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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立松棚英雄大聚会 设镖局统辖十三省005

作者:张杰鑫 字数:20753 更新:2026-09-02 05:52:39

胜爷与林士佩对谈良久,问一答一,问二答二,林士佩暗暗打量胜老者,真是博古通今,可谓当今武人之中铮铮者。胜爷也暗暗称赞林寨主广览多读,在南方绿林道中首屈一指,可惜身为绿林,占山为王,走入歧途,殊为可惜。二人谈着话,连同绿林道中之人及镖行之人,听得目瞪口呆。胜爷遂又说道:“林寨主,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你我畅谈多时,不过替古人饶舌,胜某此来不过为的是多认识几位朋友,二者求寨主将那高双青赐与胜某,胜某方好清理门户。现在天下英雄聚齐,均在莲花峪,还求寨主将那高双青赐与胜某,求寨主原谅直言之罪是幸。按我门户的规矩,将他乱刃分尸,给黎民百姓除害,给绿林道除却害群之马,给被杀守节寡妇之家,以及长女被杀之家,两家报仇,给那黄泉下的寡妇及长女雪恨。如此不但胜某感激寨主,就是生者死者,亦必感激寨主大德也。”

林士佩道:“胜老达官,您看现在两方的英雄不下三百位之多,我就这样将那高双青献与老达官吗?”胜爷道:“寨主的高见,怎样方能献那高双青呢?”林士佩道:“请您把出手的绝艺献一献。您三只金镖压绿林,甩头一子镇住十三省,鱼鳞紫金刀纵横天下。我西廊下,众群雄久闻大名,没见过高明的绝艺。如若俱都甘拜下风,慢说是献那高双青,就是莲花峪,任足下开消分散,从此哈哈一笑,将我敝山二散,在所不惜。您如果赢不了众群雄,明公应当怎样办法?”胜爷答道:“既承林寨主及众群雄抬爱胜某,胜某敢不奉陪?现在备有马匹在此,任凭林寨主你及众群雄吩咐,马上步,胜某均能奉陪。十八路长家伙,十八路短家伙;马上的,步下的,二十四路外伍家伙;带钩的,带刃的,带翅的,带绒绳的,带锁练的,带蛾眉针的。陆上则陆战,水内则水战。如果寨主及众群雄赢了胜英,打胜英一拳,踢胜英一脚,把胜英衣服撕一个口儿,那时胜英不但不要高双青,胜英认罪服输,将镖行一干人众带回江苏十三省总镖局。我就此立给寨主一张字据,将十三省总镖局一关门,从此南七省之道路,胜英当一尘不染,从此回归故里莫州,隐姓埋名,不问世事,世上算没有胜英这么一个朋友。林寨主,你以为如何?”林寨主说道:“好好好,我们就会会高艺吧。”

胜爷说道:“我久闻寨主英名,十二颗镖枪,百发百中,三只点穴镢,专打金钟罩,能破铁布衫;一对阴阳双剑,招术精妙绝伦。你我可以当场比较。”林士佩说道:“很好,我当奉陪。”

林士佩甩大氅,掂了掂十二颗镖枪,勒狮子绊,腰系英雄带,抬胳臂踢腿,没有绷吊的地方,套挽手压剑把,二刃双剑离匣。胜爷甩大氅,掂了掂三只金镖、甩头一子,套挽手,压刀把,鱼鳞紫金刀离鞘,蓝汪汪紫微微的鱼鳞,尖长背厚刃飞薄。胜爷一捋银髯,由东往西一进步。林士佩二刃双锋双剑,冷森森耀人眼,明晃晃透胆寒,利锐锋霜快,由西往东要进步。

正在此时,二寨主邱锐站起身形,说道:“胜老明公,暂息雷霆之怒。”又叫道:“大寨主兄长,也莫发虎狼之威。您为我交了无知的朋友,引起南北英雄会。二位身价重大,资格高尚,如其动手,必然强存弱死,真在假亡,因小节而伤大义。不必二位拼命争持,胜老明公,我们敝山百十余位寨主,春秋两季,闲暇无事,以打猎为乐,所得些奇禽异兽。寨子后西南角有兽圈一处,由头年冬十月,我们得了一只八叉梅花鹿,此兽善能斗虎。我们众弟兄以此物作乐,我家大寨主兄长请木匠作得栅栏底盘,又制造三十六块木头栅栏,一丈高,八尺宽。把底盘在聚义厅前圈好,上好了木头栅栏,将鹿笼拉在里面,将栅栏圈好,连底盘带栅栏一丈二高。将鹿由笼中放出,我们敝寨中之宾朋以打鹿为乐。今天以打鹿赌斗输赢:把圈围好,将鹿放出笼来,木头圈内宽阔,二十八丈方圆,你老人家镖行的达官下圈打鹿,三阵赌输赢,若三阵将鹿打死,我们就献出高双青,你老人家乐意整理门户规矩,将高双青乱刃分尸;不乐意当时杀之;您乐意往哪府哪县,我预备车辆,你老人家护着,我们给您送去。乐意叫我们守山寨,我们在此久居;如其不乐意,叫我们散此山寨,我们各归故里。”胜爷说道:“很好,很好。您就此预备吧,三阵如其不能打鹿,我按前约实行,就算胜英甘拜下风,我隐居田里。”邱锐二寨主遂吩咐喽卒先上好木头底盘,后搭三十六扇木头栅栏。喽卒不敢怠慢,遂奔那木头栅栏屋中而去。来到木头栅栏屋子,将大门落下两扇,个个落环子,搬动底盘。那底盘乃是一丈宽二尺高,犹如铁床的形式,下有铁腿,可以插在地内。木头栅栏一丈高,二尺宽厚,俱是卯对卯,笋对笋,上有铁活管着,用螺丝上好,坚固异常,风刮人推,俱都不倒。二十八丈方圆,恰似那大演武场儿一般,宽绰豁亮异常。喽卒们人多势众,工夫不大,将那木头底盘稳好。您道,大栅栏稳好之后,北面有一大门,两边铁槽插榫,可以随便关开。将那鹿笼拉进大栅栏内,将门一闭,然后人再进去将鹿放出。

却说那匹鹿乃是头一年冬月所得,山寨主将鹿得着以后,皆因鹿乃义兽,岂不闻鹿得草而鸣其群吗?故此鹿在山里,虽然看见人,它却不伤害人,反而怕人,见着人它必跑。那么一尽鹿可有什么难打的呢?这鹿却不然,自从打了来之时,每逢喂它的时候,却把那草装在一个木头人的肚腹之内。那木头人肚内满装上青草之后,那木头人肚子作成了活动的。那鹿初次见人肚内有草,它还有不吃的意思,因为这鹿它不沾荤腥东西。以后将鹿饿得实在难忍了,那鹿却向木人的肚内去吃草,那鹿向木人肚内吃草惯了,可就不怕人啦。然后他们却将那木人的肚子口儿合上,里头装着草,鹿见了木人,却拿鹿角去撞那木人的肚子,挑开了吃。久而久之,却给那木人穿上喽卒的破衣服,里面还是装草。那鹿见了人,它也毫不惧怕了,却用鹿角就去挑牙那人的肚子。那鹿好吃肚内的青草,日子长了,那鹿可就见着人它就撞啦。皆因为它是在人的肚子里吃草,它并不是害人,它为的是撞开肚子好吃草儿。这就是山贼的阴恶,为是放出那只鹿来,教镖行人打鹿。会武术的还把一只鹿放在心上吗?岂知道这只鹿见了人,可就红了眼啦,必得将人的肚子撞开了为止。这就是山贼要害镖行之人,明着是打鹿三阵赌输赢,暗着就是杀人不用刀。

