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百能跑下台来,忽听耳边有人说道:“何问天,恭喜你功成业就,中兴云龙门哪!”柯百能只觉后脖根发凉,转头看时,足底下蓦地一紧,身子已起在半空。
一个破锣嗓音道:“柯老儿,你也活了一百岁啦,要不要尝尝升天成仙的滋味?”
另一个破鼓嗓音道:“柯老儿,你要不要尝尝脑浆迸流的滋味?”
柯百能知道是汉中双鬼,提起双掌,俯身下击。汉中双鬼叫道:“老儿,身手倒快!”各出一掌去迎来掌。只听“轰”地一声震响,双鬼身子被击得一挫,早觉手里一滑,各持一只鞋子,已失去柯百能身影。
柯百能展开“云龙三现”,躲开双鬼致命一抓,暗道“好险”。忽然耳边又听到刚才那声音道:“何问天,你害死义兄马啸天,还使用他传给你的武功,就不觉得有愧么?现在他向你索命来啦,喏喏,就在你的后边。”
柯百能闻言大骇,施开“云龙三现”左躲右闪,却始终觉得脖后有人吹气,只是看不见半丝人影。有一个守卫后台的柯府弟子叫道:“老爷,那人就在你身后!”柯百能听了愈加害怕,不觉双腿发软。
须知柯百能反出云龙门,害死马啸天,那是六十年前的事。本来当时知之者已经甚少,时到如今,当事人已经死绝,除他自己之外,更是无人得知。背后此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又对此事似乎知之甚详,不是马啸天的鬼魂附体,又作何解释?
正在他疑神疑鬼之际,背后那人忽从柯百能肩头上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来,手心里赫然放着一枚晶莹剔透的云龙令。柯百能见了此令,更无怀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差点儿昏晕过去。
李珏哈哈一笑,收回令牌,一脚踢中柯百能云门、大椎两穴,心中痛快至极。
此时喊杀声渐近,由谷口冲进一彪人马,俱是柯府门下。李珏问汉中双鬼:“你们想不想挟天子以令诸侯?”鬼无常奇道:“怎地叫挟天子以令诸侯?”李珏笑骂道:“他妈的,汉中双仙玲珑剔透,怎地糊涂起来?抬上柯百能,命令他的部下乖乖地别动!”
汉中双鬼欢天喜地,挟起柯百能,大呼小叫地向着那彪柯府人马冲去。
李珏看着双鬼去远,回身上台,冲两边的柯府刀手道:“他妈的,想要柯百能活命,你们就给老子乖乖地,看住金蛇门这帮龟儿子!”柯府杀手眼见老爷落入双鬼之手,哪里敢有丝毫反抗?
台上此时正打的热闹。
思尘师太招招夺命,剑走偏锋,刺向郗成左肋。白不舍的铁拐横扫,林乘风的追风剑走得却是正大恢宏的路子,直点对方膻中。慧明大师铁禅杖斜铲腰肋,清虚子折铁剑反刺后心。依着五散人的身份威望,本应单打独斗,但今日之战关系武林存亡,对手又过于强大,这才联手御敌。五般兵器同时发动,威力非凡。滴水不漏,天罗地网一般。
郗成五方受敌,钢杖在台上一撑,纵起空中缓缓下落,迅速身化为二,二化为四,竟有四个郗成,手执四个钢杖,如泰山般横压下来。
五散人仰首,都骇然变色。
辛无疾在台下大喝:“快快散开!”身随声到,纵身登台。慧明身在外围,闻言后退,清虚子往前疾纵,也躲了开去。林乘风身体伶便至极,闻声一个倒翻,也掠到台角。思尘师太报仇心切情绪激**,白不舍招数使得过老,一时躲闪不开。
郗成大笑,钢杖拨开二老兵刃,两道掌影打下。二老惊而不乱,各出左掌抵御。“嘭”地一声,二老身体倒翻,直飞下台。郗成四影合一,轻轻落地。
