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上画面继续一换,一树树火红的凤凰花出现在了四人眼前,正是醉花荫中的景象。只见梦境之中,夙玉独自一人站在一棵凤凰树下,口中低低地吟唱着什么。
“夙玉,你果然在此。”
夙玉回过头来,浅浅一笑道:“玄霄师兄……”
“你刚才唱的那是什么歌?”
“咦?师兄对音律也有兴趣?”
“我不懂音律,只不过听那歌中,似乎透着无尽的怅然,令我略感好奇罢了。”
“那首歌自然是很哀伤的……”夙玉轻声道,随即又吟唱起来,“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
她的曲调婉转悠扬,词句中却充满了哀戚幽怨之意。玄霄虽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却听得动容,叹道:“同门两年,我却不知夙玉你也擅长诗赋。”
夙玉不好意思地向他笑了笑。“夙玉哪里会,这不过是源自书中的一个故事,倒让师兄你见笑了。”
“哦?是怎样的故事,竟会如此伤情?”
“道经有云,西方卫罗国蓄有一只灵凤,能化人形。王有长女,字曰配瑛,十分怜爱这只凤凰。数年之后,王女忽而有胎,王觉得古怪,怒而斩下凤头,埋于长林丘中。王女伤心不已,不久之后,诞下一名女婴。女婴落地能言,反而很得王的喜爱……那以后许多年,王女一直郁郁寡欢。某日天降大雪,王女因为思忆灵凤,来到长林丘中,唱起歌来。或许是歌声太过悲戚,感动了天地,灵凤竟死而复生,带着王女一同飞入云端。”
她语音轻灵动听,却透着一股抹不去的哀愁,诉说这个故事,正是极为相配。
梦境外的云天河听着母亲一字一句发自肺腑的诉叹,心中无比难过。
画面中的玄霄听了这个故事,也不禁暗叹了口气。“好在,这个故事总算善始善终,也不负这对有情人了……”
他望着夙玉,感慨之余,脸上忽然又露出一丝微笑。“夙玉,莫非在你的心中,也在思念着谁?”
夙玉脸上微微一惊,目光闪避道:“哪里……我不过是见这些凤凰花开得绚丽,便想到了那个关于凤凰的传说。平日若练功累了,我就来这儿看看花,总觉得心中会平静许多。”
说罢,她低下头去,凝视着手中的凤凰花。
“你不必过于顾忌与我修炼双剑之事,虽然眼下我的进境暂时比你快上一些,但是你不可急功躁进,否则欲速则不达。”玄霄温柔道,“你若喜欢,日后我也可以陪你一同来赏花……”
“真的吗,师兄?你愿意和我一起来看凤凰花?”夙玉的声音中似有惊喜,“我还以为…… 师兄除去练功之外,唯一喜爱的便是夜观星空呢。”
“我确实喜欢夜观星象,夜幕中天悬银河、繁星灿烂,自然令人望之胸中开阔。不过此地风光秀丽,我也十分喜爱。不如我们约好,闲暇时若有兴致,就来此赏花。”夙玉有些羞涩地点点头。“嗯,师兄,说好了,一言为定。”
玄霄点头,朗声道:“一言为定!”他温柔地看了夙玉一眼,又轻声道,“夙玉,我答应你,只要你想来赏花,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多久,我都陪着你。”
“玄霄!为何要重伤门派弟子!”一声恼怒的喝斥声将方才那如梦幻般美丽温情的情景击得粉碎,便是梦境外的四人听来,也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光球上的画面已然从艳丽的凤凰花林变成了一片银白,一个挂着冰凌的石室内,玄霄默然站立。他对面站着一个身着道服的女子,背对四人,看她的衣着身形,赫然便是掌门夙瑶。
石室内,几个身受重伤的门派弟子歪七竖八地躺着,此时奄奄一息。
夙瑶勃然大怒,骂道:“你这样让我如何向同门交代,本派禁地之中养了一只会伤人的怪物吗?!”
