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儿,不难理解。
傅英仗着自己是出云谷的少谷主,有着四**的名头在头顶,肯定觉得自己可以横行天下。觉得,但凡是活人,就一定得给他们出云谷三分面子,不敢拿他怎么样。差不多,就是“我爸是李刚”节奏。所以,他就敢忽悠一堆不会半点功夫的老农民,外带几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江湖人,一起杀上七佛寨。如果说,七佛寨是一帮讲道理的人,怕出云谷找上门,很可能不太敢动傅英。而后,无论剿匪是否成功,他傅英都能落得一个英雄少年独闯山贼老巢的侠义之名。无论成败,都能成就他出云谷少谷主的江湖声望。这刚好应了陆济凡对他的那句评价——
沽名钓誉。
当然,你也可以说人家傅英只是初出茅庐,不懂江湖险恶,或许真的侠义可亲也说不定。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对这种评价都会打上一个问号。真正为人民服务的人,有几个会带着一帮平头百姓去以身犯险?
或许,傅英可能单纯的觉得凭借出云谷四**之首的名头,绝对可以保着身后人的安全。但别忘了,对面,是一群山贼,一群土匪。从古至今到电影电视剧,真正讲道理的土匪有几个?能被一顿嘴炮说得良心发现的坏人有几个?能深谋远虑,懂得因势利导人,会畏惧对手硬实力而选择暂时隐忍的人,要么流传千古,要么遗臭万年,无一不是人精中的人精,有几个会缩在山头上当土匪头子的?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傅英自觉他爸是“李刚”,他便可以学螃蟹横行霸道,奈何对面的这群秃驴是一堆混不吝。根本不跟你讲那么多废话。改邪归正仰人鼻息,听你傅英调遣,看出云谷的脸色,哪有直接绑了傅英当肉票来钱快?
于是乎,傅英尴尬了。我他妈也郁闷了。
要不是贪那几个地瓜,老子也不至于也被土匪围了,随时等着杀青领盒饭。
下意识的,我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胖子,这货居然还在吃。我心里顿时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说:
“卧槽,脑袋都要没了。你他妈还有心思在这吃地瓜?”
我本以为胖子会幡然醒悟,然后恐惧,害怕,进而大彻大悟,给我来一番感人肺腑的鸡汤式遗言,谁知这货只是又恨恨的将两个烤地瓜塞进嘴里,含混不清的说:
“横竖都是死,饿着上路多难受?”
说着,这货捶了两下胸口,把嘴里的地瓜奋力咽下去,然后瞬间又浮现出一脸的惆怅,说:
“只是可惜了我的柳娘,今生怕是不能与你长相厮守了……”
这回,我直接疯了。心说这死胖子他妈的大难临头儿女情长倒也正常,可那老鸨子那副仪容,死胖子居然还能念念不忘?这他妈的未免太重口了吧!“死胖子,你他妈的是瞎么?那老鸨子长成那样,你能下得去嘴,我已经很佩服你了。咋,还成你真爱了?”
