体内的真气终究远远不及烛龙发出的气息之盛,不过是负隅顽抗,很快就力不从心,头上冒出了一层层汗珠,转瞬间又凝结成了细小的冰粒。网上的两道光似乎是瞄准了机会,拢了大网,直直地刺入云天河体内。云天河当即痛呼一声,坐倒在地上。
“天河,你—”韩菱纱连忙冲上前去拽住云天河的手,却猛地缩了回来,“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慕容紫英急道:“菱纱,当心被他的内息伤到!”
说罢,他急忙盘坐下来,强耐着云天河身上的酷热严寒,双手按在他背后,想向他体内输些真气,缓解他的难受之感。然而输了片刻,云天河脸上仍红白交替,丝毫没有好转。
“白费力气,这种伤,凡人的法术岂能治愈?”烛龙盘踞半空,冷声道。
韩菱纱抬头望着烛龙,噙着泪眼恳求道:“我们并无恶意,若是天河他刚才有所失礼,你要责罚,责罚在我身上便是,还请放过天河—”
“以你们今日的表现,可以让你们进入鬼界。但是,既然你们有所求,就要为之付出代价。”
“代价?你对天河做了什么?! 你不要伤害天河,有什么代价我来付!”
“只怕你还没有资格付这个代价。”烛龙脸上现出一丝诡笑,“既然放你们通过,本尊干脆跟阎王多开个小玩笑,哈哈—”<!--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