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辽两军激战,箭飞如雨,杀声震天。呼延赞“嗖”地一枪扎去,敌烈使刀杆往外一拨,却被对方翻腕逼住刀杆,不能移动。郭进看出便宜,一声暴喝,挥刀将敌烈斩落山涧。可怜北地英雄,至此化作一场春梦。
郭进斩了敌烈,挥刀向敌阵冲杀。敌烈的亲兵呐一声喊,四处奔逃,再也无人顾及郗成。郗成在马上左摇右晃,高声叫道:“呼延将军,快来救我!”他在汴梁之时虽然看不起这些马上战将,但此时也不得不厚下脸来,向其呼救了。
呼延赞看到郗成,甚为诧异,叫道:“原来是郗将军。某来救你!”挺枪杀入重围,向郗成靠近。
正在这时,忽听东侧矮山上有人纵声长啸,啸声有如雷滚长空、利刃裂帛,激越至极。随着啸声连绵不绝,一条白色人影如同长虹贯日、巨鲸分波,闪电般冲进战阵之中。那白衣人所到之处,银光挥舞,宋辽两国军士纷纷落马倒地。众人为他的声势所慑,也不知他是何路神圣,竟与两军为敌。
来人正是在山上观战的李珏。他眼见郗成要被宋将救走,不由血贯瞳仁,挥舞银鞭引声长啸,直冲下山。战场上虽是箭失如雨兵器如山,却挡不住他的绝世神力和奇幻至极的云龙三现。李珏三闪两纵,已接近郗成三十丈左右的距离。郗成听到啸声,又见李珏如鬼似魅的身法,不由亡魂皆冒,双腿力夹**马匹,向着呼延赞疾奔。呼延赞和郭进纵马来迎,三骑相距数丈,眼看就要会合一处。
李珏看见如此情势,啸声忽转尖厉,左手扯过一杆银枪,运力一抖,一道银光如同流星赶月,呼啸着掠过人群,斜斜刺入郗成的背心。
那郗成跑得正急,忽觉背心一凉,身子向前猛地一栽。低头看时,见一截带血的枪尖从小腹之处透了出来,前襟瞬间已被鲜血浸透。他一双眼珠睁得好大,满脸惊恐之色,扑通栽倒马下。
耶律沙见宋兵势大,逼开高怀德兵器,高叫一声“鸣金撤兵!”拨转马匹,沿着涧侧跑下。众辽兵早已失了斗志,呐喊狂奔,乱马军中,将郗成的尸体踏成一团肉泥。
高怀德飞马抢近李珏,喝道:“你是何方人氏,擅敢杀我宋国大将,好大的狗胆!”李珏哈哈一笑:“李某大庙不收、小庙不留,杀一个万恶不赦之徒,也没有什么胆大。”将手一背,仰面看天。
大沙漠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雪花再次飞起。
高怀德叫道:“招某家的枪罢!”话到人到,人到枪至,一条银练直刺李珏前心,其快如电。李珏喝采:“好枪法!”左脚立在地上,右脚一旋,让过枪尖,伸手去扯枪杆。高怀德将枪杆往怀里一带,变刺为抽,横抽李珏腰肋。李珏暗道:“好快!”身形倏地拔起,使个“平沙落雁式”,已稳稳地站立在枪头之上。高怀德枪法绝伦,每次上阵使出高家绝户三枪,必奏奇功,此时见敌人竟立于自己的枪尖之上,不由又是惊奇,又是骇然,叫道:“任你会使妖术,某也不怕。”将长枪抖了两抖,向外疾甩。
李珏使一个千斤坠,双脚便似粘在枪尖上一般,身子随之左右摇摆,只是并不跌下。高怀德只觉大枪似有千斤之重,有些拿捏不住,骇道:“有鬼!”李珏一声冷哼,骂道:“你才是鬼。”在枪尖上一俯身,银丝软鞭倏地卷向高怀德脖颈。
高怀德除了撒手扔枪,更无他途。忽听一声暴喝:“贼将,休伤我家先锋!”一骑马从斜刺里飞出,呼延赞赶到,直刺李珏后心。李珏听得劲风迫体,暗道:“宋营中竟有这许多好手!”银丝鞭“啪”地踅回,已缠住呼延赞的枪杆,就势往怀中一带,叫道:“撒手!”