辛无疾登上台沿,伸手抄住白不舍,思尘师太却如断线的纸鸢般飘下高台。陡听台下一个声音道:“你是谁?敢跟我老人家闹着玩?”接着一声闷哼,一条高大人影拔地而起,把思尘师太抱在怀里,翻身纵上高台。
柯百能惊道:“左老二?”见来者正是巴山二绝左柱天。
却说左柱天在台下见郗成竟能分身为四,又是惊讶,又是新奇,手舞足蹈心痒难耐。这时脖子上突然多了一把弯刀,轻轻一勒,身后一人喝道:“老家伙,出羊角疯么?乖乖地别动!”左柱天大脑袋左摇右晃,摆脱不了刀锋,大感有趣,说道:“你是谁?敢跟我老人家闹着玩?”左手自右腋下穿出,闪电般抓了一把执刀人的笑腰穴。执刀人不防此老竟会背后点穴,哈哈一笑,手劲松了。左柱天扭住刀柄,捣中执刀人软麻穴,执刀人这才闷哼倒地。
左柱天夺了弯刀,飞身上台,正好接住思尘,左手却无意中按住了师太胸脯。到了台上,左柱天放下思尘,左手放在鼻端闻了闻,又在裤子上蹭了两蹭,手舞足蹈,哈哈大笑。
思尘师太满面飞红,冲左柱天甩手就是一剑。左柱天弯刀飞转,架住宝剑,“当”地一声,火星直冒。
左柱天道:“老尼姑,干么杀我?”
思尘怒道:“亏了你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竟如此……!”下面的话却说不出来。
左柱天往辛无疾的背后一躲,嘴上却道:“我活这么大年纪,自己又有什么法子?你比我年轻吗?你不喜欢纪大的,也不能见一个杀一个哪?”
郗成在一旁道:“左老二,你刚才托住这位师太的胸脯儿,当众干这调调,还能怪人家生气么?”
思尘师太怒不可当,回身反背一剑,直刺郗成咽喉。郗成笑声未断,身形倏地滑开三尺,其身法之快惊世骇俗。
左柱天叫道:“这是什么功夫?好玩,好玩。老尼姑,我来帮你!”自辛无疾身后闪出,向西滑开丈余,又忽而投南,转到郗成背后,左掌拍出,右手刀高举。思尘师太斜身退开,啐道:“呸,谁要你来帮!”
郗成听得背后拳风呼呼,不及转身,右手后挥,伸食指竟点左柱天左手脉门。
左柱天左臂一缩,右手刀闪电般砍向郗成手腕,笑道:“小家伙,这回你上当了!”
郗成大骇:“这老儿装疯买傻,身手竟如此了得!”将身子一挫,起在半空。
左柱天弯刀走空,收势不及,却斩向思尘腰肋。
思尘惊道:“左老二,你干什么?”
左柱天叫声“啊哟”,急出左掌虚拍,化解向前的冲力,身体借势后跃。但这位武学大师此时手脚忙乱,左掌再次印在思尘师太的胸脯。
思尘侧身卸去掌力,老脸涨的通红,回剑砍向左柱天,心中气恼已极。
左柱天挥刀架开,叫声:“乖乖不得了,老尼姑恩将仇报!”翻身跃下高台,大呼小叫地向谷外奔去。
辛无疾叫道:“左前辈,你回来!”左柱天那里肯应?跑得愈加快了。
此时五散人结成阵势,又将郗成围在中心。郗成有恃无恐,左手掌,右手杖,在剑光拐影杖山中来来往往,游刃有余。
辛无疾顾及身分,立在台角观战。只见五散人初时招式快捷,数十招过后,竟然愈打愈慢,兵刃上似挂着千斤重物一般,渐渐失去灵动。
台下群雄已与众刀手打成一片,杀声不绝于耳。群雄中不乏武艺高强之士,起初被众刀手所制,此时下手便绝不留情,众刀手明显不支。恰在此时,谷口一阵混乱,柯府弟子大队人马杀进,与群雄斗成一团。
郗成眼见柯府弟子大举杀进,不由精神愈长。
辛无疾眼见情势紧急,便要出手。忽然由后台钻出一人,叫道:“大哥,小弟在此!”,正是三弟李珏。
李珏道:“何问天那老儿让我拿下了,咱们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辛无疾问道:“何问天是谁?”陡听台后两声惨叫,汉中双鬼窜了上来。
李珏道:“乖儿子们,怎么没拦住谷外人马?何问天那老小子去了哪里?”
