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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关山奇遇

作者:江渚渔谯 字数:6278 更新:2026-09-02 07:25:23

道光十二年,秋日,深州又进入了瓜果飘香的季节。

这几日,李能已经筹备齐了一批蜜桃、韭黄、花生等特产,打算入晋后边贩卖边访师;另一方面,又去岳父家里打了个招呼,李能自己也知道,这一次出门,会走较长时间。故而打算和岳父商量一下,准备把自己的绸缎庄等一切事宜托付给岳父。

玉莲也不能把主要精力再放到店铺里了,一是玉莲已经有了身孕,距离临盆的日子也不远了,需要休息静养,另外自己的母亲年纪也大了,需要玉莲在家里搭把手,替自己照料母亲和两个女儿。

李能按部就班地做着西去入晋的一切准备,同时,也向知州张杰辞去了捕快总教习的职位。

这段时间里,慕容燕一直陪着玉莲,就像一个小跟班一样,玉莲走哪儿,慕容燕就跟到哪儿。粗活、脏活、累活,各种活儿,都抢着做。脸上经常是黑一块,白一块的。一个傲气逼人的大小姐,活脱脱变成了一个打杂的伙计。

董明奎自出门游历,已经有十多年没回老家了,山东的事情一了,因思乡心切,就直接返回了老家文安。

这一回去,没曾想惹出了一件人命案子,迫得董明奎隐姓埋名,去了京城。也就是因为这一隐匿,才使流传后世的绝学八卦掌能一放异彩,更有了京城八卦太极双绝会、八卦换形意等武林佳话。

窦王庄,李家大院的院子里,李能、玉莲、李母及慕容燕等几人正坐在院子里纳凉。

明天就要出门了,这次出门,不知道自己会走多久,李能看着已经怀有身孕的妻子和年迈的老母,心中有点迟疑了。

“母亲,我这次出门,恐怕最少也得一年半载才能回来。有道是,父母在,不远游,儿子不能常在您膝下尽孝,心中实在是有愧啊!”

看着满脸愧意的儿子,李母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慈爱地抚摸着李能乌黑油亮的发辫,“呵呵”地笑了。

“儿呀,好男儿志在四方,李家世代都是为国效力、叱咤风云的一方豪杰,到了你父亲这一代,家道中落,就留下你一个独苗,你更不应该儿女情长,偏安于一隅之地啊!做你想做的事,走你自己认准的路,就是对母亲最大的孝!”

“母亲!”李能深深地垂下了头,哽咽着,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从母亲的话语里,李能不仅感受到了一位母亲的刚强与气节,更感受到了母亲对自己的期盼与希望。

旁边的玉莲微微低着头,双眼含着晶莹的泪花,瘦弱的双肩一耸一耸的,止不住地、轻轻地抽泣着。

慕容燕也是两眼发红,看着坚强的老太太和温婉的玉莲,鼻子微微发酸。

晚霞西照,映红了西去官道上的半边天际。

云腾漫卷,层层叠嶂,官道两侧的太行山连绵起伏,山势如龙,山上郁郁葱葱,花团锦簇。官道上,蹄声轻疾,车轮滚滚。

“能然哥,前面过了娘子关,就入晋了,咱们歇歇脚吧。”

“好,咱先入关,到里面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李能和慕容燕二人,出来已经快一天了,二人都是练武之人,身体硬朗,又多带了两匹马,轮流驾车,所以脚程很快,天刚擦黑就到了娘子关下。

这娘子关,原名“苇泽关”,因唐朝平阳公主曾率兵驻守于此,平阳公主的部队当时人称“娘子军”,故得今名。它位于晋冀两省交界处,是万里长城的一个险要关口,是平定州的东大门。关上有对联云:“雄关百二谁为最?要塞三千此关名。”

它有“三晋门户”和“天下第九关”的称号。

关内居民大多都是明清历代“军户”后裔,民风淳朴而强悍。关内街道、民宅大都保持着唐代风貌。二人牵马进了关口,此时已到了掌灯时分,借着狭窄街道两旁店铺和居民的屋子里映出的微弱灯火,李能和慕容燕沿着高低不平的一条碎石窄道,来到了一家客栈的门前。

客栈的门头依稀可见“瑞祥客栈”四字,大门虚掩,透过门缝,看到客栈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在院子四周的几个角落和马槽上方,挂着五六盏气死风灯。在马槽里,拴着八九匹马,旁边停放着三辆装着东西的马车。

李能抬手敲了敲虚掩的门,冲里面喊道:“伙计,住店!”