且说鹿圈俱已稳好,喽卒五六十人,俱都拿着钩锁皮带,来到鹿笼近前。那鹿笼乃一丈二长八尺宽,打造得如木车式,当中有门可以关开,那鹿在车中可以随意转身。喽卒们在前边拉着,在后边推着,将那鹿车拉至在鹿圈当中,放好以后,喽卒们全出了鹿圈。二寨主邱锐,施展陆地飞腾之术,一丈二尺高的鹿圈,二寨主一纵身形,身轻如燕,蹿至在鹿圈之内。二寨主来至在鹿车近前,用手开开锁头,将那车的门哗啦一声响亮,用力拉开。您道,这个鹿可并不认识人,皆因他平日在人肚中吃草,他是见人用角就挑。又因为南北英雄会,林士佩与胜爷定的五日之期,胜爷走后,林士佩就早早吩咐喽卒们,由第二日起,就不给那鹿青草吃啦,为的就是暗算镖行之人。那鹿今天已经三天没吃草啦,简直饿得眼睛全都红啦,所以二寨主邱锐开开鹿车之门,遂赶紧跑至鹿圈切近,一纵身跳出圈外,说道:“众位英雄,哪位可以前去打鹿?”大众站起身形观看,此鹿好比那乡下的二号驴大小,一身的灰色毛,满身白梅花儿,一角有八叉,在笼楞上擦得铮亮,由笼中纵出木圈以外。众喽卒包围着栅栏,俱是手使大枪白蜡杆子钩镰套锁。那鹿一晃八叉梅花角,四蹄趟开,在圈内来往打盘。二寨主邱锐说道:“胜老明公,您派您镖行之人打鹿吧。”胜爷在东廊之下,面向南抱腕当胸,遂说道:“哪位可以前去打鹿?”话言未了,内中闪出一位少年镖头,面如白玉,一身蓝绢绸短靠,说道:“胜老伯父,小侄男愿往打鹿。”胜爷一看,原来是赵谦。那赵谦乃东路镖头,人称双铜将赵谦是也。胜爹说道:“贤侄留神小心。”赵谦说声”晓得”,遂绷十字绊,勒英雄带,掂了掂双锏,进圈打鹿。二寨主邱锐说道:“镖头且慢。我与胜老达官,有个交代。”遂叫道:“胜老达官,鹿乃义兽,鹿得草而鸣其群,不吃人,不咬人。打鹿者,一位不行,再换一位,三阵赌输赢,是以拳脚打鹿,您这位肪友,身带兵器不能下圈。”胜爷说道:“咱们所言者,三阵打鹿,并没有提用刀使枪,或使拳脚。即在众朋友的面前,我胜英但得容人且容人。”遂叫道:“赵贤侄,你能以拳脚打鹿吗?”赵谦道:“小侄对付而已。”赵谦说罢,遂将兵器由背后抽下,说道:“哪位受累,给我拿一会儿家伙?”傻小子金头虎嚷道:“赵哥们我给你拿着吧。你可要多留点神哪,那鹿儿可厉害。”赵谦说声“晓得”,遂转身形,直奔木头栅栏而来。喽卒往两旁一闪,赵谦拧身形,纵在上边,左胳臂一挎,两腿一顺,纵在里边。

此鹿善能斗虎,四足甚快,见人进去,由南往北,四蹄翻开。

赵谦年轻,未经过此阵,本打算鹿临切近,再施展武学的招术,谁知此鹿行走如箭,往右边一闪,未及闪开,八叉角正往赵谦的左肋梢挑去。此一挑力量甚大,赵谦躲闪不及,由赵谦左肋梢挑入,鹿角挑进肋梢半尺有余,那鹿又往上一扬头,就听咔哧一声响,将左肋条挑折。顷刻之间,鲜血直流,赵谦躺在地下,哼了一声,一命呜呼。

大众英雄一看,赵谦已死,胜爷颜色一变,自己说道:“喝,伤了一位少年镖头。我此盟侄,如因保镖丧命,倒是买卖规矩呀,我带人家孩子,赴这南北英雄会,叫人家孩子死于非命。他家中年迈的父母,耳鬓的娇妻,此人只二十三岁,可叹他年轻丧命。”胜爷捋髯,颜色一变。二寨主在旁叫道:“胜老明公,此鹿横骨插心,乃是野兽一只。如果是我山中的寨主,跟您镖行动手,也不好意思伤你老人家的头目。因为是野兽,你老人家多包涵吧。单等南北英雄会输赢已毕,再请高僧高道超度赵镖头的灵魂。”胜爷听罢,将银髯一捋,冷笑道:“寨主你是雨后送伞。请僧道超度灵魂,若非保镖护院之人。你们绿林道也不能请僧道超度灵魂,烧纸风刮了,念经和尚饱,只见活人奠酒,不见死人饮半滴。我盟侄赵谦怨他命短;我再请一位二阵。”二寨主忙派喽卒拿长把钩竿子,将赵镖头死尸搭出来。胜爷同着大众观看,血淋淋死尸,搭着走了。林士佩遂说道:“后寨花园有过厅一所,内有五七口寿木,择选上等的把赵镖头成殓起来。”胜爷再问:“哪一位朋友,二阵下圈打鹿?”言还未了,又闪出一位少年镖头,黄白脸面,穿一身青短靠,背后一条竹节钢鞭。原本是被鹿方才挑死的赵谦之盟兄,一心要给拜弟报仇,乃是西路镖头李勋是也。甩大氅,伸手撤去钢鞭,遂说道:“那位受累给我拿一拿兵刃?”红旗李煜接过竹节单鞭。李勋转身,拾腿伸胳膊没有绷吊的地方,来到木圈以前。众喽卒闪开身躯,起身往上一纵,胳臂一挎,纵身跳入里面。鹿在里边打盘,人有人言,兽有兽语,饿了几天,方来下圈之人,撞破肚子,无草无料。这个又来了,大概有草有料。您道这个人哪,乃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俗语说得却好,经一番挫折,长一番阅历。那李勋一看那鹿过来了,暗道:“适才我的拜弟,叫那鹿给挑死啦。我离那鹿远远的,我就闪身躯,等着叫他撞空了,我再用招数打他。”单说李勋心中打量已好,方一纵进栅栏内,那鹿就四踢蹬开,犹如箭头一般,直奔李勋而来。李勋未等鹿到身前,赶紧向旁边一闪身躯。那鹿按足了劲,着实的一挑,却被李勋闪过。您道,李勋方然闪开,那鹿见人闪开,未等脚步站稳,却横着一晃头角,偏着又奔李勋的软肋梢去挑,那李勋赶紧闪躲开了。这头一撞,脚步尚未站稳,冷不防横着又是一角,李勋这次可躲闪不及了。说时迟,那时快,这横着一角,却挑在李勋软肋上,只见红光一冒,鲜血淋漓,满肚五脏流于地上。李勋第二阵入圈打鹿,又死于非命。胜爷一看,复又一惊,口中说道:好横的鹿,真比人的拳脚快之百倍。那二寨主邱锐对胜爷说道:“这鹿乃是野兽,横骨插心,要是我们山里宾朋,就是项生三头,膀长六臂,也绝不敢伤你老人家的镖头,请你老人家多多原谅吧。”遂又吩咐喽卒:“拿钩竿子将李镖头的死尸搭将出来,仍用上好的棺木成殓。一俟南北英雄会已后,再请高僧高道超度二位少镖头的灵魂。”二寨主说毕,喽卒们又用竿叉钩子,将李勋的死尸由栅栏之内搭将出来,抬到后院花园子过厅,用棺木成殓去了。胜爷一见李勋又死于非命,不觉万分悲伤,胜爷心中暗想:为我清理门户,捉拿高双青,引起南北英雄会,为什么叫旁人跟着遭劫呢?如果为保镖而死,那是买卖生意,分所当然,人家本是吃的保镖之饭,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如今为我与绿林道打赌,这一见面,打这么一只鹿,就死两位少年镖头,将来人家的父母妻子问我,我何言答对?这不过打鹿,少时要是肉搏血战,刀枪齐举,还不知要损伤多少人的性命呢?唉!有句俗语: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这不是自寻苦恼吗?既然是我自寻之苦,豁出我自己也就算完啦,何必多损伤旁人呢?<!--PAGE 4-->胜爷想到这里,自己又是恨,又是气。恨的是邱三爷有眼无珠,不识贤愚好歹,收下这样败坏门户的**贼;气的是傻小子贾明天真烂漫,不知人情事态,到处惹祸。要不是贾明殴伤喽卒,光起火来,林士佩不至出这样苦辣手段,暗害镖行之人。胜爷悲恼交加,捋银髯对着邱三爷“嘿嘿”冷笑两声,这才甩大氅,摘下鱼鳞紫金刀,胁下撤镖囊,就要进圈打鹿。

