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开祖和李妙普扶着夏侯风，觉察到夏侯风浑身在抖。夏侯归、夏侯珍上前跪见父亲，夏侯风禁不住老泪纵横，夏侯归和夏侯珍抱夏侯风的双腿而哭。玉环儿在一旁泣哭个不停，她眼前的这
个夏侯风仿佛眨眼间老了二十几岁，满头白发，满面伤痕，目无光，语无力，双腿而抖，弱不禁风。
夏侯风双唇一个劲地抖，千言万语，竟说不出一个字。
“三哥，我们一会儿再聊。”云龙夏侯风一家人如此，忙道：“夏侯归、夏侯珍，还不快扶你父亲回房休息。”
两人起身以袖拭泪，道：“是，大首领。”
“不——”夏侯风终于说出一字，其言犹颤。
夏侯风说罢，双手摸了摸夏侯归和夏侯珍的脸，紧盯着他俩道：“日后好好听师父、母亲和大首领的话。”
两人哭着点头，替下封开祖和李妙普。夏侯归和夏侯珍扶着夏侯风来到玉环儿的面前，伸出双手握着玉环儿的双手。夏侯归和夏侯珍，这才看明白父亲手无指甲，其实早已被杨昊义硬生生地
拽下来，以逼其招出实情。
玉环儿见其双手有皮无肉无指甲，心中一阵刺痛，道：“老爷，您受罪了。大首领对我们很好，日后我们有好日子过了。”
夏侯风道：“归儿、珍儿，人要向善，正义诚勇，知恩图报，不要学父亲，最终有此，乃罪有应得。”
玉环儿哭道：“老爷，您千万要想开，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云龙道：“是啊，以后好日子天天有，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这里与世相隔，乃世外桃源。夫妻儿女在一起，才能称得上一家人，如今在一起了，就不要想得太多。”
玉环儿赶紧道：“老爷，大首领说得对，我们再也不分开了。”说罢，伏在夏侯风怀中大哭。
夏侯归和夏侯珍也抱其臂而哭，夏侯风平生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情，他觉得太温暖，也太残酷……
于风嘨悄然走过来，仔细看着夏侯风。他觉得夏侯风的这种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夏侯风见于风啸走过来，轻轻地对玉环儿道：“不要这样，这么多人让人笑话。”
三人掉泪而笑。夏侯风转过身来对着于风啸道：“老夫原来有一个遗憾，于少侠竟在这里，老夫心中甚是欣慰。也许于少侠能了老夫一桩心愿。”
于风啸纳闷道：“晚辈虽不曾见过前辈，但觉得声音倒是很熟悉，一时不能记起。”
夏侯风道：“于少侠，你跟当年水阳帮于恭丹帮主有几分相似，当年老夫为扩充实力，以备不测，便亲率锦衣卫灭了水阳帮一百二十口。于恭丹唯上的儿子于则承则不见了踪影，多年苦寻而
未得其音信，便不在追查下去。现在老夫走到这一步，唯一想对于帮主的后人跪谢弥天大罪，不求后人谅解，但求结束这段孽债，勿要世代仇杀。”云龙道：“可是，他是于风啸，而并非于则承。”
夏侯风道：“老夫记得他的乳名叫‘宝儿’。”
于风啸听到“宝儿”二字，怒道：“原来你就是让我成为无父无母的灭于门的凶手。”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上面赫然刻着宝儿二字。
于风啸抽出宝剑，指向夏侯风，道：“一百二十余口灭门大仇，于风啸不能不报。”
云龙忙道：“慢着”。
于风啸看着云龙哭道：“公子，这可是血海深仇埃”
云龙道：“你便杀了夏侯风，又有何用？夏侯归、夏侯珍该怎样对你？夏侯风说出这段隐事，自见他心诚心悔。”
夏侯归、夏侯珍和玉环儿齐来于风啸面前，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夏侯归道：“于叔叔，父债子还，夏侯归原代父一死，还望夏侯归死后，于叔叔不要再难为我的父母和妹妹。”说罢，抽剑含泪自刎。众人大惊，云龙眼疾手快，一招“断天指”打在剑身上
，剑脱手而出。
云龙走上前来，道：“夏侯归，你父心已改，不必如此。太湖民团中不可自想残杀，手心手背，云龙一视同仁。”
于风啸眼泪簌簌而下，长叹了一口气，将剑**于地，道：“罢了，公子对我有收留和再造之恩。若不是如此，于风啸早已死了，何谈报仇，恐怕连仇人都不知道是谁。”
云龙道：“前辈，晚辈提起一事，前辈若知，请如实相告。”
夏侯风道：“大首领讲来，老夫若知必如实相告，决不欺瞒。”
云龙道：“洪武十八年的郭恒案，各地布政使官入狱被杀者数万人之多，我父曾为杭州布政使的薄江余光，还监管钱粮。也因此事，父亲被杀，我母亲被人逼死，前辈可知谁人所为？”
夏侯风一惊，道：“原来在首领乃姓江，不是云龙，而是江云龙。”
云龙道：“的确如此。”
夏侯风道：“办此事情乃是曹宪。不是曹宪所为，便是他手下人所为。但江余光一案，老夫的确知道一些内情。
