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珏逃离杨家将大营,一路向西奔出百十余里,进入初遇契丹骑兵的那个小树林,扑在唐惜惜的雪墓之上,哀哀痛哭。这一场痛哭非同小可,从日出东方哭到夕阳西下,直哭得眼泪干了,目中滴出的竟是缕缕血丝。
几日之前,李珏怀抱惜惜的尸体追赶郗成,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凭自己的百年内功,能帮助惜惜治好内伤,起死回生。后来见惜惜再无呼吸,遂放弃希望,找到树林中一片幽静之地,用积雪将惜惜埋下。北方天寒,土地坚硬无比,本来就不好挖,再加上李珏不忍将心爱之人埋入深土,是以用积雪覆盖,形成一个雪丘之坟。在他的心中,那雪丘不是爱人的坟墓,却是他全部的寄托和希望。此次回来,雪丘仍在,惜惜的面容却再也不能见了。
这几日天气转暖,那雪丘本已融化了大半,又被他身子暖了一天,已变成一汪清水。那清水一汪,凉浸浸地,波鳞鳞地,痴痴地照着李珏的孤影,正如情人儿那一双生离死别的泪眼。
半梦半醒之中,在南唐宫中听到的一首短词,又悄然在耳边响起:“蓬莱院闲天台女,画堂昼寝无人语。抛枕翠云光。绣衣闻异香。潜来珠锁动,惊觉银屏梦。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
他呆呆地坐着,心中想道:“当夜在南唐宫中,听到这首短词,只觉好生凄侧,好生哀婉,却不理解词中之意。现在惜惜已经身化泥土,再要体会那种‘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的温柔,却是不能的了。”
想到‘身化泥土’四字,忽然心中一惊。
只见清水之侧亮晶晶地散落着几支银笔,而唐惜惜的尸骨,却已踪影不见。李珏记得清清楚楚,那日怀抱惜惜赶到这里时,她身体已渐渐冰冷,脉搏也摸不到了。适逢此时,郗成到来,李珏便将惜惜草草用积雪埋起,以便和郗成全力一搏,此时想来此地取出她的骨殖,焚化后带回西川,却怎么也想不到,惜惜的尸身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芳魂香躯,俱作烟尘散了,只留下几枚银笔,在草丛里闪着冷光。唐惜惜这样一位绝色红颜,似乎突然凭空仙去,未给尘世间留下一点痕迹。
李珏大叫一声,捡起那几枚银笔,跳起身来便跑。一声凄厉的悲啸在林中响起,连绵不绝,直透云宵。
时近黄昏,风雨如晦……
宋乾德二年春。正是林木葱茏,山花烂漫的季节。就在这一年,就像当年邓芝偷渡阴平,奇袭成都,刘禅纳降一样,西蜀人民又尝到了当亡国奴的滋味。就在这一年,后蜀皇帝孟昶肉袒出降,投降了宋将曹彬。
德阳府一战,川西大豪王大鹏率众拒宋,青城、峨眉派等蜀地武林英豪纷纷赴战。众人坚守半年有余,终于众寡不敌,德阳城坡。城破之日,王大鹏壮烈殉国,各武林帮派也都元气大伤,精英人物死伤殆尽。荒山处处埋忠骨,家家不闻舂米声。
此时在乐山城内,凌云山上,正有一人拾级而下,口中漫声吟哦。那人长发披肩,一身破烂白衣,当风飘拂,脸上黑黝黝地,也看不出有多大年纪。他口中吟道:“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一边漫声悲吟,一边信步沿山而下,转过乌尤寺来。
乌尤寺依傍唐代乐山大佛而建,下临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合流,景色清幽,地势极险。那人望着开口而笑的弥勒佛像,自言自语道:“你这个老头儿,有什么高兴的事,值得这般傻笑?你享受人间烟火,却不为民办事,又为什么这般得意?”侧头看见两侧楹联,又不由转怒道:“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放屁!难道你的情人被人杀了,再也不能相见,也能容么?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人。哈哈,更是胡说八道!你瞧着别人伤心欲绝,看着别人的不幸,就这般可笑么?似这般无心无肺,落井下石的佛爷,人们供奉你何用?老子踢死了你!”
