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楼是北平最有名气的酒楼,可老板何兴五要远比他的天福楼有名气,在北平或许有人不知道皇帝,但一定知道被称为五爷的何兴五。在北平时间长了,也许很多人不记得他的名字,但一
定知道五爷,至少是听说过。
何兴五不但有天福楼而且还经营着天福赌坊,天福当铺,天福绸缎庄,天福镖局和天福客栈等十余家天福行当。天福镖局很少接镖,可天福镖局的二百多号人在天福各行当看着场子,双手往
腰上一叉,威风凛凛,更重要的是无人敢来惹是生非。时间一长,老百姓称这股势力为天福。
何兴五在北平只有一个人不敢惹,那就是燕王朱棣。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是皇帝的儿子,是皇子。可在朱允炆登基之后,他又成了皇叔。何兴五还是不敢惹,可燕王朱棣也不敢动何兴
五,朱棣心里明白,因为何兴五是他父皇朱元璋的人,也就是说何兴五原是锦衣卫的人。
朱元平璋驾崩之后,何兴五就成了北平最大有势力的锦衣头目,也是一个没有名分的锦衣卫。朱允炆登基之后,何兴五认为又到他大展身手的时候,可是朱允炆对朱棣的态度极为隐晦。何兴
五本认为皇帝登基之后,一定是先除掉燕王。到那时燕王若反,他可以先打头阵,将朱棣一干人等先拿下,以向朝廷请功。如今却事与愿违,何兴五只好憋着这股劲,等待时机。
一个彪形大汉,五十多岁的模样,粗眉大眼,嘴巴刮得很干净,没有什么髭须,膀宽腰圆,外慈内厉,头扎紫功白,其身着一袭深红色锦衣,脚穿金边快靴,显得富贵而有威严。他身后跟着
七个壮汉,都是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身黑色劲装,腰挂大刀,点头哈腰,对其恭维至极。
那獐头鼠目的汉子,笑道:“五爷,今儿好心情,出来走走,有什么事吗?”
何兴五道:“张啸,这几天我眼皮老是直跳,直跳得心烦气燥。这不?让你们几个陪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张啸笑道:“五爷,俗话说得好,眼皮跳好事到,看样子,五爷要交大运了。”
何兴五听罢“嘿嘿”一笑,转身道:“朱元璋已死,好日子就到头了。一个是‘亲娘’,一个是‘后娘’,还不如‘三姨太’呢。”说罢,长叹了一声。
众人听罢,则是直笑。
张啸笑道:“五爷,这个比喻真好。也幸亏新皇帝顾不上我们的事,或是根本不知道或是根本不理会我们的存在。我们就这样活着,倒也自由自在。”
后面的一个壮汉道:“五爷,我们吃香得,喝辣的,要什么有什么,这有什么不好。当官的哪一个心肠不是黑到家了才能混下去?五爷何必非要弄顶乌纱戴呢?这偌大的北平,除了燕王,不就是您五爷了吗?”
众人随声附和道:“是啊,是啊……”
何兴五仰脸一笑,道:“张啸,你说我要交好运了?”
张啸点头轻声道:“是啊,五爷。燕王疯了,但是想保住王爷之位而已。如今皇上不信任这位皇叔,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吗,燕王府要倒大霉了。周王不就是一个先例吗?
被贬云南,护卫军也被夺了。自此以后,即便世袭也成了光杆王爷了。燕王若如此,在这北平城中谁还敢跟您斗啊?”
何兴五听罢,哈哈大笑,朗声道:“怪不得这眼皮子老是跳呢?原来如此。”
张啸和那七个壮汉听罢,也跟着哈哈大笑。何兴五道:“周王与云龙有八拜之交,如今云龙重出江湖,可他一出江湖便是狠手,重创天下一家镖局,灭了江北七十二路黑帮中山东的青山寨,
继而又灭泰安城的王猛,最后将晋州长云帮的高手杀得一干二净,即便长云帮存在,而形同虚设,这可都是大手笔啊。
而周王与燕王亲兄弟,周王被贬不毛之地,云龙这行事的路线好像是往燕王府来的。如果燕王和云龙续兄弟之情,我们恐怕就只了隔山观望的份了。”
张啸道:“五爷,他们不就是八个人吗?我们怕他们做啥?我们可有二百之众,也不乏高手,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在下想云龙和他手下七人再厉害,也没有那个胆子敢惹我们。”
何兴五道:“在话在理,可是此人向来出手狠辣,以求斩草除根。我想如果长云帮不是有个万夫人撑着,长云帮恐怕早已被赶尽杀绝了。河南被他灭了九路,山东又被他灭了两路,晋州又被
他灭了一路,如果这样被灭下去,我看江北七十二路黑帮用不了三年时间便会消失殆尽,这真是太可怕了。”
张啸一惊。问道:“五爷,这江北七十二路黑帮真得有七十二路这么多吗?”
