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后,三人将从幻瞑界带出来的“柳梦璃”送往了柳府,一番安顿后赶往清风涧。
此时天色尽黑,乌云蔽月,丝毫不见亮光。林深掩映之处,一盏豆大的烛火透过木屋的小窗,摇曳出几分萧瑟之意。
云天河径自奔向那座小屋,然而在距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他忽然停了下来,面色骇然。韩菱纱和慕容紫英紧随其后,同样被屋子里的景象给骇住了。
“这是…… 怎么回事?!”
只见木屋前的空地上,一人扑倒在地,一动不动,一张脸被泥土遮住。看他的身材、服饰,依稀竟是重光长老!
三人如遭梦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慕容紫英急忙俯下身来,正要施救,忽听见旁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用费力了……重光他已西去了……”
循着声音望去,青阳长老倒在木门旁侧,身形凝重,犹如石雕,脸上的肌肉尽数凹陷,焦枯的面皮下,骨骼凸了出来,眼窝渗着血,极其骇人。
“青阳长老,您这是怎么了?!”韩菱纱颤着声,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以青阳、重光两位长老的深厚修为,怎么会落得这般地步?!
“不必惊惶,不过是功力尽散。”青阳循声辨位,将身子慢慢转向他们三人,吃力地说道,“玄霄,他刚刚离开不久……”
韩菱纱猛地一怔,失声问道:“是玄霄杀了重光长老?!”
话音落下,慕容紫英和云天河脸上都显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尤其是云天河,仿佛难以接受这个实情。
“他来此……是为了寻一本宗炼留下的手记。”青阳掩声咳嗽,断断续续道,“他担心手记中有不利于双剑之记载,不愿手记落入他人手中……如今的玄霄已被阳炎噬心,早已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早已不是原来那个……”云天河不禁重复,心中兀的一痛。
“飞升成仙,虽是凡人所向,但成与不成,皆看天意。现今合玄霄、夙瑶之力,或能将双剑修成剑柱,然而即便琼华派能够凭剑柱之力升起,接近昆仑山上天光所在处,现下玄霄如此心魔深种,又如何能够脱去肉体凡胎,成为仙身?”
青阳叹声道。
韩菱纱猛地回忆起当日楚寒镜之言,于是低声喃喃:“神农之言……善心身合成仙,私念难成仙身。”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颤声问道:“青阳长老,你的意思是说,玄霄他会死?”
“如今是逆天而行,只怕后果不堪设想。”青阳沉重地点点头,缓缓吐出几个字,“死,或是堕入邪道、永不超生,还会祸及琼华派上下。”
三人听得神情大震。韩菱纱望向云天河,果不其然,见他眼底泛起恐慌,想来他是担心玄霄……
云天河此时转过头来,与她四目相对,脸上浮起浓浓的愧疚之意。这呆子怕是又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韩菱纱正要开口劝说,忽然听到青阳长老开口:“云天河,你爹生前可曾交付给你一本手记?”
“爹以前是留了些书给我,但没提过什么手记……”
韩菱纱敏锐地捕捉到长老话中的意思:“青阳长老,那手记可是有用?”
青阳点了点头:“当初我与重光、宗炼已隐约生念,造就双剑、和妖界之争,是否步步皆错。宗炼始终在寻找克制之法,离世之前将关于双剑的手记托付于我,而我不愿琼华派任何人再得到这本手记,遂将其交付给了天青。”
韩菱纱眼眸一亮,果真有办法。
这消息让三个人都很高兴,云天河恨不得即刻动身,找到那本手记。“我们现在就回青鸾峰!”
“老夫在这里恳求诸位,若是寻到办法,定要阻止玄霄和夙瑶……我功力已散,阳寿将尽,只求在此静伴老友片刻。”说罢,青阳苍老的容颜上现出一丝古怪的微笑,神色中颇有释然之意,忽地仰天长笑,声震山谷。
“三十年故交,生死两茫;十九年恩怨,一梦成空!哈…… 哈哈—”
青阳连笑数声后戛然而止,身子凝立在地,一动也不动了。韩菱纱脑海中忽地划过一道灵光,却被眼前景象给震住了。
“长老!长老!”韩菱纱猛地上前,伸手去探青阳的鼻息,却惊慌地缩回了手。
“青阳长老……”云天河神情骇然,僵立在原地。
众人震惊地望着两位长老的尸首,胸中悲痛如潮水涌来,呆立半晌,谁也说不出话来。最后,韩菱纱哽着声音轻轻说道:“我们先把他们安葬了吧……”
慕容紫英沉默着走上前去,眸光沉痛,将青阳的尸体横放在地上,和重光并排摆在一起。
一个时辰过去,木屋前清冽的溪流旁边,已添上了两座新墓。三人心中又蒙上了一层浓厚的阴霾。
“已经发生的事,不能再改变。若我们能阻止师叔,对两位长老,甚至是对师公来说,定是莫大的欣慰。”
“对,至少还有那本手记在!菱纱,只要能救你,还有……让玄霄变回以前的玄霄…… 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我都要去试一试!”
但此时,天河又为难地想起了什么:“只是,那本手记……爹从不告诉我青鸾峰的那些书有什么用,也不知道从何找起……”
紫英听后说道:“天河既然无法记起,我们还是得尽快回青鸾峰看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