“嘭”地一声,巨佛纹丝没动,那人却退了几步,震得脚板生疼。
此人正是李珏。数月以来,李珏颠涪流离,浪迹天涯,足迹踏遍黄河上下,长江南北,一路流连山水,每遇和唐惜惜同游的故地,必有多日停留。直到暮春时节,才辗转来到川西乐山。
这数月以来,李珏不修边幅,寝食颠倒,每日里放浪形骸,此时已是鸡骨支立,面目全非。他本来正值青春年少,但看起来虬须丛生,倒似四五十岁的一般。
李珏正在冲着那弥勒佛发脾气,忽听得一片笑语之声,由寺后甬道上转过一群女子来。当先一个白衣少女,脸上戴着青纱面罩,缓步而行。后面一群女子,花团锦簇,众星捧月一般,围绕着那个白衣少女。看这情状,不知是哪府的官宦小姐,率了丫环婆妈,来乌尤寺游春赏景。
那群女子经过李珏身侧,看了他几眼,嘻嘻哈哈地穿花度柳去了。便听其中一个女子笑道:“小姐,你看那边站着一个老疯子,在对着佛爷生气呢。”众女听了,齐声大笑。
李珏心道:“这里哪有什么老疯子?”一抬手触到满脸虬须,不禁涩然苦笑,这才知道她们是在说自己。
又听一个女子声音道:“秋香,休得乱说,让人家听见!”
李珏听了这个声音,身子轰地一震,险些摔倒,快步追出乌尤寺时,见那一班女子已下到山脚,上了木船。
这一日,乐山县南郊的唐家堡内,张灯结彩,人语喧嚷,一派喜气洋洋。
李珏一路进堡,见身前身后行人不绝,仆役成群结队,大都华衣丽服,抬着礼盒。李珏虽然也换了一身新衣,但满面风霜之色,行在人群之中,还是不免有些扎眼。同行的一个壮汉斜了一眼李珏,冲他前面一瘦高老者拱手道:“张老伯,我师叔这次封刀归隐,请你老来观礼,呆会儿咱们爷儿两个可要多喝几杯。”那老者一笑:“那还用说?今天这个喜酒可要不醉不归。”那壮汉又斜了一眼李珏,说道:“这位兄弟面生,张老伯,他可是跟你老人家来观礼的么?”
那姓张的老者看了看李珏,很是惊奇,说道:“老朽见这位兄弟和你们同行,还以为是你们的家人随从哪。”壮汉不再言语了。
到了城堡门口,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在接待应酬来客。来客与那管家大都相熟,拱一拱手,仆人登记下礼单,便进入堡内。轮到李珏进堡,那管家伸手一拦,陪笑道:“这位大哥面生的紧哪,可是来观礼的么?”
李珏淡淡地道:“有劳传禀,小可要求见唐堡主。”
管家见这样一个病夫,竟提出求见堡主,甚是惊奇:“阁下可有请柬?”李珏摇头道:“在下和贵堡主素不相识,何来请柬?”
管家脸上变了颜色,冷笑道:“那么阁下是吃白食来了?今天是我们老爷的好日子,该着你走运,拿上这五两银子,赶快去罢。”掏出一块银子来,向前托出。
李珏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接过银块,在掌心里轻轻一攥,送回他的掌心。管家低头看时,吓了一大跳,见那银块竟已变成一根银条,上面清晰地凸出四道指纹。
李珏道:“我不是来吃白食的,我是来报丧!”