随着话落,玄霄神情一变,像控制不住自己一般陡然劈空一掌击在石壁上,叮叮当当地震落一地冰屑。他两眼血红地瞪着夙瑶,吼道:“我是怪物?! 你说得没错!我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地被囚在这里,自然比不上你做了掌门,风光无限!”
夙瑶为他的威势所惊,后退一步,脸色极为阴沉,顿了一顿,肃然道:“玄霄,你早已被阳炎噬心,神志不清了,我不与你计较。”
“我神志不清?可笑!换你被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你又会有多清醒!”
“多说无益。”夙瑶眉头一皱,忽地一击掌,朗声道,“三位长老,请出来!”
玄霄面上一惊,只见夙瑶身后,走出宗炼、青阳、重光三位长老。三人望着自己,目光中尽是沉痛。
玄霄惊道:“三位师叔,你们……”
“玄霄,你如今走火入魔,丧失清明,为保我琼华派太平无事,我只有与三位长老合力,将你封入玄冰之中!”
“什么?! 你们敢!”
夙瑶冷笑,猛地高喝一声:“动手!”
她一声喝罢,却见三位长老一动不动。夙瑶一怔,不悦地转过头来,只见宗炼、青阳神色均是一片凄然,重光更是愤愤不已。
“诸位长老还等什么!莫非到了此时,还存有妇人之仁?!”
玄霄方才那一击牵动了体内阳气,此刻内息翻涌不止,全身上下无法动弹,向着夙瑶怒喝道:“夙瑶,你莫要做得太绝了!”
夙瑶背对着他,微微冷笑。
宗炼叹了口气,道:“玄霄,琼华派数百年基业,自有门规,不可相违。今日虽愧对于你,却是不得不为!若有他法能够救你,我等也断不会行这下下之策!”
“玄霄,我三人对不住你,但都是为了琼华派,还望你能明白。”重光闭上了眼睛,神情极为痛苦。
“长老!重光长老!为何连你也—”青阳一咬牙,紧紧地握住重光的手臂道:“重光,我们运功吧!”
霎时间,石室中冰光乱舞,寒气四溢,只听见玄霄愤恨的呼喊声:“不,你们怎能如此!住手—”
转眼间,玄霄全身已被封至一根巨大的冰柱内,冰柱上隐隐映出重光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庞。
“夙瑶!你竟然如此对我!”
夙瑶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淡然道:“你不该恨我,要恨就恨云天青和夙玉,若不是他们出逃,你又怎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一派胡言!放我出去!”玄霄脸上血色尽失,双拳攥得死死的,不敢信,更不愿信!
夙瑶不再理他,转过身来,向三人施礼道:“三位长老,你们也都看到了,如今师弟成狂,若是放他出去,必定酿成大祸!还望诸位谨守禁地的秘密,绝不能存有不必要的恻隐之心!”
宗炼神色灰暗,走到冰柱前,从身后的剑匣中取出羲和剑,轻轻地插在冰柱上,然后掉头向禁地外走去,对夙瑶的道谢和玄霄的怒吼皆不置一词。
“两位长老—”
青阳冷冷地打断了夙瑶:“掌门,请允许我二人就此归隐。”
任凭夙瑶如何挽留,二位长老始终沉默以对,最终甩袖离开。
夙瑶眉头一皱,又缓缓地笑了笑,走到冰柱跟前,对玄霄道:“师弟,你的灵光藻玉暂且由我保管,剑林之中我也会派人布下符灵。若弟子寻到夙玉和望舒剑的下落,我自会放你出来!”
“夙瑶!我要杀了你!”
夙瑶轻哼一声,也转身走了出去。冰室中再不见一人身影,只是久久回**着玄霄交织着愤怒、痛苦、恐惧、不甘的呼喊声:“你们回来!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光球上的图像渐渐暗淡下来,而那悲怆的呼喊仍在这小小的宫殿中激**不止。
云天河一脸悲痛,也不知是因为父母的不幸,还是因为玄霄的遭遇。慕容紫英摇摇头,面露苦痛,喃喃道:“掌门…… 她怎么会这样……”
柳梦璃垂眸:“这些便是玄霄的梦,是他十九年来反复回忆起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