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中双鬼跑得飞快。
无常鬼叫道:“泰山鬼箫,汉中双仙与你无怨无仇,你伤害我们老子干么?”
郗成奇道:“谁是你们的老子?”
鬼无常笑道:“那个小白脸李珏便是。你伤了我们老子,咱们便抢你儿子!”
汉中双鬼行走江湖,一向有个规矩,无怨不树敌,无亲不施救。如今为了救李珏,便信口称他为老子。儿子救老子,是不是天经地义?
郗成只气的鼻歪眼斜,骂道:“看我逮住你们,剥你们的皮,抽你们的筋!”
无常鬼叫道:“妈呀,我好害怕。咱们兄弟只须一松手,你便有一个扁脑袋儿子啦。你高不高兴?”
郗成骇极停步,暗道:“扁脑袋死儿子,可比不上一个活儿子。”
李珏见汉中双鬼前来解围,悄悄踅回客房,脱去长胞,忍痛包扎伤口。那伤口虽然不深,但因洞箫贯注了内力,已将体内经脉震乱。李珏扎上伤口,疼出一身冷汗,向**一仰,便昏晕过去。
等清醒过来,见床前站着思尘师太、岳峻峰和阚大山。
李珏精神一振,翻身坐起。岳峻峰低声道:“三弟,你觉得怎样?”李珏微微一笑:“二哥,不妨事。我遇到了泰山鬼箫郗成!”把夜间之事略述一遍。
阚大山道:“师父,俺得去看看这两个小鬼去了哪里。不要遇到什么危险。”提棍出门去了。这莽大汉和汉中双鬼相处时间即久,竟然气味甚是相投。
思尘师太劝李珏静养,和岳峻峰回房去了。李珏掏出怀中的“云龙秘籍”,翻到“疗伤篇”中的“伤经脉论”一篇,照着书上所书的吐纳之法练功,内息搬运大小周天,日过午时,内伤已全部平复,外伤也有愈合之象。他心中愉快,从头打开《云龙三十式掌法秘要》,逐一观看。自从得书,今日他还是第一次从头到尾地细观。只见书中每一种功夫都是奥妙绝伦,无一不是学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珍品。只是掌法,内功,剑术等项都极为繁复,却又非一时便能参悟的透。
翻到书末,见一行粗体字写道:“第三十六篇,云龙三现。”底下详解:“练功至此,汝身中之毒已解。内功未成,不可习此。否则气行全身,轻失内力,重致残疾,慎之慎之。”再往下却是练功心法和秘诀。另有一幅人体经络图,标出真气行走方向。
这“云龙三现”心法精妙无比,练法却极其简便明了,一看即明。原来武功一途,练到最高层次,全凭内力为基础,对于招式的要求,反倒极少,是谓反朴归真。李珏身具百年以上功力,非任何门派的内功所可比拟,练这云龙三现,反倒比拳脚剑法容易的多。
李珏熟读心法口决,一看即明,眼光随着那幅图画中经络的箭头,气发丹田,经神阙、气海、膻中至华盖、百会、大椎、窒室,发于劳宫。体内气息随念行走,便如江河决堤,不可遏制。片刻,只觉下体轻盈,有飘飘欲仙之感。李珏心内暗惊:“乖乖,不是要走火入魔了吧?”试着一提气,身体竟从**升起,****地悬在空中。他心中大惊,“啊”地一叫,真气泄了,身体跌在**。这一下不由大喜过望。李珏按照心法提气升空,身体随意所之,缓疾快慢,无不如意。他不料这次受伤竟有如此收获,再忍耐不住,哈哈大笑。
思尘师太和岳峻峰正在隔壁养神,闻听笑声冲进李珏卧房,齐声道:“怎么了?”
李珏笑道:“好了,好了。妙之极矣!”
院中传来无常鬼的声音:“兄弟,咱们的老子在笑,那便是没死。”
又听鬼无常道:“咱们救了他,他却自己跑了,当然是妙极。他妈的,那狗日的箫声,真是古怪。”
无常鬼道:“我现在还头晕。好啊,这都是李珏害的!”
鬼无常道:“对啊,对啊。咱们让他变成肉酱,看他还说不说‘妙之极矣!’?”