无常鬼脸色蜡黄:“乖乖,你说咱们只要抬着那个老头,别人就乖乖地听话,骗人的。我们到了那队人马跟前说:‘喂,你们家老爷在我们手里,都把屁股伸过来!’哪知他们伸过来却是枪头子、刀尖子。扔出绳子、套索子,勒住了何老头儿的脖子。”
辛无疾听得乱其八糟,不得其要。
李珏道:“勒住了何问天的脖子,那便怎样?”
无常鬼道:“那会怎样?自然是用绳子套走了何老头子。咱们双仙还想把何老头子抢回来,哪知却来了邛崃双枭两个老小子,咱们就只好撒丫子。”
李珏听说失了柯百能这个人质,想到谷内埋下的大批地雷,有些发呆。
这时鬼无常忽然看见倒在地上的东方笑,便上前摸了一下他的脸蛋,又吹一口气道:“小白脸,地下冷冰冰的,干么不回家**睡?”忽听背后生风,一柄刀尖已刺破背肤。鬼无常闻风抬足,踢飞背后弯刀,转身看清偷袭之人是邛崃双枭的手下,叫道:“妈呀,邛崃双枭来啦!”
那白衣护卫偷袭失手,退后一步。
李珏见台下一帮邛崃山白衣武士杀到,五散人又久战郗成不下,拉出银丝软鞭叫道:“五位前辈闪开,让晚辈来收拾这个老兔崽子!”
郗成见到李珏,眼睛都变成红色,撇却五老,直奔李珏而来。五老跳开,汗如雨下,喘作一堆。白不舍与郗成对掌受了暗伤,大口鲜血喷出。林乘风说一声:“走”!挟起白不舍,飞身下台去了。
台梯响处,上来三名白衣汉子,出刀斩向鬼无常。鬼无常见刀光飞来,倒翻而逃,一时狼狈万状。无常鬼拽出铁戟,在三人面前一掠而过,那三名白衣汉子撒手扔刀,仆倒在地,小腹各多了一个血洞。
鬼无常手舞足蹈:“这就死了吗?没趣,没趣!”
那被鬼无常踢飞钢刀的汉子发一声喊,回身向后台便逃。刚到梯口,下面正钻出一个硕大的头颅来,挡住去路。那汉子去势不停,向那大脑袋中踩去。
大脑袋“噫”地一声,扬手捉住大汉足踝,甩回前台。双中双鬼闪电般扑上,分捉大汉双足,**了一**,“扑”地将大汉摔成肉饼,脑浆血水流了满地。
汉中双鬼兴高采烈,叫道:“咕咚咚,肉饼卷大葱。再来一个!”
台后“嗖”地一声,果然又飞来一个。汉中双鬼大喜,闪电般上前,各出一手去捉,却正与来人两掌接实。“嘭”地一下,双鬼各退四步,半边身子发麻。
无常鬼惊道:“是邛崃双枭!”
鬼无常接道:“只一个胖子,不是双枭,是邛崃单枭!”
来者身高体胖,头大如斗,正是胖枭欧阳啸。
忽听梯口叫道:“老子先让你们变成汉中单鬼!”后台惟幕“嗤”地一声被扯落下来,一条瘦影登萍渡水般滑过台面,直向汉中双鬼疾撞而至。
辛无疾站在台角,听到来人的话音,忽然脑中一闪:“这两人的身影我在哪里见过?为什么他们的声音如此耳熟?”
