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宫殿内，光球停止了转动，所有光影交杂的画面，人也好，貘妖也罢，惨烈的战局倏然消失不见，四下寂静无声。

韩菱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害怕道：“天啊，琼华派和幻瞑界的大战竟然引发了这么多惨事……”

柳梦璃沉重地点了点头。她没说的是，幻瞑界自十九年前一战之后已经势微，六位幻瞑护将如今只剩两位…… 如果，这次琼华派再攻打进来……云天河沉浸在玄霄的梦境中久久无法平静，许久才反应过来：“但我听大哥说幻瞑界…… 说你娘很厉害，十九年前一战，连太清真人也打不过她。”

“不，其实娘已经—”柳梦璃正欲解释，却忽然碰触到韩菱纱的手，轻轻“呀”了一声，就看见韩菱纱惨白着脸，踉跄着倒向自己，“菱纱—”

“菱纱，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韩菱纱银牙紧咬，全身抖个不停。柳梦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手上传来，冰冷刺骨，一句话也说不出。

云天河连忙握住她如冰块似的手，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坐下来，两只手抵住韩菱纱的后背。韩菱纱只觉得一股温暖的气息从背后传入四肢百骸，驱散了体内寒气，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过了一会儿，韩菱纱站起身来，已能勉强立稳。“天河，你这是什么法术？

感觉暖暖的，和红魄有点像？”

“我也不知道，只要一想，身体自然就有气息涌出，有时暖暖的，有时冷冷的。不过，只要你没事就好。”

慕容紫英闻言舒了口气：“天河，在不周山时，这两道阴阳之气令你十分难受，现下如何？”

“没事，我发现只要全身放松就好了。这两道气息会随便乱跑，有时候跑着跑着就不见了。”云天河望向韩菱纱，担心道，“倒是菱纱，你的病怎么会突然又发作？长老给你的红魄不管用了吗？”

韩菱纱勉强笑道：“没关系，这些天总是这样，歇息一下就没事了……”见众人都在关心地望着自己，她又故作轻松道，“想不到，玄霄的凝冰诀真是厉害，你这呆子手上又有了神兵利器，看来快变成一代奇侠了！”

柳梦璃听到这里，惊奇地望向云天河背上新增的后羿射日弓，又看了看韩菱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奇侠是什么？我只觉得现在去打猎的话，一定会有很大的收获……”

“喂，你别太过分了，拿着后羿射日弓去猎野猪，当心遭天谴！”

云天河看着她好气又好笑的表情，跟着傻笑，心底却忽然涌上一股伤感。

慕容紫英仍在思索：“我觉得不单是凝冰诀的原因，天河能拿取常人无法触碰的炙炎石与三寒器，于至阳至阴之力都能耐受，似乎是他本身—”

话音未落，眼前的景物突然剧烈晃动了起来，从远处传来“隆隆”的声音，似乎整个幻瞑界都在剧烈震动。“怎么回事?!”韩菱纱身形一晃，幸好被云天河及时抓住，倚靠在了他怀中。

“糟了！入口的结界被打破了！”柳梦璃瞬时惊恐道。

众人神色大变。云天河惊道：“你娘不是说那个结界很厉害吗?!”

柳梦璃摇摇头，痛苦地说道：“我娘她十九年前虽然打败了太清真人，但是为求险胜，斗法时强行催动妖力，元气大伤，之后一直都很虚弱，如今也只是在强撑罢了。”

“幻瞑界又被双剑网住，灵力也正在不断流失，我们心里都很清楚，结界被破，恐怕只是早晚的事情，唯有殊死一战。”

“难道琼华派已经攻进来了?!”韩菱纱的声音有些发颤。

柳梦璃竭力稳住自己的慌张：“但愿不是，我们快些出去看看！”说完，她默念咒语，因她的法力逊于婵幽不少，所以她费了好些力气才将众人传回幻瞑宫中。

传回的瞬间，众人就看见婵幽从殿中宝座上猛地跌坐下来，半跪在地上，痛苦的神情中夹杂着几分愤怒。

不等追随的白发貘妖将她扶起，殿内白影一闪，一个道服男子长发飘扬，无声无息地站在婵幽面前，此时目光森然，冷冷地睥睨着她。

韩菱纱几人皆错愕地瞪视着眼前熟悉的身影，不正是方才的梦境之主，在禁地闭关的玄霄吗！

“你是琼华派的人?! 竟敢直闯入这幻瞑宫中！”白发貘妖护在婵幽身前，与玄霄直面相对。

婵幽脸色苍白，用完好的左臂支撑着身体，使自己不在玄霄面前倒下，嘴角却缓缓渗出一缕鲜血：“奚仲，无妨的。他神通再强，能让灵体之像出现在幻瞑宫，也已是极限，不能再伤及你我分毫！”

奚仲闻言松了口气，急忙上前扶起婵幽。

“你便是幻瞑界之主？”玄霄轻蔑地打量了她一眼，哼道。

婵幽瞪视着他，暗中运气，胸口处突然一阵剧痛，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娘！”柳梦璃当即飞奔过去，和奚仲一起扶她站稳。