说干就干!汉中双鬼进入李珏房门,伸手便向李珏双足抓至。双鬼道:“这回你还跑不跑了?”睁眼一看,竟是各自捉住对方一足,李珏却已没了踪影。
头上刷的一响,李珏落在岳峻峰面前:“二哥,兄弟这手‘云龙三现’怎样?”
刚刚说完,身体已经腾空,双足已落入双鬼之手。鬼无常笑道:“这是云龙三现么,可俊的很哪!”
无常鬼道:“可再俊也俊不过汉中双仙的移形百变。”
阚大山一脚踏进屋来,叫道:“你奶奶的两个小鬼,快放下我师父!”
鬼无常斜他一眼,“要是不放呢?”
李珏在空中道:“你不放,便吃老子一脚!”身子一扭,早已脱出双鬼掌握,双足连环踢出。汉中双鬼闪电般躲开,回身去捉李珏双足,李珏身形却又突然消失,随即在岳峻峰身后出现。
无常鬼捉住兄弟的腿,鬼无常扳住哥哥的足,都是一脸的惊奇。
李珏哈哈大笑。阚大山抓耳挠腮。思尘师太和岳峻峰二人羡慕不已。
九月二十四,霜降已过。
成都柯府红灯高挂,车马络绎,宾客盈门。
大管家柯惠轩正在银库内清点礼单。
“青城派祁万通玉狮子一对,明珠成双,八宝莲花灯一盏。天都派杭天齐琉璃碗五对,玉佩半块,象牙筷子百双,缨络伞一顶。江湖五散人紫檀佛珠一串,《法华经》一卷,美酒十坛,白玉镇纸四方。丐帮辛无疾金元宝成对,玉佩半块。成都名捕秦逐天字画一幅,辟毒丹百粒,端砚两方。峨眉三剑人头一袋,宝刀十三把,鲜血盈盆……”
柯惠轩看到丐帮辛无疾‘金元宝成对,玉佩半块’,点头捋须,暗自失笑。又看到秦逐天的礼物,撇嘴道:“嗤,秀才人情一张纸,来混顿钣吃罢啦。”
当看见峨眉三剑的礼单,柯惠轩手中的笔“啪”地掉在地上,身子也跳了起来!
人头一袋,鲜血盈盆。这……这是什么礼物?
金刀挂在堂上。寿字寿联。还有一只盛满清水的金盆。柯百能银发白须,红光满面,踱出大厅。他虽然年满百岁,但耳不聋,眼不花,背不驼,腰不垮,身材高大威猛,令人一望便生尊敬之念。
他向来客深深一揖,高声道:“老朽今日百年诞辰,金盆洗手退隐江湖,承蒙诸位尊客拔冗光降,幸何如之。”
众人哄然道:“柯老前辈齿德俱尊,当今武林泰斗。对咱们晚学后进说话,又何必这么客气?”
另有人道:“老爷子虽然年过百岁,精神比我们还要好。江湖中都以您老为马首是瞻,又何必忙着退隐哪?”
众人道:“不错,不错。您这一退,武林中就群龙无首了。今日寿是应该祝的,手却不必洗了。”
柯百能手捻银须,笑眯眯地。待众人话音一停,随即接道:“诚如大家所言,老朽虽然年过百岁,但精神还在。曹公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儿不敢一时或忘。但武林中一代新人换旧人,长江上一阵后浪推前浪,老儿若是再混下去,能保住哪一天不栽个大跟头?”
众人见这老头说话有趣,哄地笑了起来。
柯百能接道:“人老啦,抡胳膊动腿,使枪弄棒的,也太不成话。前日老朽已受皇帝任命,为成都府尹四品正堂,明日便上任。还望在坐诸位,以后多多照拂。”
这番话说出,堂上无不哗然。一个崆峒派的老道怀疑耳朵出了毛病,问华山派一个少年:“柯老他说什么?是谁要做成都府尹了?他重孙子吗?”
辛无疾在座中一皱眉,暗道:“我江湖人物向来不和官府结交。这柯老儿徒有侠义虚名,却如此热衷于名利。”
左柱天叫了起来:“老柯,咱们两个年龄也差不多,你也给老左弄顶乌纱帽戴戴,岂不好玩?”