呼延赞虽然勇力绝伦,却抵不过李珏的内家真力,一拉之下,铁枪险些脱手。他心中暗道:“此人是人是鬼?”身子顺势前冲,探左手到背后,蓦地抽出打将金鞭,呼地向李珏肩上打到。
李珏吃了一惊:“好家伙,还有这一手。”双足力蹬,腾身而起,在半空中折转,稳稳落在郭进的马背之上。只听当当两声响亮,高呼二人的长枪拿捏不住,同时掉在地上。郭进发觉背后有人,刀柄向后猛捣,喝道:“下去!”却被李珏左腕一翻,捉住刀柄,将手一扬:“上去!”郭进应声飞起,直冲九霄。他在半空中眼见下面刀枪林立,只吓得手舞足蹈、哇哇大叫。
高怀德等人骇然惊呼。正在这时,只见一骑雪白快马疾驰而至。白马所到之处,宋兵急速向两边闪开,让出一条大道。那白马上坐着一个白发老妇,身穿葛衣,也不顶盔贯甲,一阵风般到了阵中,微一提缰,白马嘎然而止,四蹄便如钉在地下,神骏无比。
老妇向空中看了一眼,奇道:“郭老将军,玩什么杂技?”郭进刚叫得一声“我没有……”,只觉腰中一紧,身子已由垂直下落变成平飞,稳稳落在一匹空马之上。老妇将手一抖,抽回一条丈余长的白绢。李珏竟未看清她取绢的手法,吃惊非小。
郭进身上冷汗淋漓,冲那老妇道:“多谢葛女侠援手。”
那老妇摇手道:“不要说了。主上和潘元帅遇到杨家将围击,危险的紧。老身拼死突出重围,特来报信求援。咱们这就走罢!”
高怀德脸上变色。那老妇已经圈转马头,见状回身道:“高将军,怎么了,你的兵刃呢?”高怀德看了一眼李珏,沉吟不语。郭进感激老妇救命之恩,忍不住道:“葛女侠,尊夫郗将军已被这个白袍小子所杀,咱们也全被他一人打败。”
那老妇身子一震,侧过脸来,恰好看见郗成的尸首横在地上。她注目尸体片刻,蓦地盯在李珏身上,怪叫了一声,阴森森地道:“我当家的是被你杀死的?”李珏见她目光如刀,心里打了一个突,说道:“不错。他是你的丈夫么?”那老妇仰天长啸,声如夜枭:“好,好!”手中丝绢倏地弹出,眨眼间已逼至李珏面门。
李珏上身斜仰,双腿一夹马腹,坐下马向前纵出,向正南飞奔。那老妇嘶叫道:“杀人偿命,你今日还想逃么?”李珏挥鞭打出一条血路,回身道:“你老公杀了我四位恩师,还杀了我未婚妻子,老子杀他,天公地道。咱们好男不和女斗,老子这就去也!”他见对方人多势众,不敢恋战,只想逃走为妙。
老妇见他躲避丝绢身法伶便之极,不敢小觑。她一催座下白马,自右侧包抄而上,手中丝绢发出呜呜的响声,击向李珏的右面太阳穴。她坐下这匹白马,本是八王赵德芳的爱骑“万里云”,稍一发力,已超过李珏。
李珏听到怪响惊心动魄,吃惊道:“什么鬼东西?”回手一抄,将丝绢捉在手心。却突觉掌心刺痛,接着便是麻痒难当。他心知不妙,赶紧撒手,耳听身后怪叫连连,丝绢一收一放,又打了过来。李珏不敢再接,倏地钻在马腹之下,却听啪地一声脆响,上面的马鞍已被击碎。原来那丝绢顶端系着一个钢球,球心中空,球面上长满尖刺,刺上喂有剧毒,发出时呜呜作响,竟是一件杀人利器。
老妇再击不中,暗自讶异:“这小子的身法好怪!”丝绢收回再行发出,这次却是击向马腹。
李珏暗道:“老子兵刃吃亏,不坏了她这物什,有输无赢!”听着响声临近,忽地将左手探出,已捉住丝绢顶端的钢球。