正在此时,只见胜爷背后一人大声喊嚷:“胜三大伯!别生气,慢着,我有话跟你老人家说。”胜爷回头观看,原来是金头虎傻小子贾明。并且傻小子那里还咕念着哪:“胜三大伯,杀鸡焉用宰牛刀?有事小侄服其劳。”胜爷看罢,遂对金头虎贾明说道:“你要下圈打鹿吗?”贾明说道:“就凭这么一只鹿,还能劳动三大伯您的玉体吗?”胜爷说道:“明儿,须要小心。”傻小子说道:“不用小心,咱爷们有造化,就是不怕撞。”

胜爷说道:“打鹿还用造化吗?”傻小子叫道:“胜三大伯,你老人家不知小侄儿有金钟罩铁布衫护身,十三套横练工夫,刀枪不惧?难道说,还怕一个鹿角扎吗?等到躲闪不及之时;叫他扎上,也就是肉皮上划道白印儿就完啦。”贾明说罢,对着胜三爷晃了晃冲天杵小辫。胜三爷看着傻小子,不觉转怒为喜,遂笑道:“总要小心为是。”贾明说道:“晓得。”您道,这个傻小子还是真会冒坏,人家别人下圈打鹿,摘家伙空着手进圈,这傻小子对着胜三爷说着话,由东敞厅就往西边直溜,可是背后那只一字镔铁杵并未摘下来。这个傻小子原来是心里有数,为的是背着兵器,溜到栅栏近前,拧身纵到里面,摘下一字镔铁杵,照着那鹿一杵,不就完了事啦?您道,金头虎会冒坏,嘿嘿,还是针尖对上麦芒啦!自从金头虎喊叫要打鹿的时候,那紫面判官邱锐却早就看上他啦,知道贾明要打鹿去,却不摘下兵器,为的是拿兵器打鹿。那金头虎刚走到离着栅栏切近,那紫面判官邱锐一个箭步由西过来,对着贾明说道:“贾镖头,您要干什么?”金头虎对着二寨主,仰着脸儿说:“我是真镖头。”二寨主说道:“我没问你真的假的,你是要干什么?上哪儿去?”贾明说道:“打鹿哇。”二寨主说道:“你怎么不摘兵器呢?”金头虎贾明说道:“喝,我怎么忘了这手儿啦?”二寨主说道:“不错,我早就给您想着哪。贾镖头摘下来吧。”那贾明还是不懂得什么叫面子,简直满不在乎,这才说道:“谁给拿着家伙呀?”旁边杨香五说道:“我给你拿着。”金头虎说道:“好好好,就是你拿着吧。”金头虎由背后懒怠懒怠的将那只一字镔铁杵摘下,递给了杨香五,口中说道:“看看咱们贾明有多大架子,未曾一出门,不管干点什么,总有当差的跟着,给咱们拿着零零碎碎的。”金头虎在一旁念念叨叨,也没有人理他,喽卒们听着,个个都是抿着嘴暗笑。也有低声耳语的说:“这个傻小子,多么没羞没臊?打算哈巴着罗圈腿溜进鹿圈门,带着兵器要打鹿,咱们二寨主爷还会吃这个亏吗?”不表喽卒们你言我语,且说金头虎贾明哈吧着罗圈腿,晃悠着这冲天杵小辫,来到栅栏跟前,拧身往上用力一蹿,这一蹿不要紧,贾明这个乐儿可就大啦!皆因为金头虎身子横宽,又胖,肚子又大,那鹿圈一丈二尺高。他蹿的时候,就有点胆怯。金头虎贾明心中说道:我有心打门里进去,又说不出口来,就是说也是白费,一开门那鹿要是跑了呢?所以贾明用尽了平生膂力,往上蹿去,这一蹿还不错,倒是蹿上去啦。金头虎正打算拿左胳膊一挎,然后往里一纵身,就跳到里面去啦。那知道傻小子往上蹿的时候,恐怕蹿不上去,他把劲儿用猛啦,蹿得高一点,还是过了头啦,往下一落,打算抓住栅栏板夹子,可就来不及啦。恰恰把贾明给夹在栅栏板墙的空儿里头啦,这一夹把贾明还真给夹住啦。皆因为金头虎肚子大,贾明被空儿夹住,一着急用手一搬栅栏板墙。用力一晃悠,只听噗咚一声响,脑袋向下,就栽倒鹿圈里面啦。金头虎奔鹿圈来的时候,嘴里边还穷叨念,管着那把守鹿圈喽卒们直叫小贼。喽卒同着大寨主林士佩忍气吞声,挨了贾明的骂,谁也不敢言语,这一回贾明栽在鹿圈里面,可就给喽卒招了乐啦,也解了恨啦。贾明栽倒里面,口中喊了一声:“他妈的倒霉!往上一蹿,使过了劲啦,还挨了一下子摔,这给小贼们可解了恨啦。”<!--PAGE 5-->不说金头虎嘴里胡说,且说那鹿挑死了两个人,都鲜血直流,腹破肠出,并没有一点儿草料。那鹿已经挨了三天饿啦,挑开两个人肚子,连一口草料也没吃着,急得那鹿在圈里不住的蹬开四蹄,直打盘旋。那鹿一见贾明从板墙上跌将下来,肚子还是真大,那鹿以为里头必有草料啦。那鹿即由西边往东而来,金头虎是由东面上摔下去的,金头虎对着那鹿说道:“这回大概你可要倒了运啦!这回你犯了名讳啦。三国时风雏庞士元死在落风坡,就是犯地名。我叫金头虎,你是鹿,老虎专能降鹿,这回你的死期来到啦。”那鹿在圈内打盘旋,跑得如同箭头一般,还能容贾明说这些话吗?不过贾明是由在栅栏上夹着的时候就说,口中不住气的呐喊,一会儿叫鹿给撞上的时候,他还是直喊叫呢。贾明站起身躯,正在自己扑身上的尘土,那鹿即由南面上蹬开四蹄而来。人有人言,兽有兽语:“怎么挑了两个,也没有草料呢?这个肚子大,大约准有草料。”金头虎叫道:“鹿儿好小子!你不用摇头晃脑,撇唇咧嘴,七叉八叉,带着半份銮驾,鹿老二你可倒了运啦!犯了地名啦!晦气,背气,带丧气。你叫小鹿,我乃金头老虎,老虎吃鹿,老等着你。我告诉你鹿老二说,大将怕犯地名。”金头虎口中取笑,正在此时,那鹿一晃八叉角,四蹄蹬开,奇快无比。金头虎自不如已死的两个镖头快,皆因为他是罗圈腿,又是个大肚子坠着,展眼间鹿角已到胸口上。鹿前劲太大,金头虎闪躲不及,鹿角一沾皮肉,金头虎往后一仰身,来个仰面朝天,栽倒尘埃。

金头虎急忙用双手护住五官。此时鹿在圈内,跑到了北边栏圈跟前;喽卒们在圈外,用大竿子挠钩套锁,砸得叭叭乱响。那鹿转身抹头,又向南跑。金头虎站起身躯,自己说道:“真倒运。”前胸的衣服被鹿角挑破,黑皮上划了半尺多长一个白道儿,刚换上几天的衣服就坏啦。鹿在南边回头观看,连挑了三四个,并无一点草料,那意思是要回头再撞他。贾明说道:“小子,还回头看哪?我在千佛山学艺之时,我师傅老和尚,在禅堂之中无事谈论,言说这鹿有前劲没后劲。”金头虎一晃冲天杵小辫,直奔前去。那鹿方要回头,金头虎把两条后腿搂住,用尽平生的力量,往两下一劈,那知鹿的筋骨皮肉坚固,未曾劈开。金头虎用右脚往鹿裆里一踢,鹿由粪门之中,连血带粪一齐冒出。皆因贾明别号人称恨地无环铁霸王,两膀一晃,约有四五百斤的膂力。鹿已经不能活了,贾明搂住两条鹿腿,将那鹿抖将起来,冲着东面向上摔去。随后又将鹿抖将起来,头朝西摔去。也就一二百斤重,金头虎这么一摔梅花鹿不要紧,原来是方砖铺地,那鹿已经七窍冒血,两条前腿蹬了几蹬,那鹿可就呜叫几声,被金头虎将鹿摔死。<!--PAGE 6-->此时西廊下群雄一乱,只听喊叫声音:“好呀!梳冲天杵小辫的力劈梅花鹿,好大力量!”林士佩站起身形,遂说道:“打鹿此公乃是贾明。”金头虎不知公字当什么讲;林士佩乃是人物,要说打鹿是贾明,有点不大好听,所以又加上一个公字。然而林士佩把话说连啦,鹿字底下又多加上一个公字,贾明不知公字何用,遂对林士佩说道:“林寨主,公事我不含糊。”喽卒见鹿已死,将栅栏门打开,金头虎由里面出来,那面上与身上全是鹿血鹿屎,面向西又说道:“公事我不含糊呀!你们不服,咱们比较比较?除去他三个贼头,这三位比不得。”

贾明意思是就这三位厉害。胜英说道:“贾明不要造次,退回来。”贾明这才退回东敞厅。贾明对杨香五说:“露脸不露脸?”