“伙计!”

“来了!”

一个身着白色汗衫的伙计小跑着拉开了门。

伙计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见是一男一女,风尘仆仆的样子,就满脸笑意地问道:“二位客官,要住店吗?”

“是啊,伙计,有干净的客房没有,要两间。”

“两间?”

伙计有点讶异地看看李能,又看看慕容燕,满头的雾水。心里想,这小子,是不是有毛病啊,身边带着这么一个大漂亮,要两间房。

“看什么看,伙计,要两间,有没有?”

一旁的慕容燕被看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不知为什么,一听李能要两间房,心里也莫名地有点恨意。哼!本姑娘这么个大美女跟着你,竟然还要两间房,好小子,看我逮到机会再收拾你!所以,就把一股无名火烧向了那倒霉的伙计。

伙计一看说话的这位,心里一激灵。好家伙,这姑奶奶,人虽漂亮,可一身劲装打扮,一手拉着马缰,一手握在腰间的剑柄上,一看就是武林人物,此刻冲着自己杏目一瞪,在昏暗的灯光下,仍然寒气凌厉。吓得伙计急忙低头作揖,道:“哎呀,姑奶奶,您别生气,客房有,有,您二位里面请!”

这伙计一急,就把心里想的“姑奶奶”三个字也顺嘴说了出来。

这下把个慕容燕给气的,柳眉倒竖,满脸寒霜,怒斥道:“小二,你说谁是姑奶奶呢?”“呃、呃……这!”

伙计一看这姑奶奶真恼了,吓得结巴着不知该说什么了。

李能见状,也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慕容燕为什么突然生气了,这关隘要地,怕惹出事情,就急忙插话打劝道:

“燕妹,就一个伙计,别和他一般见识了,咱们进去吧!”

“哼!”

慕容燕瞪了李能一眼,心里想,一个呆子,我是和伙计生气吗?但这话自己一个大姑娘家的,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就恼恨恨地把马缰绳往李能的手里一塞,自己“腾腾腾”地进去了。

旁边的伙计吓得吐了吐舌头,接过李能手里的马缰绳,带着李能进了院。

李能边走边吩咐伙计,“小哥,两间房子要连在一起的,以便我们互相有个照应,给马多加点夜草。”

说完,李能从褡裢里拿出一些散碎银子,交给了伙计,“你给安排去吧,余下的不用找了,你留着吧”。

伙计一听,立刻眉开眼笑地接过银子,“好嘞!客官,您放心吧”。

这个客栈,规模也颇大,全部都用石片建成,分前后两进院子。前院的东侧,是拴马的马棚与放置车辆的地方,西侧一排房子,是供给客人存放货物的地方,正中台阶上的一排房子,是接待大厅和餐厅,后院则是住宿的客房。

安顿好伙计以后,李能与慕容燕二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大厅。

大厅里面,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到处都弥漫着一股烟气和酒气混杂的味道。

环顾四周,二人见里面摆放了十几张桌子,其中有七八张桌子旁都已经坐了人,便走到大厅角落一个较为清净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二位客官,要点什么?”

二人刚坐下,一个满脸是汗的堂倌就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殷勤地一边给二人倒125

水沏茶,一边询问。

“燕妹,你吃点什么?”

“随你,能然哥。”

不知为什么,慕容燕的脸突然变得红了起来,听李能问自己,竟然一反常态,变成了一副娇媚的女儿态。低声细语地应了一声,就微微低头,双手揉着衣角,抿着嘴再也不说话了。

看着慕容燕的娇羞柔姿,李能也是莫名其妙地心头一热,虽说自己已经是一个过来人了,但此时此刻,也有点慌张,心突突地跳了起来。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态,李能看向一旁站立等待的堂倌,温和地说道:“小哥,那就要两碗水磨面,一条鱼,三个小菜吧,小菜你们看着做。”

“好嘞,二位,您稍等就好。”

“水磨面两碗,鱼一条,小菜三个……”

堂倌唱完菜单,给李能、慕容燕二人又斟满了水,忙着又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就在这时,外面那个伙计也过来了,给了李能两个房牌,满脸堆笑,讨好地说道:“爷,您二位的房间已经安顿好了,这是房牌,马也给您喂了,货物也放好了,爷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情没有了?”“没了,辛苦了!小哥,你忙去吧。”

“不辛苦,不辛苦,爷,那我走了,有需要小人的,您尽管吩咐。”伙计看到李能如此地和善,感激得又是作揖又是点头的。

看着两个房间号牌,慕容燕白了一眼李能,心里暗暗发狠,哼!呆子!