管家脸上变色,喝道:“好小子,你是找茬子来着。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什么地方!”将手一抖,银条向李珏面门打来。
李珏此时已习全《云龙门武功秘籍》,身手大非昔日可比。见银条到来,不慌不忙,屈中指一弹,便听“铮”地一声,银条激出数十丈,踪影不见。他微一拂袖,冷哼道:“我不跟你动手。快去禀报你家老爷,就说绵竹李珏,不远万里,特来报丧。”
来客之中大都是唐门弟子,见李珏口出不吉之言,便有十数人上前,想要动手。那管家挥手阻止,回头道:“去禀告三少爷。”仆人如飞地去了。管家向李珏笑道:“如此,阁下远来辛苦,请厢房待茶。”
李珏怒气顿消,随管家穿廊过户,来到一间僻静的厢房。一路上见亭台楼榭,廊芜房舍众多,却各不相连,盖造得似是杂乱无章。转了许多弯子,在厢房落坐,竟忘了来路途径,甚至这厢房的门户朝向,也搞不清了。李珏心中凛然一惊,暗道:“这庄堡盖得好怪,若无人引路,出去却难!”
正在思忖,见帘子一挑,进来一个瘦长少年。那少年长相白净俊美,左脸一颗小痣,神色间与唐惜惜有几分相像。
唐府管家向那少年施礼:“三少爷,这人说什么来报丧的。今天老爷封刀归隐,他不是成心捣乱么?”那少年一摆手:“好了,你去招呼客人罢。”转向李珏,抱拳当胸:“这位大哥,远道而来,兄弟唐彪未能倒履相迎,还请恕罪。”
李珏听到“唐彪”二字,全身一震,想起在巴山初遇唐惜惜,她女扮男装,正是自称“唐彪”。李珏心中涌过一股暖流,顿感亲切无比:“原来是三哥,小弟李珏,给三哥磕头!”
唐彪往旁一闪身,冷声道:“阁下行此大礼,在下不敢领受。哼,你就是李珏么?三哥之称,又从何论起?”
李珏道:“三哥原来知道小弟的名字。小弟和令妹惜惜是……是结义兄妹。”
唐彪上下打量了李珏十几眼,冷哼道:“是结义兄妹?你和我妹妹结拜,安的是什么心肠?”
李珏闻听此言,怒火大炽。但想起惜惜之死,不由软了心肠:“三哥,小弟初遇惜妹,不知她是女子,两个谈得投机,便……”
唐彪打断话语:“尊驾今日前来,却又为了何事?”
李珏道:“小弟今日冒昧拜府,是为了告知令尊,惜惜她……不幸身亡了。小弟没有照顾好她,愧疚得紧。”
唐彪听了此讯,倒显得颇为惊奇,继而脸现憎恶之色,哂笑道:“好,这事我已知道啦。尊驾请便罢。从今往后,不许你再提我妹妹的名字,没得玷污了她。”
李珏怒火上撞:“兄弟卑贱之人,确实不当足登贵地。但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尚望唐三爷俯允。”一生气,也便改了称呼,不喊三哥了。
唐彪冷眼斜睨:“有话快讲,有屁快放。可是要银子使么?”
李珏强忍着不发作:“兄弟虽然缺银,却也不是伸手乞讨之人。惜惜为了兄弟而死,我要到她生前的闺房看一眼,拜祭拜祭!”说到后一句,声音转低,心中不胜悲苦。
唐彪哼道:“我刚才说过,休得再提舍妹的名讳。三大爷今日有事,不耐烦跟你磨牙,你滚罢。想瞧瞧我妹妹的闺房,你也配么?哼哼,临危弃友,算什么东西?滚罢,回去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寒碜模样!”
李珏受了这一顿羞辱,再也按耐不住,“呀”地一声大叫,迈步上前。唐彪吃了一吓,按住肋下剑柄,喝道:“你要咬我么?”李珏道:“唐彪,老子一味忍让,可不是怕你。”
唐彪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好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脸一沉道:“快滚,休惹老爷恼火!”
