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远远看见老太婆依在竹栅栏上,急急走上前去,在老太婆耳边讲了几句,老太婆提了鸡笼,赶紧回屋里去了。
云龙和何小云走了进来,老伯接过云龙手中的酒肉,一直念叨着:“公子,小姐,我家里穷,你们不要嫌弃。”
云龙道:“老伯,不碍事的,我也是个穷苦人。”
老伯道:“可公子看起来倒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云龙道:“人在江湖,总不能穿得太寒碜了吧?”
老伯笑了,何小云更是笑出声来。
老伯从房中拿出两个凳子,道:“公子,将就坐一下,我那老太婆一会儿就能搞好。她可是一手好厨艺,等会儿,一尝便知。”
三人聊了片刻,那老妇向何小云招手道:“闺女,快来洗个澡,不小心掉泥沟里了吧?”
云龙笑了,何小云更是笑弯了腰。
老伯道:“女人嘴巴松,我是不会告诉她的,只说你们兄妹借宿一晚。”
云龙谢过老伯,问道:“老伯,您没有和儿女住在一起吗?”
老伯眼睛一闭,泪水顺着腮帮子就滚了下来,道:“我老汉就一个儿子,死了一年多了。他从小就喜欢什么江湖,长大后便在外面闯**。后来,他加入了河南的一个黑帮,听那逆子讲,是什
么‘江北七十二路黑帮’,在北边很有势力,河南有九路,千人之多,大多数是在山东那边。我那逆子每隔二三年才回一次家,年前五月初六的晚上,一个陌生的壮汉来我家,给了我一百两
银子,说他死了,这些银子是什么上路钱,说完便走了。唉,不肖的儿子啊!死了,让为父母的连尸首都见不到。”
云龙连忙安慰道:“老伯,您不要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
老伯一抹眼泪,道:“说起来,真是不值得为此子伤心落泪。”
云龙问道:“老伯,令郞还跟您讲起过什么事吗?”
那老伯低头苦想,忽然抬起头来,说道:“最后一次回家,听那逆子说,河南九路的总瓢把子的外号叫‘黑石虎’,河南境内无人敢惹。他也后悔了,说已经上了贼船,再也回不了头了。之
后,住了一宿,扔下十几两银子,就匆匆走了。我们日夜盼着他回来,结果呢?我们老两口等到的却是他的死讯。现在想起这些事,还能怪谁呢?这就是人作孽不可活,我只恨从小没有管好
他,太娇生惯养了。当时若能留住他,怎还会有今日?”
云龙见老伯乃是知书达理之人,又见他伤心的很,便在一旁好言相劝。
忽然,那老伯轻声问道:“公子,那个何小姐是河南南阳人,他父亲又是河南的巨富,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可是钱太多了,便会引鬼推磨来求钱。那黑石虎的势力这么大,何小姐这档子事,会不会是与这河南的黑帮有关联啊?”
云龙思索片刻,说道:“这倒是极有可能。一千万两白银,数目如此之巨,可不是那些小鱼小虾能干出来的。如此之多的银两,他们如何运走?若是现银,须得动用几百辆大马车,这样则是
太招摇过市?如果是索要小额银票,则会引起官府的怀疑,锦衣卫的人定会盯上,要有不慎,一旦败露,反遭围剿,更是危险。此两种方案都行不通,难道他们索要民办钱莊的银票?但是这
样,还是不方便。那么,就剩最后一种解释,就是抓住何小云,以她作为要挟,然后轻易灭掉何府,无人报官,他们就安生多了。”
老伯道:“自古官商多瓜葛,他们怎敢轻易下手?唉,这些没良心的,挑柿子净捡最小最软的,真是够黑的。”
云龙道:“老伯言之有理。一般情况下,那些黑帮是不敢轻易对富庶天下的巨贾下黑手,一怕巨贾出钱买通江湖人士去追杀他们,二怕官府插手此事。但他们手中只要有相当的筹码,这些巨
贾也只好吃哑巴亏了。何小云就是他们要抓的那个重要筹码,如今逃出他们的手掌心,他们是不会轻易罢手的。如果这事真是河南九路总瓢把子所为,此事就不会那么简单了。我想如果没有
江北七十二路总瓢把子在幕后给他撑腰,就是借他十个胆,这黑石虎也不敢动何府。”
老伯赞道:“公子真是好聪明,可事情如果真是这样,公子还是小心为好。老汉看来,公子最好不要插手了,还是保命要紧。”
云龙道:“老伯,您放心好了。我不会那么容易死掉,更何况我已经收了人家的订银。”
老伯叹了口气,道:“公子真是个好人,但愿公子和何小姐能躲过此劫。只可惜老汉什么忙都帮不上,只有给您烧香拜佛的份了。”
云龙道:“老伯客气了。”
老伯是一个苦命人,与云龙谈得投缘,便讲起了自己年轻时的一些往事。云龙从他口中得知,那老伯叫张佳良,已亡的儿子叫张成永。张佳良攒了多年的积蓄,本指望张成永能出去学些本事
,在外干出一些名堂,没想到儿子竟入了黑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守着这么一个空信,让二位老人难以相信这是真得。老伴张宋氏听说儿子死了,一场大病,一百两银子没够,还又倒