秋风吹来了阵阵凉意,一天的酷热渐渐地消退下去了。

客栈里也静了下来,除了马儿吃夜草时偶尔发出的“噗呲”声外,前后院一片寂静,所有的人在凉爽的秋意中都沉睡了。

洮河水碧波**漾,映射着皎皎孤月,河水轻盈而欢快地流淌着,不时会有鱼儿“扑啦啦”地跃出水面,追逐嬉戏;月色中,远方的山峦叠嶂,夜香袭人,秋虫呢哝,娘子关的夜,更显迷离而宁静。

娘子关依山临水,雄踞东西,两翼的边墙犹如两条巨龙,沿着山脊蜿蜒盘旋,扶摇直上。

魏巍山峦,绵延边墙,涓涓桃水,就像天之父、地之母一样,亘古不变地呵护、养育着方圆数百里的万千百姓人家。

突然,在关下一户人家的大院里,传出了一片惊慌失措的嘈杂声。

“不好了,不好了,新娘子不见了!”

一刹那,这户人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引得村子里犬声四起。一阵忙乱中,就见从这户人家的院子里,匆匆跑出三四队人影,个个手持火把,就像灯线一样从不同的几个方向散去,不一会儿,几缕灯线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娘子关的夜又一次沉寂了下来。

为了避开暑热,天一擦亮,李能和慕容燕就早早地起来了。二人收拾好货物,吃罢早饭,结了账,赶着马车,在晨幕中出发了。

娘子关村依山而建,人们大多都顺水而居,有“人在水上走,水在屋下流”美感意境。由于山上山下温差巨大,此时的道路上,晨雾弥漫,白茫茫的空谷山道中,只闻猿声啼鸣,河蛙鼓噪,马蹄轻急,车轮滚滚。

颠簸在崎岖狭窄的山路上,伴随着弥漫缭绕的雾气,在车辆的起落震动中,李能突然有一种光阴沉浮的感觉。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面又传出了慕容燕轻轻的鼾声。心中微微一笑,这丫头,一路上还嗔怪自己,埋怨起得太早了,这会儿,又开始补觉了。

“咴儿咴儿……”突然,马儿一阵惊嘶,头部摆动不已,前蹄一下子抬了起来,车子剧震,激烈地晃动起来。

沉浸在遐思中的李能一个激灵,急忙一勒手中的缰绳,“吁……”

随即一个健步跳下马车,身子前蹿,双手牢牢地抓住了头马的笼头,嘴里发出“吁……吁……”的声音,轻轻安抚着受惊的马儿。

“能然哥,怎么了?”

车上的慕容燕这时也从车厢里跳了出来,轻轻地落在了李能的旁边。<!--PAGE 4-->“不知道,马受惊了。雾太大,看不清楚。”

此时马儿的鼻翼还在“呼哧呼哧”地喷着粗气,在李能不断的安抚下,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慕容燕使劲地挥了挥手,驱散了一下眼前的浓雾,慢慢地向马车前看去,但车前依然是雾气弥漫,一片模糊,没看出有什么异常来。

就在两人诧异的时候,车的右侧传来了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呀!”

“救命呀!”

有人呼救!李能和慕容燕二人相视一眼,“燕妹,你护住马车,我过去看一下。”

荒山远郊,如此偏僻的山道上突然出现的呼救声,出于武林人的本能,李能与慕容燕二人并没有放松警惕。慕容燕点点头,一手接过李能递过来的马缰绳,一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看着李能的身影隐入了右侧的雾海中,随即杏目圆睁,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的动静。

不一会,马车右侧的云雾一阵翻滚,不断地向四周飘逸散去。随即,就见李能身背一人,一手还搀扶着一个女子,缓缓地走了过来。

到了车前,没等慕容燕开口,就听李能急促地对慕容燕说道:“快,燕妹,拿金创药出来,有人受伤了。”

说着,李能把后背的人轻轻地放在马车的前辕上。而那个女子一边哭一边抓住受伤的人的手,嘶哑地呼唤着:

“念霖哥!念霖哥!”