李珏脸上青红不定,大显狂态,咬牙道:“惹你恼火便怎样?你今天不让我看惜惜闺房,老子掐死你!”
唐彪大怒,叫道:“好小子,别怪大爷在家里欺负你。这是你自己找死!”右手微顿,“呛”地一声清啸,剑作长虹,直刺李珏前心。
抽剑出招,利落至极,名家风范。
李珏轻轻一闪,闪至唐彪身后,说道:“你休逼我出手。”唐彪道:“哈哈,我会怕你出手么?”返身斜撩,随即跨步登山,孔雀开屏,雨打芭蕉,凤凰夺窝,剑剑快疾狠辣。李珏一边躲闪,一边冷笑道:“好一套剑法,可惜你学得不到家,处处破绽。”<!--PAGE 4-->唐彪道:“你倒找找破绽看!”蓦地将左手搭在右手剑柄,运气猛推。一道白虹似的剑光飞起,照得满室通明,直贯李珏前心。这是唐家剑法绝招,唤作‘天外来客’,势若惊雷闪电,厉害无比。
李珏抽扇在手,将扇骨倏地搭上剑身,运腕一转,便听“嗖”地一声,长剑脱手飞上屋顶,透瓦而出,在空中“嗒”地断为两截。这是《云龙秘籍》中的一招,李珏初练之时曾破杨排风和八姐的兵刃,此时已熟极而流,一出手又奏奇功。
唐彪大骇退开,脸现怪异之色。打从自己学艺以来,被人夺去兵刃,这还是第一次。李珏纳扇入怀,微笑道:“三哥,怎样?”唐彪恼羞成怒,暗道:“不如今日便下绝手除了这小子,也以免日后纠缠不休!”突然双手连扬,房屋中“嗤嗤”之声大作,无数暗器飞出,腥风血雨,直扑李珏。
唐门暗器,妙绝天下。唐彪立意要把李珏杀死,以“满天花雨”之法掷出暗器,数量既多,笼罩面积又广,李珏无论上窜下蹲,左躲右闪,都已不可免。
外面廊步杂踏,堡主唐乘龙率门下弟子,来至门外。
忽听后窗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三哥,住手!”扑通一声,那呼叫之人倒在窗下。
李珏暗道:“好贼头哇,竟下如此毒手!”双膝微蹲,双掌稍稍后拖,划个半园弧儿,忽地向前推出。这一招模仿辛无疾的“亢龙有悔”,模样虽似,运气方法殊异。李珏满心悲愤,将百余年功力尽付于双掌,室内登时罡风大起,有如狂飚。
那暗器被掌风所阻,登时返回。唐彪丝毫不慌,双手连抄,把返回的暗器尽数收入囊中。见他双手上下,有如蝴蝶翻飞,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门外一众唐门弟子喝了一声哄天彩,叫道:“好哇!”不料话音未落,唐彪的身躯忽然倒飞出门,在空中“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他虽然接住了全部暗器,却没有抵住凌厉无俦的掌风。
此时窗外那“三哥,住手”的叫声刚刚落音。
李珏一招推出,忽然听到此音,全身热血沸腾,蓦地返身掠起,和身窜出窗外。但见数名丫环正架着一个白衣少女,向后院奔去。正当此时,那少女恰好醒转,回过头来,目光和李珏相对。见那少女脸色苍白,绝丽无双,眉目如画,不是唐惜惜却又是谁?
两人同时“啊”了一声,全都呆了。生死茫茫,劫后重逢,不知是梦是幻?心内是喜是哀,是乐?