“妄动气息，便是寻死！如今以你自身为凭的结界遭破，灵力反噬，你必已身受巨创。”

玄霄看着身负重伤的婵幽，目光幽冷至极。“幻瞑界之主，十九年来，我一直渴望与你一战！当年，在我看来遥不可追的太清都被你轻取性命，幻瞑界之主是何等强大风光！想不到今日一见，却实在令人失望啊，你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婵幽一声轻笑，脸上全是鄙夷之情，咬着牙缓缓说道：“万灵盛衰，乃是常理，无恒强，亦无恒弱。你今日体内烈阳与冰寒之气纵横交织，即使相去甚远，都可感到凶煞之气，人非人、怪非怪，在我看来，异日必遭天谴！”

玄霄神情一凛，俊目中瞳仁闪着火光，威势自现：“我这一生，已无回头之路！如今琼华已非昔日琼华，枉我一心为门派雪耻，今日的幻瞑界却也已衰弱到不堪一击！“幻瞑界之主，我已厌烦了这一切，劝你不必躲藏，快快出来受死！让我早早结束这场空虚！”

那余声回**，透着万般嚣张与狂妄，也压得众人内心无比沉重。哪怕玄霄的身影从殿内消失，但他带来的威胁感丝毫没有消减，反而愈演愈烈，令人心慌。

“娘！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柳梦璃连忙搀住婵幽，替她小心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中满是心疼与痛楚。

“我没事，结界遭破，灵力反噬而已。”婵幽脸色惨白，断续无力的话音中仍透着幻瞑界之主自有的威严，“琼华派的人已经攻进来了，我派了归邪去守入口，但我很担心…… 他会孤注一掷。”

“娘……”

“外围的法阵已经发动，能撑一时便是一时吧。到万不得已之时，我族宁可与人同归于尽，也不能让他们侵占此地！”

柳梦璃脸色沉痛，高声道：“娘，我也去外面！我去阻止那些人！”

“梦璃，我跟你一起去！”“我和你们一道！”除了率先响应的韩菱纱与云天河，就连慕容紫英也和他们站在了一起。

婵幽望着女儿，沉重地点了点头：“璃儿，你去吧……可以的话，我不愿你去涉险，可你身为幻瞑界少主，这种时候，即便是死，也要保护自己的子民。”

“娘！您别说了，我都明白！”柳梦璃哽声应道。

婵幽轻轻抚摸着女儿如瀑的秀发，平素威严冷酷的幻瞑界之主的眼中，第一次泛起了泪光。她与女儿重逢时日不多，便遭如此变故，眼下女儿这一去，谁知道会不会是生死离别？

然而她毕竟是一界之主，在幻瞑界存亡之际，族人的安危终究压过了母女亲情，她掩眸强声道：“…… 去吧。”

柳梦璃忽地拜倒在地，向母亲郑重地三叩首。

韩菱纱他们心中明白，柳梦璃身为妖类，即刻便要到外面与众多琼华弟子奋力相斗，情势之凶险，不言自明。她如今这三叩首，只怕已有诀别之意，心中都不胜酸楚。

柳梦璃起身又深深向母亲鞠了一躬，随后毅然决然地带着韩菱纱他们向外走去。

幻瞑界结界一破，外面已经一片纷乱。一路上横七竖八的尽是尸首，而且十之八九是生活在这里的貘妖，男女老幼皆有。

成堆的尸首中偶然夹杂着一两片刺眼的白色，那是身着道服的琼华弟子。他们身上血迹斑驳，分不清是貘妖的还是他自己的，手中兀自握着折断的长剑，面容狰狞可怖，似乎临死前还在做着最后的搏杀。

实在太过残忍了。

韩菱纱撇过脸去，不忍看这一幕。

慕容紫英缓缓走到那几个弟子的尸首前，悲悯地叹了口气，伸手为他们合上了双眼。

尸首堆中，有些貘妖重伤未死，发出痛苦的呻吟。四人用力将他们一个个地拖了出来，为他们疗伤止痛。那些貘妖对柳梦璃无比崇敬，对韩菱纱三人却是说不出的害怕和厌恶，不愿接受韩菱纱等人的帮助。柳梦璃没有办法，只好一个一个亲身施救，让那些伤势略有好转的貘妖躲入幻瞑宫中。

四人再往前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薄薄的紫雾中像染上了一层赤红，四周充斥着怨恨与杀意。

韩菱纱越走越心惊，忽然看见不远处一个化作人形的貘妖被斩断双腿，倒在血泊之中。而他面前，几个琼华派弟子正哈哈大笑，其中一人将剑架在他的咽喉上，喝道：“还以为这些妖兽有多厉害呢，不过如此！”

“要说厉害，只有掌门和玄霄师叔才称得上，他们俩闭关修炼过后，不是一下就破了那个结界吗？”

“所以说，我们是养精蓄锐，这些妖兽却是在故弄玄虚。我还以为进了结界会遇到什么强手，结果都这样弱。不管是杀妖，还是夺取紫晶石，简直轻而易举！”

慕容紫英闻言，双目陡然赤红，周身灵气暴涨：“住手—”<!--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