杨香五一乐:“你是歪打正着,碰巧啦。”贾明说道:“杨香五小子,你怎么不碰巧了呢?”胜爷一看喽卒七手八脚将死鹿搭往后院去了,又有喽卒用黄沙土,将人的血迹和鹿的血迹掩埋好。胜爷说道:“林寨主,第三阵我盟侄将鹿打死,寨主可能成全胜英文将高双青献出吗?不是三阵赌输赢吗?”林士佩未及答言,二寨主邱锐接言说道:“胜老达官,这算不输不赢。要说咱赢啦,鹿撞死您二个镖头;要说您输啦,那个梳冲天杵小辫的将鹿摔死。这为不输不赢。胜老达官,您说但得容人且容人。我请问一言,四条腿的走兽,是那一物厉害?”胜爷说道:“不独我胜英,就是在此的高朋贵友,人人所知,兽中之王,则猛虎也。昔日东汉千岁刘秀,年七岁上被老丞相窦荣放出潼关,大刀苏献后面追赶,追到山坡以下,千岁将要被获,正在急难之间,一只猛虎将刘千岁救去,才有骋虎登山,乌鸦引路,将汉刘秀救到白水村,隐姓埋名。后来才有千岁起兵,走马并南用,汉光武中兴。皆因救驾之功,封他为兽中之王,所以猛虎发威镇山林,人所共知;走兽之中首领者猛虎也。”

邱锐说道:“此言非也。俗语云,九狗生一狴,三虎出一豹。豹要长大,将虎一口咬死,衔起来就走,豹能食母。我们头年冬至月,下大雪之时,得了一只土豹,每日打猎回来,将飞禽走兔,用铁叉往笼里一递;要不然一只鹿腿拿铁叉递入笼内,连皮带骨头一齐嚼。如要不打猎之日,喂他牛羊肉三四十斤,要他垫垫饥,现今有木栅栏圈仍然未动。打鹿之事,作为罢论,咱们现在三阵打豹以赌输赢。”胜爷说道:“寨主,我有话在先,但得容人且容人。要三阵打了豹呢?还能反复吗?”二寨主邱锐说道:“那就不能够啦。”胜爷说道:“当着天下英雄,将话言明,下圈打豹,拿着兵器吗?”二寨主说道:“兵刃暗器随便。”胜爷说道:“那豹现在何处?”二寨主说道:“也在笼内装着呢。”胜爷说道:“既然如此,请将豹笼拉出来吧。”<!--PAGE 7-->二寨主吩咐喽卒:“把豹笼拉出来。”喽卒答应一声,忙把豹笼拉至聚义厅前;由西廊而过。

工夫不见甚大,只听西跨院咕噜噜山响,众人拉着豹笼,约有二十余名喽卒,用锁练皮条带在前面拉着,后面二十名喽卒推着。胜爷同众英雄观看,此笼宽有一丈二,长有两丈有余,四面笼楞用铁叶包裹,上边钉着铁帽圆钉,笼楞宽厚四寸,见楞见角。您道,此笼如若不包铁叶,被豹咔嚓咔嚓几口就给咬断啦,因为铁叶包裹,铁帽钉钉着,咬不动。下面四个木轮,比大车的车轮还大,外面铁瓦,约有二寸余厚,走在方砖地上,一个劲的乱响。栅栏门两扇,开开了是一丈六尺宽。众喽卒将豹笼拉在木头圈内,放在南面,将豹笼转过笼门朝外,叫人好打豹。此时众喽卒将皮绳锁练摘开,安放停妥,出离了木头圈,将双栅栏一闭,然后用木头上好。二寨主将喽卒挑选一百余名,多预备虎叉,将栅栏外边包围住,怕那豹由里头跑出来,虎叉专能降虎豹。林士佩叫道:“二弟,你到里面开笼放豹吧。”

二寨主在一旁佯作未闻,低头不语。林士佩遂大声说道:“二弟,你进圈开笼呀!”二寨主遂红着紫脸面,向林士佩说道:“大寨主兄长,我可不能去放豹,你再派别人去放吧。”林土佩说道:“咱们不开笼放豹,人家镖行之人怎么进圈打豹呢?”

遂即说道:“哪位去到里面放豹呢?”绿林道众人闻听。俱都默默无语。林士佩遂对胜爷笑说道:“胜老明公,多叫您见笑。没有别的,还得我自去放豹。”林士佩说毕,遂甩大氅,绷一十字英雄绊,伸胳臂动腿,没有崩吊的地方,一个箭步,就有一丈多远。一连二个箭步,用那燕子三抄水的工夫,将身纵至在木头圈的切近。又用一个燕子钻云式,嗖,纵至木头栅栏板墙之上,左手踏住板墙一顺身,飘然而下。真是身轻如燕,落地无声,恰如一团棉花,由高处落下一般;其快少有。您道林士佩为什么要用蒸子三抄水的工夫呢?这就是同着镖行的人,说句俗语,就是卖一手给大家看看。林士佩这一纵身形,旁边众人一看,个个俱都暗暗佩服林士佩的武艺,惟有诸葛道爷对着胜爷说道:“林寨主可谓少年的英雄也。就这二十几岁的人,能将功夫练到这样的纯熟,真是天下罕有。除非是童子功,这燕子三抄水,与那燕子钻云的功夫,那是绝不能行的。按现在咱们镖行之人说,除非贫道与三弟你能够燕子三抄水与那燕子钻云工夫,就是弼昆四弟,他都办不了。无怪乎人言,南七省属其第一,真英雄也。”道爷说到此处,遂叹了一口气,说道:“后生可畏。”胜爷也是暗暗称赞林士佩,对着诸葛道爷夸奖林士佩连连点头称是。您道,这燕子三抄水跟燕子钻云的功夫,么非童子功不行呢?皆因为往前纵时,平常有会武术的,他只可一纵,纵到地方,必得两腿落地。那燕子三抄水往前纵时,头一纵,纵出一丈多远;第二纵以脚垫脚,借着脚的劲再纵身形。那燕子钻云呢?是直着往空中拔劲,往上起的劲头,完全在腰上,这宗工夫,非由童子时候学练不可,还得是天生来的骨力。所以林士佩今天当着天下众英雄,把这宗功夫显耀显耀。<!--PAGE 8-->再者,邱锐怎么不去开豹笼呢?皆因为那豹三天没喂啦,一开笼门的时候,人是稍微慢一点,那豹要撞出笼来,不用说是吃,一爪就把人要了命啦。紫面判官邱锐是何等奸诈!他那能上这宗当呢?所以他臊得脸通红,还是不去开笼。且说那林士佩由板墙飘身落下,一个箭步纵到豹笼跟前,右手提豹笼门上的铁条,左手拉着铁环,那豹笼的门乃是鸡蛋粗的铁条管着木头笼门,笼门上镶着铁环,用铁条串者,要是开笼门时,用手将铁环提起,一手再抽铁条,那门就不用人开,豹打里面一撞将门撞开,就跑出来啦。林士佩一手拉着铁环,一手拔定铁条,只听哗啦一声响,林士佩赶紧撤步转身,一个箭步向北纵去,纵至栅栏墙根,仍用燕子钻云的功夫,纵至板墙之上,飘然而下,面不更色,气不涌出。那豹在笼内时,看见人到了跟前。恶狠狠向笼门撞去,林士佩一开笼门,一转身的时候,就听笼门哗啦一声响。那豹撞出笼外;直奔木头栅栏而来三此时外面的喽卒们拿定虎叉白蜡杆子,敲动栅栏,外面要没有人把守,没有虎叉震着,那豹就可以打里面蹿出来。皆因一物降一物,虎叉这宗家伙,是专能降虎豹,虎豹看见它,就不敢前进。这豹在笼圈内用力一打盘,尾巴直抽地,将方砖地抽得叭叭乱响。镖行之人及众群雄看着,真是胆破魂飞,毛骨竦然。