慕容燕仔细一看,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127

只见此人浑身是血,衣服破碎,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在左腿上,有一条深深的伤口斜划而下,血肉翻飞。乌黑的血虽然已近凝固,但稍微一动,就会有血喷射出来。见状,慕容燕急忙取出金创药与药布,与李能二人紧急施救起来。

“快,裹上棉毯,放进车厢里!”

待慕容燕取出棉毯,二人把受伤的人小心地放进了车厢里。李能转头对还在旁边低声哭泣的那个女子说道:

“姑娘,别哭了,没事了!你也进车厢里吧,先暖和一下,有什么事咱们一会再说。”

“好的,谢谢二位恩公!”女子低声应了一句,浑身哆嗦着在慕容燕的搀扶下,进了车厢。

安顿好二人,李能与慕容燕一商量,决定再走一段路,现在山上气温较低,大家穿的衣服都不多,再带上两个受伤的人,不能停留了,先出了山区再说。

车厢里被占了,慕容燕与李能二人只好并排坐在马车的前辕上,车小,二人只能紧紧地贴在一起。

伴着马车的起伏颠簸,二人的身体不时地左倾右斜,摩擦挤靠,再加上慕容燕时不时地刻意借势往李能的怀里挤,这一路下来,不知是天热,还是被慕容燕挤得,李能浑身出汗,满脸通红。

慕容燕斜眼瞧着李能尴尬的窘样,心里暗暗好笑。哼!小样,姐姐都同意了,看你往哪里跑。就这样,二人各怀心思,又走了一段路后,李能就把马车停在了路边的一片树荫之下,逃离似的跳下了车,要拴马歇脚。<!--PAGE 5-->“哎吆,能然哥,人家的脚麻了,下不去车了。”

正要迈步的李能听到身边的慕容燕一声娇呼,硬生生地顿住了脚。扭头一看,慕容燕正慵懒地斜倚在车厢上,一手扶着车厢,一手轻轻地捶打着**粉足,双眼迷离,绣眉轻皱,晨光下,粉颈香汗晶莹,纯粹的一幅美人倚窗图。

正是:

美人斜倚户,

鬓发挂玉珠:

香风氤氲醉,

粉臂罗衣乱。

这一下,看得李能面红耳热,心头的小鹿突突乱跳,本来轻盈的脚步,也一下子变得迟缓起来,痴痴呆呆的,不知如何是好。

“扑哧!”

慕容燕忽而抿嘴一笑,犹如万朵桃花忽开,又如春风扑面。

“呆子!”

伸出纤纤玉手,罗袖半褪,粉臂轻扬。

“你扶我下来呀!”

吐气如兰的一声娇呼, 心醉神驰的李能下意识地走了过去,抬手轻轻地扶住了慕容燕的玉臂,慕容燕顺势一歪,就一下子躺进了李能的怀里。

李能的脑袋“嗡”的一下,变得空白了。

李能怀里的慕容燕,整个人在此时也变得浑身无力,双臂紧紧地抱着李能的腰身,粉脸紧贴在李能宽厚的胸膛上,男人的体香,让这个叱咤风云奇女子,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闺门弱女了。

二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天地间的一切变得飘忽空洞起来。

“念霖哥,你醒了!”

车厢里突然传出来的一声惊喜呼叫,把二人飘逸了的神魂拉了回来。

二人互视了一眼,就走到了车前。李能刚要抬手去撩车帘,车里那女孩儿已经伸手撩开了帘子,探出来半个身子,满脸欢喜地冲着李能说道:“恩公,念霖哥醒来了,谢谢恩公啊。”说着,女该儿又轻轻地哭了起来。

经过数小时的休息,看样子这个女孩儿已经恢复过来了。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容貌倒是极美,琼鼻朱唇,明眸皓齿,五官精致,此时的眼中,不再有惶恐不安的神色了。

慕容燕急忙上前,握住女孩儿的手,柔声地安慰着。李能打开了车厢的侧门,就看到受伤的男人脸色苍白,正无力地半倚在女孩的怀里,满眼慌乱。

“别慌,我们不是坏人。”

“是啊,念霖哥,就是这位恩公救了我们。”女孩儿也急切地解释着。听到女孩儿说话声,男子一把抓住女孩儿的胳膊,仰面慌急而又微弱地问道:“啊!琳妹,你没事吧,咱们现在是在哪儿?”

女孩儿紧紧地抱着男子,把头扎进男子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有道是:

西风紧,马蹄疾,欲海漫漫泪沾巾。

花蕊红,蜂翅轻,落红点点湿衣裳<!--PAGE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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