柯百能笑道:“左兄有志于此,那也好的紧。”
云牌“当”地一响。仆人喊道:“吉时已到,请老爷金盆洗手!”
柯百能笑道:“好!从今以后,老朽不再与闻武林之事。以往的江湖恩怨,也一笔勾销!”双手向金盆伸去。
堂门口忽有人道:“且慢,请柯老爷子换盆水如何?”话音一落,三个道姑仗剑直入中堂。有人道:“是峨眉三剑。这三位可不是好惹的。”
峨眉三剑径直走到寿堂前立定。掌门人陈不喜回头道:“惟芳,将咱们的金盆拿上来!”身后一位红衣少女应了一声,将手中金盆轻轻放在桌上,随手揭去盆上的油布。油布一去,寿堂上顿时腥臭四溢,人人掩鼻。原来那金盆之中,竟盛满了已经发臭的人血!
柯百能休养虽好,这时也忍耐不住,只气得浑身发抖,颤声问道:“陈掌门,这究竟是什么……什么意思?”
陈不喜冷冷道:“柯老侠客,留下一笔血债,就想要金盆洗手,退隐山林了么?”柯百能怒道:“陈道长,你也是一派掌门,武学宗师。当众讲话,可要有根有据,休得含血喷人。”
破风剑闻天婵道:“含血喷人么,峨眉派可没有学会。柯老年纪大啦,也许记性不大好,可这些东西你还记的吧。”一抖手,一堆单刀长剑“哗啦”落地散开。
左柱天一见刀剑上堂,手舞足蹈,叫道:“峨眉派要演一场武打戏为柯老儿助兴么?那倒有趣!”
追魂剑刁四姑将手中的袋子解开,滚出一堆人头,血淋淋地足有十四五个。
“人头上寿!”众皆哗然。
柯百能摇摇手,倒神定气闲下来,缓缓地说道:“陈道长为了小老儿的贱辰,竞奉上如此厚礼,愧不敢当。不知峨眉三剑有何见教?”
陈不喜、闻天禅、刁四姑不答,各自仗剑上前,把柯百能围在中间。
来客中有青城派掌门祁万通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身道:“陈掌门,你我同属道家一派,有句话小道不吐不快。”
陈不喜道:“祁掌门不必客气,有话请讲。”
祁万通道:“贫道不知贵派与柯老前辈有何纠葛,也不敢劝解。但陈掌门在这样一个时间,如此一个场合,仗剑于天下英雄面前,未免也太不给大家面子。”
陈不喜哈哈笑道:“面子?在场院诸位若是给峨眉派一个面子,便不要横管此事!峨眉弟子惨遭柯府门人屠戮之时,祁掌门在那里?柯老儿要是看在天下英雄的面子上,须不对我峨眉弟子下此狠手!”
祁万通一听陈不喜的话,这里面竟有许多命案血债,不禁面露尴尬之色。
少林慧明大师宣声佛号:“陈道友不需动怒,这里面说不定有些误会。柯施主有身家产业之人,岂能乱杀无辜?请陈道友将事情原委详告,大伙一起参详参详如何?”
祁万通道:“不错,世间之事,怎么也抬不过一个理去。请陈掌门细道原委,大伙儿一道参详参详。”
陈不喜按捺住怒气,回身冲追魂剑刁四姑道:“那好,三妹,你便将那日的事情,向大伙说说罢。”
刁四姑应了一声,便将那日蒙面人之事说了一遍。在场诸人听了,都是大为震惊,一时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柯百能听完刁四姑叙述,抬头直视陈不喜道:“陈掌门,老朽居住成都六十余年,自信未有开罪江湖同道之处。我与你何仇何恨,你竟陷害于我?”
陈不喜冷笑道:“你以为黑纱蒙面,便能蒙住天下英雄的眼睛?”弯腰捡起两把刀剑,往面前一举:“诸位英雄,你们来看!”
众人望去,见那兵刃的护手之上,铸着四个殷红小字“成都柯府”。陈不喜冷笑道:“这些凶器,你不会否认是贵府所铸罢?”
柯百能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老朽确实不知。”<!--PAGE 4-->众人听了,都不由暗中摇头,心道:“这话说的太没有底气。”
陈不喜冷笑不止,又提起两颗人头来,往桌上一顿,森然道:“就算你不知好啦。这两个人,难道你也敢抵赖么?”