且说林士佩出得圈来,走回西敞厅落座。那邱锐遂对胜爷红着紫脸面,说道:“胜老明公,豹已经放出来啦,胜老明公请你老人家派人打豹吧。”胜三爷答道:“自然派人。”胜爷遂扭项回头,对镖行众位英雄说道:“此物之猛,甚于猛虎,在深山中百兽惧怕,如要像打鹿的那宗本领,千万可别进圈。交朋友不尽愚义,对君王不尽愚忠,千万不可勉强而为,不但白白送了性命,而且灭却镖行威风。”胜爷话言未了,东敞厅有一人离座答言,遂叫道:“胜三叔,小侄男愿进圈打豹。”

胜爷举目观看,此人原是明清八义镇九江屠粲得意的门生,双刀将王玉成。胜爷遂对王玉成说道:“贤侄留神小心。”王玉成点头答应。此人年纪约有二十余岁,黄白的脸面,身穿品蓝的短靠,青十字绊,勒着英雄带,背后插双刀,绛紫挽手,趁着灯笼穗,伏腰来在木头栅栏圈外。众喽卒一闪身,王玉成拧身形,纵上栅栏,左胳臂一挎栅栏板,顺身而下。那豹此时正在南面,见人由打北面进圈,豹遂转身形,直对着双刀将,前爪绷,后爪蹬,尾巴搅土,好似恶虎扑食势,直奔双刀将而来。

有句俗语,虎跟猫学艺,豹与虎学艺,所以那豹行走跳蹦,亦如猛虎一般。那王玉成年少英雄,武艺精强,素日刚愎用事,哪还将那豹放在心上?岂知道大凡兽类,都有个心眼儿。比如猫拿老鼠的时候,那老鼠在穴门旁站着的时候,那猫见着老鼠,他却不直奔那老鼠去,那猫必先向老鼠的穴门扑去。那猫一奔老鼠穴门奔去,那老鼠却无处跑了,然后那猫才再扑至老鼠跟前,用爪抓住呢。所以武术中的名词,有猫蹿、狗闪、兔滚、鹰翻,种种的架势。比如人要是用棍打狗,一棍打去,看看那棍落在狗身上啦,那狗却轻轻的一闪,棍必落空了,这就是兽类的天然一宗伶妙的地方。且说那豹用恶虎扑食的势儿扑来,距离着王玉成有两丈远的时候,那王玉成遂亮出双刀,使了个双裹花的势子,护住自己身形。看看那豹来至切近,王玉成一闪身形,那豹遂扑了一个空。那豹这一扑空,噌的一声,四爪绷住,却纹丝而不动。那王玉成当时闪开身形,一见那豹四爪绷住,遂就着双裹花的势子,一顺双锋,对着那豹前半身剁去。<!--PAGE 9-->那豹见双刀齐下,并不躲闪,那豹反倒往前一伏身,前爪紧跟着竖起,王玉成的双刀尚未刺到,那豹的两爪已经直奔王玉成的手腕抓来。此兽力量甚大,王玉成见势不好,赶紧往后倒退两步,此时豹的双爪业已将王玉成的双刀一齐崩出。那豹爪登山掘地,犹如铁爪一般,人的筋骨皮肉,那能抵得住呢?王玉成当时将双刀撒手,只听呛啷啷一声响亮,双刀落地,往后倒退两步,抹头要跑。那豹就着劲一口咬去,上嘴叉咬定前胸脯,下嘴叉咬定后胸脯,吼了两声,浑身上下的皮毛倒竖,好似那猫儿得着耗子一般,咬定王玉成,遂直奔南边豹笼跑去。来至豹笼西面,一张口,人落尘埃,抬前爪蹭蹭就是两爪,将王玉成的鞋袜腿带底衣扯去,连皮带骨一齐咬,照定王玉成的下半身吃起来。可惜一位少年英雄,正在血气方刚之际,死于非命。

此时胜三爷在栅栏外东敞厅站起身形,看得明明白白。及至那豹将王玉成下半身,一口一口,连皮带骨嚼的那声音,栅栏外的喽卒们及东西两厅下的众英雄,看着莫不面带悲容。惟独胜三爷,此时心中如同万把钢锋刺在心头一般,遂急忙撩起英雄氅,掩住自己脸面,不忍观看。胜爷为什么对于王玉成之死于非命,却这种的悲伤呢?原来这王玉成,更比不了赵谦、李勋二位镖头,那赵谦、李勋乃本镖行镖头,虽然是死于非命,还是镖行之人,南北英雄会要是战败了,镖行之人的荣厚,当镖头的多少还算有点关系。惟独这双刀将王玉成,他并不是十三省总镖行之人,那王玉成本是由九江去到江苏拜望朋友,来到十三省总镖局,顺便看望看望镖行的朋友。当时镖行中的人遂将王玉成给留在十三省总镖行里小住几天,为的是朋友们在一块儿盘桓盘桓,那王玉成可就在十三省总镖局里住下啦。恰恰南北英雄会,王玉成正赶上,一定要跟着赴南北英雄会,所以当时王玉成之死,胜三爷又是悲痛,又是后悔。悲痛的是武术方学成了的时候,未见日光月光,死于非命;后悔的是南北英雄会正叫王玉成赶上,那时有心不叫他下圈打豹,当着众人之下,岂不是叫王玉成脸上挂不住吗?当时王玉成死于非命。日后怎对得起大拜兄镇九江屠粲?将来见着大拜兄的时候,屠大爷要是问到我胜英几句,叫我胜英跟屠大爷何言答对?胜三爷想到此处,自己遂暗中说道:“打鹿打豹,连伤三位。我若再请别位,大概也是白白送了性命。”此时那豹在木圈中,吃着双刀将王玉成,已经由脚上吃磕膝盖了,只见血水淋淋,染红了方砖地一大块。