李珏呆了片刻,叫了一声“惜惜,你没死!”突然使出一招‘一鹤冲天’,身子拔地而起,在空中翻了两个筋斗,直向唐惜惜扑至。唐惜惜不动不语,却似痴了一般。
忽听空中劲风大作,两只飞镖呼啸而至,首尾相接,直袭李珏背心。房顶上站着一个矮小老者,正是堡主唐乘龙。唐乘龙两镖出手,喝道:“贼徒,休伤我女儿。”<!--PAGE 5-->李珏虽然心神激**,仍能听声辩形,闻声往后一抄,已接了前镖在手。不料前镖刚一入手,背后风声忽变,后面那支镖竟陡地加速,镖尖已刺入背心。
李珏对这种发射暗器手法,简直是闻所未闻,镖一入肉,立觉不妙,赶忙将身一沉,跌落地上。这样一来,背后那支镖的力道被卸掉大半,被李珏内力一弹,带血落地。
唐惜惜见李珏中镖,惊叫一声:“爹爹,休伤他性命!”心内一急,又晕了过去。唐乘龙命令丫环:“带小姐回房!”随即指挥门徒家丁,捉拿李珏。那两个丫环身负武功,倒也力大,把惜惜连抱带拖地去了。
李珏见惜惜死而复生,内心激**不可言表,焉肯再与她失之交臂?叫了一声:“惜惜,等等我,不要走!”随后便赶。突见人影攒动,身前已多了三人,拦住去路。前面两条壮汉各挥长剑,一刺左肋,一刺右肩,比之唐彪的剑法更快了半分。
李珏盯着惜惜背影,唯恐她忽然平地消失,双目不敢稍有斜视。待感觉剑来,“云龙三现”已经发动,随之扇端左右连挥,身体借势前跃,便听“嗖嗖”两声,双剑升空相交,“呛”地断成四截。
断剑尚未落地,一老者轻巧巧绕至李珏身前,说道:“狂徒,留下罢!”单掌立起,竖切李珏前胸。唐乘龙身法奇快,竟不弱于李珏的“云龙三现”。
李玉只觉眼前一暗,被来人遮住了唐惜惜背影。低喝道:“滚开!”单臂发力接住对方双掌。三掌接实,无声无息,李珏身子晃了两晃,惊道:“好内力!”仍旧没理会来者何人,将身躯一闪,绕过对手,继续追赶惜惜。
唐乘龙退后三步,拿桩站定,心中惊骇不小。这时那两条壮汉已换剑跟出,叫道:“爹爹,怎样?”二人却是唐家两个少堡主,大公子唐龙和二公子唐虎。唐乘龙黯然摇头,叹道:“这贼子不惧我唐门剧毒,已是罕见罕闻,一身内力出神入化,更是世间绝无。此人不是神怪,必是妖类,尔等不是他对手,为父的已经封刀归隐,还焉能与他再战?快些生个法子,把他引入玲珑塔去罢。”
唐龙应了一声,用唐家切口指挥众人围住李珏,一边与之游斗,一边退向玲珑塔。
李珏初时还手下留情,不敢伤人,此时见惜惜已隐在廊檐之后,再也望之不见,不由大急,喝道:“再不闪开,莫怪老子无情!”摺扇“啪”地一展,把一个少年的膀臂卸下一条。那少年陡见一条胳膊离体而去,尚未觉疼,早吓得大哭起来。
唐虎大怒,吼叫一声:“你们闪开!”众人听得少堡主呼唤,一齐闪开,把李珏留在空地上。唐龙叫道:“用暗青子喂他!”唐门弟子无人无时不身带暗器,一闻此言,各自出手,院中“嗤嗤”之声大作,暗器如同飞蟥。<!--PAGE 6-->李珏红了双眼,神志渐趋迷乱,大喝一声,挥起一双大袖,运足罡风,四下遮挡。那双袖子充满真气,硬如铁板,袖风到处,暗器纷纷反弹,唐门弟子闪避不迭,立时有十数人倒地,惨呼声此起彼伏。唐门暗器大都剧毒无比,其霸道无情,为武林之冠。唐门弟子虽有解药,但所中暗器毒性迥异,中暗器者脸色如灰,寻兄唤弟,寻找各自对路的解药,院中乱成一团。<!--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