老妇叫道:“小子,这可是你自己找死!”用力扯动丝绢,钢球上的毒刺立时深深扎入李珏掌心。
李珏忍住剧痛,收鞭入怀,右手抽出摺扇,嗤地一声将丝绢割断,翻身上了马背,向南疾冲而出。
那婆婆又惊又怒,不明白这少年何以不惧钢球上的剧毒,将丝绢往地下一掷,怪叫一声,身子已起在半空,十指如戟,向李珏扑至。
李珏听她叫声凄厉,抬头向空中看去时,吓了一大跳:“乖乖,郗成鬼魂附体!”见那老妇在半空中化身九形,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扑来。他心知此时已无可抵御,只得重施故伎,翻身到马腹之下,双足用力后蹬,从两条马腿之间平飞出去。便听“嘭”地一声大响,那匹战马哀叫半声,已变成一团肉饼。李珏趁机回身打出一把神芒针,施展云龙三现,瞬间已闯出三道重围。
只听背后几声惨叫,宋兵纷纷中针,倒下一片。那老婆婆躲开神芒针,飞身追至,十指戟张,只在李珏背心里弄影。但李珏的云龙三现奇妙难言,虽在万马军中也是游滑如鱼,饶是那老妇双手如电,却也总差了几分,摸不上他一片衣衫。再转得数转,李珏眼看就要突出重围。高怀德叫道:“众军退后,放箭!”宋兵闻令而动,闪出一片空地,梆子声起处,箭如飞蝗。李珏暗道:“这带尖的铁筷子难惹”!右手向后虚拍退敌,身子便待拔起。哪知老婆婆闻听梆子一响,早已起在半空,身化九形,挡住李珏去路。
李珏暗叫不妙,倏地张开铁摺扇,原地转了一圈,将箭矢拨开。听得空中怪笑声起,那婆婆已冉冉下落,将至头顶。李珏大骇,斜地里向左侧窜出,躲开了空中袭击,却忘了地下,右腿剧痛,已中了一箭。
那婆婆九形归一,挥手制止放箭,挥爪向前急攻。李珏腿上中箭,云龙三现便大打折扣,一时左支右绌,危殆万分。李珏暗道:“你奶奶的郗成老贼,也不知从哪里讨来这样一个老婆,如此泼皮。老子空有一身内功,却不会使用。看来以后非得好好练练武功套路不可。”微一分神,右肩一阵剧痛,中了对方一抓。
正在危急之时,忽听西南角上一阵大乱,宋兵纷纷惊叫后退。一彪人马急风骤雨般冲杀进来,为首一骑黑马劈波斩浪,奋勇直入,马上一员黑面小将像烟熏的太岁一般,手中一条丈八蛇矛宛如蛟龙出海,当之披靡。那老婆婆和李珏听得杀声震耳,手下一缓,都回身去看。李珏见那小将铁盔铁甲,虎头虎脑,竟有些像二哥岳峻峰。这小将看样子不过十六七岁,手中的铁枪却是出了号的极粗极长,有上百斤重。他身后紧随着一彪军马,号旗迎风招展,上面大书一个“杨”字。
小将一支长矛使开,裹起一团黑光,宋兵挨上就死,碰上就伤,走之不迭。却还见那小将的鞍前伏着一人,长发将脸孔盖住,看服饰像是宋军中的一员将帅。
宋阵中高怀德看得清楚,叫道:“兀那黑炭头,放下我家潘元帅,饶你不死!”这时他早已将长枪捡起,拍马赶至。那小将喝道:“来将通名,俺杨七郎枪下不死无名之鬼!”高怀德道:“你就是杨七郎。某家高怀德便是。”
杨七郎哈哈大笑,将那战俘用手一拍:“就这么一个浓包,还做什么元帅?你赢了我手中长矛,就将他还你!”那人被拍得叫了起来:“高先锋,救护本帅!”