胜爷悲痛之际,并不言语,自己主意打定,遂甩大氅,压鱼鳞紫金刀,掂了掂三只金镖,甩头一子,刚要进圈打豹,耳轮中只听得一声喊叫:“胜三大伯,打豹不是你老人家的事,杀鸡焉用宰牛刀?还是侄男服其劳。”胜爷回头观看,原来又是傻小子、金头虎贾明。胜爷说道:“明儿,此物可实在是厉害。”傻小子答道:“不要紧,您看我师老和尚,教给我高招啦。”傻小子遂抬起一只脚,给胜爷观看。原来金头虎穿的这双靴子。名叫九环剑靴,专踢金钟罩、铁布衫。这种靴子两帮上,一共有四个铁环子,当中一个铁环子,名为九环剑靴。要是与对方动手的时候,双脚踢出去,那当中铁环内出来一只剑,这铁环与剑可是在靴子里面暗藏着,人并看不见,如要踢上物件,就是那铁板,可以踢进去三四分深。所以这宗东西在暗器中最厉害无比,故此金头虎贾明抬起腿来给胜爷看。胜爷一看傻小子的脚,胜爷可就明白啦,原来贾明穿着九环剑靴呢。胜爷说道:“明儿千万可要小心。”金头虎对胜爷又说道:“你老人家放心,不要紧,我如果要打不了那豹,叫豹把我吃了,不是才第二阵吗?第三阵您再下圈打豹,还不晚呢。再者小的到在圈里,要是打不了豹,叫豹将我按在地下吃我的时候,我有金钟罩护身,我拿手把脸面护住了,我就喊和尚师傅、胜三大伯快救小侄男啊!那时节您跟我师傅再去救我,不是还能将我救出来吗?”胜爷说道:“等到那时岂不就晚了?还是要多留神小心,千万不可大意了,此物不比他兽,此物善能吃虎,在深山中百兽畏惧。”金头虎说道:“侄儿知道啦,咱爷们有造化。”金头虎说罢,这才向杨香五要家伙,对杨香五说道:“我方才劈了鹿,你说我是碰巧啦。这回我要再打死豹,那就不是碰巧啦。”杨香五也不理他,将那一宇镔铁杵递给了傻小子。金头虎接过兵器,勒了勒英雄带,绷了绷狮子绊,伸伸胳臂,踢了踢腿,没绷吊的地方,金头虎这才由北面奔栅栏圈而来。他哈巴着罗圈腿,假意的走歪斜啦,来至栅栏切近,对着那保护栅栏圈的喽卒说道:“小贼们还不闪开!你们不知道金头虎来了吗?”那喽卒们一个个看见贾明,俱各牙根咬碎,恨入骨髓。喽卒们心中说道:“要不是这个傻东西,怎么会引起南北英雄会来?这回这小子进圈打豹,好歹叫豹给吃了吧,好给大家解解恨。”<!--PAGE 10-->不言喽卒们胡思乱想,且说金头虎贾明,来到栅栏跟前,喽卒们让开一条道,金头虎自说道:“这回可别使过了劲啦。再用过了劲,叫栅栏再要给夹住了,摔到里面,又给小贼们解了恨招了乐啦。”金头虎口中叨念着,遂往上一纵身形。这一下子,恰恰又纵过了劲啦,金头虎心中着急,恐怕栅栏板墙夹住,哪知又来了个外甥打灯笼照舅舅——照旧,又将金头虎栽到里面。此时那豹在栅栏里正吃着王玉成呢,已经吃过磕膝盖了。

那豹一见金头虎贾明,由栅栏上跌了下来,那豹对着贾明一龇牙,哼了一声。金头虎由地下爬起来,遂对着豹叫道:“啊,豹老二,你还吃人哪?啊,你别吃啦,这回该着你倒运啦。”

金头虎嘴里喊着,哈巴着罗圈腿,奔着那豹往前走。豹在笼后吃着人,见着金头虎直往前来,遂大吼了两声,把王玉成给扔下,四条腿蹬开,尾巴卷地,抽得方砖地叭叭直响,对着金头虎贾明撞来。金头虎那有死的王玉成身法快呢?见豹来得非常之猛,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啦。那豹此时已经来至金头虎胸前,噌的一声响,对着金头虎胸前就是一爪。皆因为贾明身量矮,那豹一扬爪,正抓在金头虎胸口上。金头虎被豹这一抓,外带着撞劲,金头虎一仰身,可就栽倒啦。金头虎栽倒在地,赶紧用手护住了脸面,那豹可就由打金头虎身上走过去啦。金头虎翻起身来,自己往胸前一看,说道:“这可真倒运,黑肉皮上又闹了五条白印。这个东西怎么这么大的劲呢?大概这回我贾明许要归位啦?”不说金头虎嘴里乱嘟囔,且说那豹将金头虎撞倒,由贾明身上踏过去,跑到北面栅栏,外边的喽卒虎叉砸得栅栏当啷啷的响亮,那豹又抹头往南,转身又回来,奔金头虎又是恶虎扑食的撞来。贾明看着豹对着自己撞来,贾明心中道:“头一下子,将我撞得脑袋直发晕,这一回再要撞上,我可就玩命啦。没有别的,我就是剩了一招啦,用上就行啦,用不上我就得死在豹的口内。那时节我再喊救人,等到我胜三大爷与和尚师傅进来,大概我就跟王玉成作伴去啦。”您道金头虎是哪一招呢,原来就是那九环剑靴。这九环剑靴,本是童子功,金头虎在千佛寺真武顶学习这一招的时候,净筋斗栽了足有三千六百个。原来这种九环剑靴,往上踢的时候,乃是双足齐起,完全是腰上的劲儿,双足踢起来时候,必得指那儿踢那儿,要是踢准了,可就用上啦;如果要踢不准,一下踢了空,自己立时跌倒,岂不叫豹给按倒在地上吗?所以金头虎说道,就只一招了。那豹来至贾明近前,金头虎早就别准了劲儿啦,对着那豹的双睛,一抬阴阳童子腿,双足齐举,奔着双睛踢去。<!--PAGE 11-->那豹的双睛正中九环剑靴,豹眼珠带血流将出来,金头虎往后倒退两步,几乎摔个大仰叉。金头虎往旁边又一闪身,那只瞎豹咕咚一声撞在北面栅栏上。外边的喽卒们用虎叉白蜡杆一阵乱打,豹又转身头朝南。贾明此时在东边站着,豹由北往东南瞎着二目跑去,金头虎悄悄的顺着豹尾后一追,追至近前,在豹尾后胯,一伸手抓住黑不黑灰不灰的豹尾,那豹用尾巴一卷,叭的一声,金头虎又找了一个乐子,这一尾巴竟将贾明打出足有八九尺远,跌得傻英雄直喊叫:“好大力量!我的妈呀!错非是我,要是别人,就这一尾巴,准得去见阎王爷去。我的脑袋还直发晕呢!”此时那豹瞎着二目,疼痛难忍,尾巴不住叭叭的直搅地,方砖乱响,在圈中亦不知东南西北了,一路瞎撞。

金头虎又站起身形,追上前去。那豹正在往南跑的时候,金头虎由豹东边,左手一捋住豹脖颈上的毛,右腿一抬,纵上豹脊背去。裆口一合劲,那豹一回头咬他,金头虎忙松了右手,又用左手将那豹右耳朵捋住,右手抽出一字镔铁杵。豹头也回不过来啦,此时贾明的右手,可把一字镔铁杵亮出来啦。此时金头虎可放了心啦,左手抓着豹的耳朵,右手执定镔铁杵,两腿一合劲,金头虎可就卖开邪啦,遂对着外面喊道:“杨香五,臭豆腐,你们看看,有一个赵公明骑老虎,金头虎贾明骑豹!

杨香五小子,这回我又是碰巧了吗?”金头虎口中喊着,遂运足了生平的膂力,扬起一字镔铁杵,照定那豹的天灵盖,叭一声响亮。这一杵下去,那豹的天灵盖已经砸碎了,金头虎连着叭叭又是两杵,那豹疼痛难挨,往前一栽,冷不防将金头虎由豹身上摔下来了约有七八尺远。金头虎赶紧站起身躯,双手抱定镔铁杵,用尽平生的膂力,叭叭一连又是二十几杵,将豹头打碎,只见那豹脑浆崩流,血溅一片,豹的四条腿蹬了几蹬,尾巴搅得方砖地叭叭乱响,吼叫了几声,呜呼哀哉了。

此时两廊群雄一阵呐喊道:“梳冲天杵的,力劈梅花鹿,又将豹打死啦!”金头虎贾明此次在莲花峪镇住群雄,到后来贾明打鹿打豹的威名,惊动南北,扬名天下,暂且不表。喽卒们将栅栏门开开,金头虎一身的血迹,由栅栏里哈巴着罗圈腿,走了出来。两廊下群雄无不喝彩:“打豹者又是贾明贾镖头也!”