转念之间,瘦枭欧阳吼已到了双鬼眼前。汉中双鬼各出一掌横胸,奋力向外推出。欧阳吼双掌平平向前,无声无息地印在双鬼掌心。
四掌相交,汉中双鬼身形剧晃,各退五步,面色苍白。双鬼倏然分开,“呛”地亮出铁戟,又倏然合并,组成“双鬼推磨”的防守架式。
邛崃双枭相聚,哈哈大笑,由腰间撤出两对兵刃,在手中“铮”地一碰,声音非金非铁,极为刺耳。
辛无疾陡然被这声音震醒,看清双枭手中的勾魂令,跳了起来。他心中如遭雷击,嘶吼一声,便去勾拿欧阳啸手腕。
欧阳啸知道厉害,急忙挫身闪开。辛无疾心神激**,双目皆赤,只顾望着那对勾魂令,竟忘了再度出击。<!--PAGE 4-->欧阳啸见他目光散乱,魂不守舍,暗道:“闹什么古怪,失心疯么?”手中勾魂令却不停顿,直向对方胸前拍到。
勾魂令近身,辛无疾猛然醒觉,双掌探出,倏地扣住欧阳啸小臂,将身一扭。欧阳啸大吃一惊,右手令牌捣向对方膻中,飞足踢向辛无疾下阴,企图迫使对方撤掌,以解左臂之危。辛无疾双掌一错,“咯”地一声,已将对方左臂绞断,同时振臂一抖,身形倒翻,躲过对方底下一脚。
欧阳啸不料对方招式如此狠辣,一交手便受重伤,脸色蜡黄。
欧阳吼滑步挡在兄弟身前,沉声问道:“阁下是谁?”
辛无疾目眦尽裂:“狗贼!你不记得登丰县云龙镖局了么?”
他这话阴森森地说了出来,别人固然莫名其妙,邛崃双枭却如闻雷鸣一般。台下的恶道人陈不喜正好也听到这句话,却是惊喜非常,“啊”了一声。
欧阳啸道:“郑九宵救走的那个孩子,就是…… 就是你么?”由于左臂骨折,疼的连声音都岔了。
辛无疾道:“不错!打虎太保辛飞鹏,便是先父。郑九霄是某的恩师,老子便是你们未能斩尽杀绝的辛门之后,丐帮帮主辛无疾!云龙镖局中七十八口老少的性命,今日便让你们一笔一笔偿还!”
欧阳啸暗骂自己“该死”,以至轻敌受伤。
双枭互视,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罢,同声长啸:“并肩子上!”汉中双鬼却在旁边瞧出便宜,悄没声地欺上,两条铁戟同时刺中欧阳啸。欧阳啸厉吼一声,飞腿将双鬼迫退,眼见辛无疾逼上前来,努力镇定精神,挥右手令抢先攻上。
汉中双鬼见了便宜岂肯放过?再次挥戟向前。欧阳吼大喝一声,拦住双鬼去路。
那边厢李珏展开“云龙三现”,挥动“秋风扫叶”鞭法,已将郗成圈在层层鞭影之中。
郗成数次在李珏手下吃亏,此次交手,暗自惊惧。数招一过,被李珏稀奇古怪的身法闪得眼花缭乱,心道:“我只守不攻,早晚还要重蹈往日覆辙!”钢杖倏地向李珏身侧伸出,杖端回拖封住对方带脉诸穴,左掌同时虚拍,控制住李珏右侧出路。
李珏与郗成数次对垒,此招却是不识,暗道:“古怪!”
郗成右手杖名唤“揽雀尾”,左掌名曰“雀开屏”,却都是《朱雀秘籍》中的绝学,今日首次开张,旁人自是不识。
李珏见左右去路都已被封死,“云龙三现”无法施展,遂清啸一声,使出三师父亲传的神女门轻功“登萍渡水”,身形直拔而起,却在空中翻身,骈起左手中食二指,戳向郗成华盖穴。这一招名唤“仙人问路”,是四师父陈不悦所创。
郗成身形前滑,反身出杖。李珏身在半空,抖手撒出一枚神肓针,“当”地一声,将铁杖**开。郗成见眼前此人每次相见都武功精进,思之骇然,展开六十四路“天魔杖法”,势如狂风骤雨,隐隐有鬼哭神号之声。<!--PAGE 5-->李珏在招数上不如对方精湛,运足百年内力,将银丝鞭抖得笔直,方圆两丈内水泼不进。<!--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