柯百能将两颗人头扭转,“啊”地一声:“是乔四,王五?”厅中众豪无不哗然,心道:“他果然认识!”
柯百能回首,手指一个高大仆人:“韦四……韦老四,你……你竟!”
那仆人躬身前行,俯在柯百能耳边说了一句话。柯百能唉了一声,颓然不语。
陈不喜见那仆人脚步轻盈,气息悠长缓稳,不由骇疑:“这厮深藏不露,是个大高手,怎会甘为柯府仆役?”又见他身材步法似曾相识,眼前陡然一亮,喝道:“凶徒,还敢在这里装神弄鬼!”话一出口,长剑绕过柯百能,将那高大仆人围裹其中。那仆人身体急速后退,左冲右突,始终突不破剑网。十招一过,“嗤”地一声,右手袖子已被长剑削下。
刷、刷、刷,长剑寒光烁烁,疾攻三招。陈不喜喝道:“凶徒,还不亮出你的兵刃?”那仆人见右臂一道长痕,鲜血已经渗出,心中一寒,叫道:“陈……陈掌门,你干什么?”脚下一个踉跄,恰好躲过对方的连环三剑。
大厅中不乏武学高手,已有十数人惊“咦”出声,暗道:“此人深藏不露,能在峨眉剑下空手走过十余招,大非容易。尤其最后这一躲,似拙实巧,妙到毫巅。似这般身手,普天下也找不出多少个来,怎会甘为柯府仆役?此中必有古怪。”
陈不喜见对方依旧不亮兵刃,森然道:“好,你要是不怕死,便硬装到底吧!”长剑陡然连颤,五朵剑花挽起!
“扬鞭踏碎玉,抖袖落梅花。”
一招“抖袖落梅”使出,惊天动地,光华熠熠,美艳无方。
厅中观战的众家掌门高手已忍不住叫好出声。
那仆人骇然变色,腰间一伸手,已抽出一件古怪兵刃,向剑花迎上。耳听“叮叮叮叮叮”五声脆响,仆人挡了五剑,退出五步,额头上已渗出汗珠。
那人手中的兵刃似是软鞭,又像雀尾,在武林中极为罕见。
刁四姑、闻天婵齐声喝叱道:“好,你便是为首的凶徒!”
那仆人哈哈大笑,甩开青衣小帽,露出里面的一身火红衣衫:“峨眉三剑,果然厉害。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身居金蛇门朱雀堂堂主之职,火孔雀韦四通便是!”
话说丐帮帮主辛无疾和五散人来柯府拜寿,为的本来就是要寻找金蛇门的线索,此时见敌人出现,焉得不怒?辛无疾拍案叫道:“贼子,好大的狗胆!金蛇门无恶不作,得罪天下英雄好汉,你还敢到这个地方来?”
韦四通冷笑道:“你丐帮自以为人多势众,很了不起是不是?白氏双丐好大的名气,也在一夜之间为我们金蛇门所灭,你还威风什么?”<!--PAGE 5-->辛无疾道:“好,果然是你们这些东西干的。辛某今天杀你,胜之不武。你去找萧无毒来,选一个地方,辛某要向他讨教!”
韦四通笑道:“辛帮主不来找咱们,咱们也要找你哪。白氏双丐和峨眉派众弟子是我杀的,乐山张大户也是我们宰的。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一个月后的今日,咱们萧门主在邛崃山相候诸位便了!”
蜀中唐门的堡主唐乘龙正好在座,闻言转首向神捕秦逐天道:“秦捕头,你可听见了?是金蛇门嫁祸与我唐家,那件血案可与唐某无关的了。”
秦逐天微微一笑:“秦某从一开始就相信是别人嫁祸于你唐门。但要洗清你唐大堡主的冤屈,就得着落在您身上捉住真凶归案才成啊。您说是不是呢?”
唐乘龙怒道:“他奶奶的萧无毒,就是想把老子牵到这滩混水里来,当老子不知道么?他当年初创金蛇门时,曾到唐家堡来讨取暗器淬毒方子,老子没有给他,这老小子记恨在心,现在就趁机搞老子一下子。好,老子接着你的!”<!--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