金头虎对着西廊下众群雄说道:“不错,是我。你们那位不服?咱们比试比试。可有一宗,除去这三位贼头不行。”方说至此,胜三爷说道:“贾明不要胡说,还不退回来。”贾明这才退归东敞厅,对着杨香五说道:“这回也是碰巧啦?打鹿打豹全是碰吗?”杨香五对着贾明直乐,也不理他,傻小子是洋洋得意,乐得直晃悠冲天杵。<!--PAGE 12-->胜爷遂问林寨主道:“我们两阵将豹打死,寨主可将高双青献出来吗?”林寨主对着胜爷低头不语,皆因为当着天下英雄,不好说了不算,林士佩低头不语,白脸臊得通红。正在此时,二寨主邱锐憨着紫黑的脸面,站起身躯,对胜爷说道:“胜老达官,这算不输不赢。”胜爷闻听,捋髯冷笑,对邱锐说道:“邱寨主,不是三阵打豹吗?我们两阵把豹打死,怎么叫不输不赢呢?我胜英不懂人情世态;请您将不输不赢的理由说与胜某听听。”邱锐说道:“我们大寨主,请您原本是英雄会。凭胜老达官一跺脚,天下乱颤,扬名四海,天下皆闻。这是英雄会,并不是走兽会,凭您能同横骨插心披毛带掌的走兽赌输赢吗?这原本人跟人赌输赢啊。请问胜老达官,我背后这一宗物件,您可晓得吗?”胜爷笑道:“那乃是丧门螺丝棍。”

邱锐说道:“实不相瞒,我大寨主兄长,并不认识高双青,那高双青原本与我邱某是盟兄弟。胜老达官,你欲要此人不难,你能赢了我这对兵刃,我们将高双青献出来;如赢不了丧门螺丝棍,胜老达官,来者容易,去者难,就怕邱某双棍下无情。”

胜爷说道:“邱寨主你不要耀武扬威的,你不是姓胜的对手。”

邱锐说道:“你不要倚老卖老,拉上线看活。”胜爷叫道:“邱寨主!你丧门螺丝棍不落于地,我不姓胜。”邱锐说着话,抽出双棍,进步晃棍,对着胜爷就打。胜爷撤步闪开双棍,邱锐双棍又对着胜爷华盖穴点去。胜爷又将身形闪开,双棍落空。

复又使了千招玉带围腰,直奔胜爷的二肋梢下去。胜爷双脚点地,纵起足有六尺多高,又一闪身躯,纵出六尺多远。胜爷对邱锐说道:“二寨主,胜英这是让你三招,再要动手,我要得罪寨主了。”邱锐说道:“寨主何用你相让?”说着话,双棍又奔胜爷二肩头打来,胜爷鱼鳞紫金刀,这才还招。刀棍并举,胜老者单刀破双棍,战至三十余个回合,双棍并举,一点胸前接二肋,胜爷一闪身,顺着双棍用鱼鳞紫金刀一剪邱锐双腕。

说时迟那时快,鱼鳞紫金刀看看要剁在邱锐胳臂肘之上。大寨主林士佩、三寨主邱钰,旁观者清,心说二寨主双手必然断落。

看着鱼鳞紫金刀离着二寨主胳膊五七寸远时,只见胜爷一偏刀,鱼鳞紫金刀对着邱锐两个胳膊拍去,只见邱锐胳膊立时凸起一指余高。二寨主疼痛难忍,急忙一撒手,双棍落地。胜爷随手一刀,直奔邱锐头顶砍去,刀刃已近壮帽。邱锐一看,胜爷的刀已经到了跟前啦,邱锐想要闪躲,也来不及啦。此时邱锐倒想开啦,也顾不得发坏啦,惟有闭目等死而已。哪知胜爷反将鱼鳞紫金刀抽回。二寨主一声呐喊:“胜英我与你誓不两立!”<!--PAGE 13-->转身形往南配厅外走到兵刃架子前,那兵刃架子之上摆着十八般大兵刃,二寨主提起一条大白蜡杆子,转身由南面翻身回来,与胜爷再比较胜败。胜爷暗想:他乃是此,山二寨主,叫我给破了他的双棍,脸面上当然不挂,要再找个场面。我看他大杆子招数如何?您道,那大杆子乃百兵之祖,邱锐这一抄起大蜡杆子,拚着命一递招。邱锐用的是进手招十手:划、拿、崩、扒、压、批、砸、盖、挑、扎,对着胜爷一招连着一招。胜爷鱼鳞紫金刀上下翻飞,胜爷这口鱼鳞紫金刀,恰似宝剑一般,专克白蜡杆子,容贼人使过招数十余手,那邱锐大杆子又奔胜爷的咽喉点去,胜爷往旁一闪,在大杆子上用力一削,将杆子削去了二尺余长。那梢杆是细的,削去二尺余长,就颤不开啦,邱锐一撤身,又一反手奔胜爷挑去,胜爷的刀此时在怀中,怀中抱月的式子,正等邱锐这手哪。那大杆子来到胜爷面前,胜爷一闪身形,向前一进步,用刀对着大杆子砍去,哧的一声响亮,将杆子又削落地下一尺余长。贼人又赶紧抽身,此时那白蜡杆子可就成了木棍长短啦,贼人又用泼风十八打庄稼六棍,对着胜爷一棍紧跟着一棍打去,贼人的白蜡杆子,又被胜爷给削成两截,削得那大杆子剩了二尺余长。胜爷道:“二寨主算了吧,别不自爱啦。”邱锐闻听,勃然大怒,遂一抖手,照定胜爷撒手打去。胜爷一闪身躯,用刀背往外一磕,杆子已落尘埃。胜爷又说道:“二寨主算了吧。”胜爷说罢,急往后一退,站在聚义厅明柱前。二寨主抹头往南走去,胜爷心中以为他是败阵,向南走去,未及防备,那知贼人反背就是一镖,直奔胜爷面门打来。胜爷忙一低头,急用缩项藏头法,将鸭尾巾绒穿了两开,就听嘭的一声,将明柱打入一寸有余。这一镖要打在胜爷的面门上,焉有胜爷的命在呢?当时胜爷大怒说道:“我但得容人且容人。谁容我呀?难道说他们绿林道是人命,我们镖行之人就不是父精母血吗?我要不伤邱锐,我对得起死去的三个盟侄赵谦、李勋、王玉成吗?这个战场不杀人也镇不住。”

胜爷想至此处,遂叫道:“邱锐别走!”胜英进步,背后一刀扎去,贼人往旁一闪。胜爷背后这一刀,本是假的,容邱锐这一闪之际,胜爷再翻手一刀,挟肩带背,筋骨皮肉,迎锋而过,外号就叫黄瓜拌大葱,大斜碴。胜爷紧跟着一坐腰,向圈外一纵身,纵出五七尺远。抬起腿来,在靴底下急忙擦了擦鱼鳞紫金刀,对着西敞厅众群雄说道:“众位寨主,我胜英可让之再三,实不得已而为之,这才伤了二寨主。”此时林士佩心中暗道:“邱二弟,你是挤兑胜英太甚啦,人家让之再二,再二,你的家伙落地,就算输啦。胜英的刀眼看着削了你的双腕,你就该说几句场面话退下来,不就算完啦?唉,有句俗语,不能醒悟于机先,徒至痛悔于事后,未了闹的身首异处。死或轻于鸿毛,生或重于泰山,二弟呀,你死得值吗?为一个采花贼,竟闹出了这几条人命。那采花**贼来在莲花峪之时,愚兄欲将他乱刃分尸,你无故僵火。再说人家胜英捉拿采花贼名正言顺,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咱们虽然占山为寇,难道不讲究天理吗?事到如今,再献高双青吧。二弟,愚兄怎对得起你的英灵?欲待不献高双青吧,事到如今,胜英岂能善罢甘休?”<!--PAGE 14-->不表林士佩心中难过,暗中埋怨二寨主邱锐,且说那三寨主邱钰,一见兄长死于鱼鳞紫金刀下,不由得无名火起,脑筋绷起多高,一声喊叫:“喽卒们,看我的钉钉亮银狼牙棒!”