高怀德叫道:“元帅休慌,某来也。”挺枪向前,直奔杨七郎。杨七郎与高怀德对了一枪,叫道:“好,有些味道!”再复几枪,高怀德已气力不加。呼延赞在一旁吼声如雷,催马而上,夹攻杨七郎。七郎以一敌二,丝毫不惧,三十个回合过后,精神反而倍长。两军都忘了嘶杀,看得呆了。
这时东南角上蹄声如雷,远远看见雪团飞舞,又有一大队军马疾驰而至。
宋军看清来者旗号,无不变色,一阵大乱,郭进喝止不住。呼延赞回头看了,叫道:“葛女侠,快些来救元帅!”杨七郎道:“你鬼叫什么?”反手一枪,扯去了他一片战袍。<!--PAGE 4-->那老婆婆听到呼延赞的喊声,无奈舍了李珏,飞身直扑杨七郎。七郎哪里将这老婆子放在眼里?左右开弓,将高、呼两条大枪挡开,顺手一枪扎向葛婆婆。葛婆婆怪笑,舒手捉住枪杆。七郎大惊,手腕疾翻,将老妇甩向呼延赞枪尖。葛婆婆伸足在呼延赞枪尖上一点,又**了回来,身子顺看七郎的枪杆下滑,探右手两指,直取七郎双目。
七郎哪里见过这等古怪招数,上身后仰,却不肯撒手弃枪。葛婆婆赞道:“好小子,力气倒是不小!”放开枪杆,右手变指为抓,轻轻提起横卧杨七郎马背的那位元帅,跃回自己马背。杨七郎见到手的俘虏又被逃了,如何不怒?怪叫三声,架开高怀德铁枪,直冲葛老妇。葛婆婆催马相迎,便要放对。那潘元帅吓得魂都飞了,颤声道:“葛玲,你很好。本帅回朝禀明万岁,封你的官职。快,快!这小将厉害得很,咱们快去东边土山避避。”原来那老妇名叫葛玲。
葛玲道:“那好,元帅且到土山上歇歇,看我回来杀那白衣少年报仇!”提着那位元帅,拨转马头直飞土山。
杨七郎奋马疾追,呼喝道:“逃走的不是好汉!”李珏见宋兵被杀得东逃西窜,暗道:“老子大仇已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将银丝鞭舞开,向东面土山上冲出。
再有数十丈,便可突出重围。忽听东南角上一阵人喊马嘶,一支大军冲杀近来,声势震天。高怀德看清旗号,大声欢呼:“众儿郎休慌,是自家军马来援!”对面军中数百人齐声喝道:“皇太弟、八千岁驾到,活捉杨家将!”
四处溃散的宋军一听精神大振,返身再战。那正向土山奔逃的潘仁美元帅也精神起来,让葛玲放他下来,夺了士卒一枪一马,振臂呼道:“本帅在此,众将与我奋勇杀敌!”话音未落,身前冲近一团黑旋风,正是杨七郎杀到。
潘仁美叫声“啊哟!”返身又逃。葛玲迎上,截住七郎。
李珏此时已杀出重围,拨了腿上的利箭,在远处观战。眼见葛玲截住杨七郎,高怀德、呼延赞也包抄而上,杨七郎岌岌可危。李珏暗道:“若非这小将杀来,我李珏早已死在葛玲爪下。此时这人被困,大丈夫焉能见死不救?”当下想也没想,挥鞭再入阵中。
此时杨七郎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手中丈八蛇矛抖开,使出家传枪法,端地是神出鬼没,水泼不进。葛玲虽然武功奇高,但战阵攻伐实非其长,小巧腾挪之术,点穴内气之技,那是全然用不上。转眼间过了二十余招,四人竟战成平手。
潘仁美在旁,见久战杨七郎不下,低声吩咐身旁宋兵数语,那宋兵去了。片刻之后,驰来一小队宋兵,手中不执刀枪,却都提着绳索。潘仁美道:“鸣金!”锣声响处,高怀德等退下。杨七郎一怔,喝道:“潘仁美,你闹什么鬼?”潘仁美笑道:“本帅一时失手,被你拿了。这次我手中有枪,座下有马,你可敢上来再战三百合么?”<!--PAGE 5-->杨七郎说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七爷爷叫阵?”一催乌稚马,挺枪上前。高怀德、呼延赞见潘仁美立马不动,齐声惊叫,叫声未了,却听“扑通”一声,乌稚马前腿跪地,将杨七郎颠了下来。
潘仁美见绊马索奏效,捻一捻手中花枪,奔杨七郎背心便刺。杨七郎一闭眼:“七爷完了。”突觉腰间一紧,身子在地下平拖三尺,斜飞向空中。
相救杨七郎的,正是李珏。李珏冲进人群,离杨七郎尚有丈余,眼见势危,便使出一招‘横扫千军’,以阴柔之力甩出软鞭,将杨七郎抛向高空。这一招‘横扫千军’威力极大,此时用来救人,也颇见奇效。
李珏从枪尖下救出七郎,本待手腕一拖,便可将其抛出重围。劲力未发,忽觉背上剧痛,已中了无声无息的一掌。李珏愕然回头,见葛玲倏地跳开两丈,仰天怪笑不止。<!--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