江余光为人正直，入狱后听闻自己全力承担了一切，锦衣卫对他百般用刑，终无法从他口中供出主子。因各地官员入狱太多，便也都杀了。但据老夫手下人所报，当时好像有二百多万左右的
银两无从查起，江余光一人力顶，但也未找到赃银。
老夫想曹宪一定在你父母所居之地布下爪牙，以绝入患。大首领啊，老夫告诉你一件实情：即便你父供出那些赃银和幕后之人，他也一定会死。这是曹宪一贯的的作风，也是朱元璋的一贯作
为。
不过那是曹宪并不是高见贤的人，他是皇上身边的密探，后来却被高见贤拉拢而来，为他所用。像你父亲这种人，大明朝死的太多了，朱元璋已死，此能怪谁呢？难道要把这仇记在他的皇子皇孙头上？
不能蔼—他们都是朱元璋整饬吏治和杀戮功臣的牺牲品，甚至可以说是陪葬品。大首领还有何事相问？”
云龙拱手施礼道：“多谢前辈如实相告，晚辈会忘记这段仇恨，但杀死我母亲的人，我云龙绝对不会放过。”
夏侯风道：“那一条巷子的人恐怕皆是曹宪的眼线，他们应该是些盐犯子，也一定是杀死你母亲的人。曹宪以锦衣卫行明事，而以天龙帮的那些盐犯子行暗事，做生意和监视漏网之事，些两
不误，这也是曹宪一惯作为，所以高见贤非常喜欢他，尊喊他为‘老大’。”
云龙施礼道：“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夏侯风上前走了几步，道：“大首领，老夫有一事相托。”
云龙道：“前辈请讲，只要晚辈力所能及，必定办到。”
“好，好……”夏侯风一连说了七八个好字，又拜道：“老夫身体虚弱不堪，拜托大首领照顾我的妻儿。”
云龙道：“前辈不必多礼，晚辈一定办到。”
三人前来跪拜地磕头，云龙将他们母子三人扶起。夏侯风蹒跚着来到于风啸面前，道：“封开祖、李妙普两位兄弟，定不知于少侠便是宝儿，还愿于少侠不要怪罪二人。”
于风啸泪水未干，道：“罢了，一切都过去了。但愿前辈洗心革面，以为儿女榜样。”
夏侯风拜道：“多谢。”
夏侯归、夏侯珍和玉环儿听闻于风啸真正原谅了夏侯风，心中十分高兴，已欲要上前跪谢。夏侯风用尽全身力气，拔出于风啸插在地上的长剑，猛刺在胸上，剑尖从后背露出尺余。夏侯风身
形回转，正好，跪在于风啸面前，血随剑出，直滴地面。
夏侯风笑道：“夏侯风自知罪孽深重，以死谢天下众人。于……少……侠，老……夫……真……得对不……篆…于……家，老……夫……死……而……心……安。”说罢，身子向前一倾，
正好以头触地，跪地于风啸脚下而亡。
突来变故，让于风啸惊诧不已，哭道：“前辈，您这是何必呢，我已经原谅您了。”
云龙道：“于风啸，你不要太伤心。在路上，夏侯前辈跟我交谈了许久，那时他已经决心自杀。一是向天下众人谢罪，二是不想连累太湖民团。三是给夏侯归和夏侯珍一生的警醒，勿以恶小
而为之，当忠义诚勇。四是跪在被枉杀的后人面前，以恕其罪。”
众人听闻，心中甚是纷乱。
夏侯归和夏侯珍伏在夏侯风尸身旁痛哭不停。封开祖、李妙普、付如钢伏地而哭。
玉环儿擦干眼泪，道：“这么多年来，我们也没有相见几次，可他每次来都是恶梦缠身。死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但愿他到另一个世界能积善果，来世做一个好人。”说罢，扶起夏侯归和夏侯珍和封开祖的三人。
众人伤感，玉环儿道：“我偷偷为于府一百二十人立了一个百人墓，归儿、珍儿，我们回去吧，把你们父亲葬在百人墓前，死活为于家恕罪。”
于风啸听闻自己的家人还有坟墓，上前道是：“夫人，如果不嫌弃于风啸，风啸愿意同夫人一起回去。一来祭奠我的亲人，二人赎我逼死夏侯前辈之罪。”
玉环儿道：“于少侠，你不用自责，你根本没有逼他，他是情愿而死，从而告诉自己的一双儿女，要日后堂堂正正的做人，不要学他们的父亲。也要告诉他的手下，不要学他的主子。”
正说着，夏侯归和夏侯珍来到于风啸面前，夏侯归哭道：“叔叔，小侄明白您是好人，不是您逼死的父亲。您大仁大义，心胸宽广。我们兄妹二人愿在百人墓前为您死去的亲人们守坟三年，
以完成亡父其愿。”
众人听罢，啧啧称赞二人聪慧孝义，云龙叹道：“此正如夏侯风一路上对我所讲，只有死后他才能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此二子乃可造之材，我太湖民团日后有望了。”
白峰道：“大首领您放心吧，属下定当将他们培养成人。”
云龙点了点头，道：“此夏侯风心中所想，只是他已无颜面再当面拜托于你。”
四人向云龙请辞，云龙自是欣然同意，并安排人用马车送四人前去，这才让众人先回到为民大殿。<!--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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