内中有两个喽卒将狼牙棒递过。三寨主甩大氅,绷了绷十字英雄绊,伸伸胳臂,递递腿,接过了钉钉亮银狼牙棒,对着胜爷说道:“胜老者,邱某要与兄长报仇。父兄之仇,不共戴天,天地间有姓胜的,没有胜邱的;有姓邱的,没有姓胜的。”胜爷闻听,哈哈大笑道:“三寨主你可眼见耳闻,我姓胜的这口鱼鳞紫金刀?我姓胜的也久慕大寨主林士佩、三寨主你均是当时的英雄。二寨主邱锐,乃是星星跟着月光走,借着二位之光,在南七省略有个名誉。因他不识好歹,倒行逆施,收留**贼,僵起南北英雄会。今二寨主死于非命者,乃天理难容,非我胜某意狠心毒,我胜英让二寨主三招之后,才与他略事周旋。动起手来,胜英犹有不忍之心,不愿伤害人命,如果要是伤害他,岂容他几十个回合吗?虽然容他数十余个回合,他仍然一味蛮横,然后胜某以为他败阵而走,胜某并不追赶,任他逃走,不就算完了吗?岂知胜英满腔仁德之心,反倒招出二寨主一镖来,这一镖几乎断送了胜某之命,竟将鸭尾绒巾,一镖分为两开。

由此看来,胜英无论容让至何时,二寨主绝不能知足而退,言归于好,以献高双青那**贼。所以胜某实迫于不得已,才伤他性命。现在天下英雄齐集莲花峪,不下三百余位,我胜某如果有一点不够朋友的地方,大家如指点出来,胜某枉活六十余年。

三寨主,咱们无仇无隙,更无嫌怨,你要再思再想,难道说绿林道是人,我们镖行就不是人吗?打鹿打豹,三阵赌输赢,断送了镖行三年少的镖头,二寨主他竟强词夺理,在众人跟前,腆着脸硬说不输不赢。而且开口伤人,什么走兽会等等不堪入耳之言。邱三寨主,你乃高明人物,你要三思而后行,以免杀人流血。姓胜的刀快不伤好人,忠臣孝子,人人所敬。姓胜的此来,为的是会一会天下群雄,多认识朋友,不是为杀人来的。

为的是与那贞节烈妇报仇,为的是给本门除去败坏门风的**贼,为的是给绿林道除去害群之马。三寨主如抬爱胜某,钉钉亮银狼牙棒请向胜某致命之处来打,一棒伤了胜某之命,那是胜某学艺不到,经师不高英雄难免刀下死,大将难免阵前亡。可有一宗,事有必至,理有固然,苍天有眼,绝不护佑作恶之人。

想我胜英鱼鳞紫金刀,三只金镖,甩头一子,自出世以来,保护的是九烈三贞,忠臣义士,不欺孤不凌寡,走遍天下,顺天理,近人情,不分亲疏远近,恶者诛,强者杀,替天行道,保护孤寡,不敢说是济困扶危,大概三寨主你也有个耳闻。明清八义,替天行道,我八弟与胜英情同手足,只为杀了赃官之后,我八弟年轻不知好歹,那赃官之妾苦苦哀求,我八弟一时将事作错,收之为妾。此人乃是赃官之妾,苦苦哀求,愿欲与我八弟结为夫妇,我二弟邱琏将此事报告于我,我想明清八义,海誓山盟,共同成其义举,半路途中出了这宗败坏门风之举,未曾正已,焉能正人?我竟将我八弟送命于金镖之下。此事量寨主必有所闻,我胜英绝非虚语。识时务者为俊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三寨主当此英年,奋发有日,耀祖光宗亦人也,骂名千载亦人也。三寨主如能容纳胜英之言,还是不动手为是。<!--PAGE 15-->从此回归故里,合家团聚,得享人生之乐。占山为寇,杀人流血,岂能得好下场哉?邱锐二寨主之死,乃是背天理,逆人情,死有余辜。虽为同胞手足,而贤者愚者不一,一母生九子,子子各别。虽然俗语,大有深意。不是胜某饶舌,胜某看三寨主你面带忠厚,一团和气,不像令兄面带奸诈,口是心非,鱼鳞紫金刀实不欲伤二寨主耳。”胜爷对三寨主邱钰说话时,东西两敞厅下绿林道及镖行之人,真是鸦雀无声,俯首敬听。有那秉性忠厚的绿林道之人,交头接耳,俱说二寨主自寻死路,胜老达官让之再三,二寨主不知自爱,人家愈让他,他反用暗器伤人家,真是不怨胜老达官,二寨主太反复无常了。有句俗语:理字谁也抬不过去。哪一行中都有好人,身为盗寇的也有的是好人,胜三爷与二寨主邱锐动手的时候,众目之下,全是武术家,人家都看得明白,这就叫道路不平众人铲。

不言众人交头接耳,且说三寨主邱钰对着胜爷说道:“胜老达官,您是忠厚长者,我邱钰心中也没垒着坏。我兄长与高双青是八拜之交,来到小山保护是应当的。您一者清理门户,二者是给被强奸含冤的妇女报仇,各有各人的志向。我兄长也不是应该死的,总而言之,怨他学艺不高,经师不到。父兄之仇绝无不报之理。胜老达官,你的鱼鳞紫金刀,二只金镖,甩头一子,如要动起手来的时候,不向邱某要害打来,邱某绝不知情。你说你的刀不过点到而已,那是以嘴压人,邱某盼望你向要命之处下手,你才是邱某的知己。邱某为兄报仇,虽然死于你手,邱某死得名正言顺。邱某的钉钉亮银狼牙棒,就知道报的是父兄之仇,邱某绝不会伶牙俐齿,以大言欺人。”邱钰说着话,晃起手中的兵器,向前照定胜三爷打去。胜爷一连又让过三招,邱钰遂大声叫说:“胜老者,你为何不亮乐器?你亮出兵器,能将你三寨主伤害了,那才算英雄呢!”胜爷说道:“三寨主你有所不知,胜某每与宾朋动手,向来先让三招。”

三寨主仍是一棒紧跟着一棒,胜爷闪转腾挪,身轻如羽,落地无声。三寨主恨不得一下结果了胜爷性命,上下翻飞,刻不容缓。胜爷让过三招之后,抽出鱼鳞紫金刀,这才急架相还。这个钉钉亮银狼牙棒这宗兵刃,是专克单刀、花枪、蜡杆子、挠钩套锁,要动手的时候,对方的兵刃要是碰在钉钉亮银狼牙棒上,准得磕出去无疑。胜爷的刀,一边动着手,一边还得留着神,别说是输了招术,要是叫棒给磕在刀上,这一世的英名,就算完啦。那三寨主的棒法,还真是精妙绝伦,邱钰与胜爷战至四十余个回合,胜爷的鱼鳞紫金刀只有虚剁虚砍,并未用那进手招法。胜爷在与三寨主动手的时候,一看三寨主这对钉钉亮银狼牙棒,还真是神出鬼没,世所罕有。胜爷有一宗毛病,要是遇见武艺精强的,不但不伤他,还有一种怜爱的心肠,必要用那武术叫他口服心服,这就是胜爷以道德服人的地方,所以成为一代的伟人,留芳于后世。闲言少叙,那邱钰豁出死命的一棒紧跟着一棒,已经与胜爷战至四十余个回合,胜爷心中暗忖,这对狼牙棒愈战愈勇,年少的英雄气力又壮,我既不欲伤他性命,与他战长了岂不叫天下英雄耻笑?况且鱼鳞紫金刀与棒对战,难以进招,我何不以暗器教训教训他?胜爷想到这里,鱼鳞紫金刀虚晃一刀,假意败走,跳出圈外,遂说道:“三寨主真乃绝艺也!胜某年迈苍老,不是高明的对手。”胜爷走出二十余步,三寨主看看赶到,手起棒落,奔胜爷后顶梁打去。只听澎的一声响,红光崩现,鲜血淋漓,不知胜老者性命如何。原来胜爷乃是佯输诈败,三寨主举定双棒奔胜爷后顶梁打去,胜爷耳轮中听得金锋声响,那三寨主已经身临胜老者切近,胜三爷反臂说声:“着!”镖奔邱钰面门。三寨主邱钰见镖奔面门时,急将双棒一并,闭住脸面,一闪上身。谁知胜老者掏出镖来,照定三寨主面门说打时,本是虚晃一镖,待三寨主用棒一避脸面一闪身的时候,胜爷的镖却奔三寨主邱钰右腿打去。三寨主右腿中了胜爷一镖,将身躯倒退几步,亮银棒一点地,大腿一绷劲儿,那镖已经落于尘埃。胜三爷当时对着邱钰控背躬身道:“三寨主,多有得罪!俺胜英垂暮之年,眼力不佳,一时收招不住,误伤贵体,望寨主海涵。”三寨主邱钰闻听胜爷之言,臊得面红过耳,抱拳对胜爷说道:“胜老达官,我心中明白,您高抬贵手,不伤邱某性命,感激之至了。老达官真乃高明也。”胜爷说道:“三寨主,胜英承让啦。”<!--PAGE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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