何兴五摇了摇头道:“你真是个傻瓜,七十二路是有那么多,但那是各路的总和。比如说河南是九路,也就是开封、河南、归德、汝宁、南阳、怀庆、卫辉、章德及总瓢把子加起来是九路,
这是府州的。还有分布在各县的呢?他们隶属各州的瓢把子管,而各州的瓢把子归属而布使司的瓢把子管。如此以来,河南就大概有近三十路,山东四十余路,而剩几路在北有隶,少得可怜
埃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众人摇头不知,唯有张啸心中暗笑。五爷得意地道:“那是因为有老子在。不过,云龙帮我们大忙了。云龙把晋州长云帮灭得只剩下了一个寡妇,这真定和通州的两路总瓢把子吓得带着亲信
和家眷去山东总瓢把子那里了,这样以来山东就多出了两路黑帮了。”
张啸骂道:“自古以来山东出好汉,而这些所谓的好汉实际就是绿林强盗。一旦这些绿林强盗找上个好靠山,他们便成了英雄。”众人听罢,大笑不已。
一路上八个人慢慢溜达着,有说有笑。附近的人不会没有人不认识大名鼎鼎的五爷,老远就点头哈腰陪着笑脸,主动给五爷行礼问好。五爷笑着点点头或是“嗯”“噢”几声,算作回礼。
而大多数人则是远远避着走开,以免惹祸上身或是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这么多年来,除了他碰巧遇到燕王行驾时,他才会不情愿地让路边之外,大概在这北平之中再也没有人能让这个五爷给
让路了。当然,五爷也不会给前面八个年轻的陌生人让路。
“让开,让开,敢挡五爷的路,活得不耐烦了?”一个壮汉冲八个年轻人吼道。
对面为首的年轻人一皱眉头,还未等开口。一个虎背腰络腮胡须的年轻人怒道:“怎么了,这条街是你们家铺的?这么宽的路我们怎么会碍着你们?”
“呦——”一个壮汉把嘴一撇,冷笑道:“弟兄们,今儿我们碰上找事的主了?”
那络腮胡子不饶人,道:“你们找事,还是我们找事?这么宽的街面,我们怎么会碍你们的事,我看你们是在故意找茬。”
另一个壮汉用手一指那络腮胡子,怒道:“小子,你活腻歪了,你在冲谁吼呢?在这北平城中除了燕王爷,可就是我们五爷,你也不打听打听,谁敢在五爷面前大呼小叫,今儿你们吃熊心豹
子胆了。”
一个头戴儒巾的年轻人慢条斯文的道:“我们不知道谁是五爷,但我们知道这条街并不是五爷所铺,我们走我们的,不会妨碍你们。你们走你们的,也不会妨碍我们。我们又不是正面挡你们
的路,根本谈不上碍你们的道。”
张啸脸色一变,道:“看你们像从外地来的,也就不追究你们无礼,给我们五爷赔个不是,赶紧离开吧。”
一个壮汉道:“今儿五爷高兴,还不赶紧赔个不是。”
那络腮胡子双手抱在胸前,嘿嘿一笑,道:“我们凭什么给他赔不是?”
张啸把一双老鼠眼一瞪,怒道:“小子,你真不知好歹。”
那络腮胡子的汉子笑道:“我看不识好歹的是你们,你们仗势欺人,横行无忌,难道就连走路也要躲着你们,避开你们,还要点头哈腰讨你们欢心吗?”
何兴五听罢大怒,道:“大胆,放肆,你们知道在跟谁讲话吗?”
那头戴儒巾的年轻人问道:“敢问您是帝王,还是皇亲国戚?”
何兴五道:“不是。”
那头戴儒巾的年轻人再次问道:“敢问您是富庶一方造福百姓救济穷人的富贾绅士?”
何兴五道:“不是。”
那头戴儒巾的年轻人最后问道:“敢问您是除强扶弱,杀恶惩奸,为民为商谋平安的当世大侠?”
何兴五道:“不是。”
那头戴儒巾的年轻人纳闷道:“这就怪了,那你凭什么让百姓见了面你们远避而走?让商贾豪绅见了你点头哈腰?据我所知,雄霸一方,欺男霸女,夺人田产,害人妻儿,放高利贷,收取保护银的黑恶势力,老百姓怕,商户小贩也怕,官府管不了,皇家不愿管。这些黑恶势力的主,当然老百姓要避而远之,商人小贩要点头哈腰。难道你是这样的主?”<!--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