贴上了许多银两,自此家贫如洗。
云龙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塞在张老伯手中,道:“老伯,您这么大岁数,抓野鸡甚是不便,您收下这些,平日添些鱼肉,过个安生年。”
张老伯一看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双手都在打哆嗦,一下就跪在地上,磕头道:“公子真是活菩萨,我们老两口一日只吃得两顿饭,只有抓到野鸡,换些碎银子,才能买此鱼肉。公子如此善举,真是救了我们俩条老命了。”
云龙赶紧将张佳良扶起,道:“老人家行如此大礼,真是折杀我这后生了。”
张老伯也不搭话,转身跑进房中。不多时,张老伯和张宋氏两人急匆匆的走出来。云龙知道他们又要来这一套,早已起身迎上去,托住二位老人的胳膊。
张大娘道:“公子大恩,我们老两口今生今世是报答不了了,来世定给公子为奴为婢,以报答公子。”
云龙连忙道:“老人家,千万不要这样说,会折我阳寿的。”
二位老人笑了起来,那一脸的沧桑让云龙感到心酸。
张大娘道:“公子,老身还炖着鸡呢,公子稍等片刻便好。”说着,转身忙去了。
何小云轻轻走出来,已不再是那个衣衫褴褛,脸上抹着黑泥巴的小乞丐。何小云本想轻轻走到云龙的身的后,然后从后面搂住,耍个小女孩的脾性。谁知云龙听到脚步声,早已转过身来。何
小云虽穿了一身普通女孩的衣服,但那种清秀脱俗的气质衬托着芙蓉般的姣容,显得如画中走下来的小仙女。
云龙笑了笑,说道:“怪不得你父亲视你为掌上明珠,原来是个小仙女。”
张老伯道:“这娃儿,那时还真没看出来。”说罢,看着何小云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何小云走过来,从后面双手搂住云龙,脸蛋贴在云龙的耳边,道:“哥哥,你是不是笑我像个土娃子?”
云龙道:“哪有哥哥笑自己妹妹的?”
何小云一笑,松开云龙,来到前面,学着大人的模样,拱手道:“还未问哥哥尊姓大名,小妹失礼了。”
云龙看她不伦不类的样子,失口而笑,道:“你不怕我是坏人,趁机绑了你,让你父亲交出两千万两白银来赎你?”
何小云撒娇道:“哥哥,你要是这样的心肠,那个时候便不会救我这小乞丐了。”
云龙赞道:“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何小云又跑到后面抱住云龙的腰身,双臂微晃着,撒娇道:“哥哥,你还没有告诉小妹名字呢?”
云龙道:“你先松开双手,我便告诉你。”
何小云嘴巴一撇,道:“哥哥告诉我名字,我再松手。”
张老伯见着一对奇怪的兄妹,笑个不停。
云龙无耐,只好说道:“云龙。”
何小云却是没有松手,惊声道:“是哪个太湖的活菩萨吗?”
云龙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太湖还有个云龙?”
何小云一听到这个“还”字,心中有些失落,但还是小孩子气的说道:“哥哥,你真笨。我父亲请的护院也是些武林高手,没事的时候,我天天听他们讲江湖上的故事。云龙灭太湖鲨鱼帮,
成立太湖民团,现在的太湖民团,就连当地的官府都敬着三分呢?听说那云龙大首领救济太湖百姓数百万两银子,百姓视之为神灵下凡,为他烧香供奉,险些害了他的性命。我要是能见上他一面,就不枉活今生了。可是,人家堂堂的大首领,怎能跑到这偏远的地方来呢?可惜,哥哥不是那太湖的云龙。”
云龙见她学大人说话,还像模像样,问道:“世上还有这种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何小云瞪了他一眼,道:“老百姓都知道,哥哥怎么会不知道呢?哥哥一定是在逗我开心。”
云龙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何小云来劲了,可是双手仍旧没有松开云龙,像是一松手,云龙便人间蒸发了一般,还故意咳嗽了一声,道:“我知道的多了,他手下有四大护卫,‘骞诸葛’诸葛羽,‘南北神通’王虎,
‘神鬼莫测’张正和‘神出鬼没’程风。他们四人都是武林侠俊,个个身手不凡。”
云龙问道:“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何小云道:“其它的就不知道了,不过老百姓都说云龙大首领是武曲星下凡。”
云龙笑道:“那他岂不成神仙了?”
三人大笑。<!--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