“你他妈才瞎,你全家都瞎。胖爷我不许你诋毁柳娘。告诉你,柳娘绝对是大美女,老子不会看错的。”
“我尼玛……”
这边,我和胖子还在低声的斗嘴。那边的七个大和尚,却已经开始行动了。带头的那个大光头,邪笑着说:
“小的们,那个出云谷的公子哥儿,留活的。如果不听话,手脚砍了也没关系,留口气跟他爹换钱就成。其他人,一个不留,送他们去见如来佛祖……”
大光头话音一落,一种宵小顿时开始嗷嗷乱叫,拎着刀枪就往我们这边冲。
一种老百姓,早就扛不住了。看对面的土匪杀过来,连手里的“农具”都拿不住了,只下意识的大喊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那些江湖人,以及傅英的四个白衣马仔,则团团把傅英围在了中间。如此情况下他们居然还觉得,只要保住傅英,就能抱住出云谷的大腿,保住性命一样。而傅英此时,也是脸色惨白,却依旧没放弃希望,扯着脖子冲着对面喊:
“你若是伤了本公子,我爹不会放过你们,到时候,你们七佛寨定然会被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我看在眼里,心中却实在无力吐槽他。直想着,进十里峡之前,他这一口一个“山贼土匪草寇”的喊着,被人家围了,就“高僧大师”的改了称呼,眼看要被剁,就开始喊爸爸。哎!没长心就算了,还他妈真心有点臭不要脸。
我们这边,几乎就是人挤人缩成了一个团,很快,站在最外面的一些百姓,就倒在了七佛寨土匪的刀剑之下。此时,却独独有一个全身上下只剩下一身贴身褂子、头戴方巾的人,手持长剑,冲进了七佛寨的土匪中。左突右刺之下,顿时放倒了七八个土匪,嘴里还不停的叨叨着,
“苍松迎客……”
“萧史乘龙……”
“白云出岫……”
……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华山派的陆济凡。
陆济凡愣是凭借着一人一剑,在人群中杀出一块空地。
我看不懂他那念念叨叨的招式,到底是高明与否,但却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功夫并没有多厉害。非但没有老赵身上那股子霸气十足,开山裂石的气势,更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拼杀之中,便中了蜂拥而至的土匪们好几刀,洁白的贴身褂子被他的鲜血染上了片片红霞。要知道,对方不过只是一群稍微强悍一点的乌合之众,欺负欺负平民百姓还凑合,对上真正的武林大侠,全都是送人头的。就像《神雕侠侣》里郭靖守襄阳城,一个人就能打的数万金兵叫爸爸。陆济凡面对百十号山贼却是一个照面就挂了彩,足见其中差距。饶是如此,陆济凡却依旧一板一眼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剑,脸上的肌肉都因为疼痛而扭曲了,但剑法招式,却好像一点混乱的迹象都没有,似是杀敌,却更像是在练剑。
就在陆济凡斩杀了十几个山贼之后,仍旧端坐在马上的那几个大和尚坐不住了,零头的当即一声大喊,喝退了小弟们的进攻。回复到初见之时的状态,围成一个圈,把我们这帮人和陆济凡,再度围在了中间。
“小子,你挺生猛啊!不怕死吗?”
陆济凡大口的喘着气,长剑斜指地面,高声回答,
“死有何惧?”
大和尚冷笑,继续说,
“贫僧看你颇有几分气概,不如考虑加入我们七佛寨如何?”
“陆某人生于华山,长于华山,岂会与尔等宵小为伍?”
“呵呵……华山?华山派教你穿着内衣和人打架?”
大和尚说完,一众山贼又哈哈大笑。看陆济凡周身上下,就穿着贴身的短褂,的确不像是生死相搏之时该有的气度。但此情此景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要知道,陆济凡的长衫和罩衣,都撕碎了给人包扎伤口,这,一点都不好笑。
陆济凡这边,倒是给大和尚说成了一个大红脸,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肢体发肤,受之父母,纵使赤身**,陆某人也并不觉有丝毫耻辱。”
大和尚听了,表情略微一愣。估计是被陆济凡这一句“肢体发肤,受之父母”给怼的有点懵。表情僵了一下之后,才又恢复那种戏谑的表情,说:
“你姓陆。听闻半年前,华山派‘济’字辈的大弟子下山闯**江湖,半年时间,行侠仗义的事儿没干,帮老太太劈柴,替寡妇挑水的事儿,倒没少做。世人说他颇有君子之风,送了个外号,叫‘小君子剑’,该不会就是你吧!”
“是又怎样?”
陆济凡这回脸更红了。大和尚却在陆济凡回话之后,撇着嘴,“啧啧”道,
“那就难怪了。能给寡妇挑水,穿内衣杀敌,也就合理了。都有点……呃……臭不要脸……对吧!小君子剑。”
说完,山贼们再次哄笑。陆济凡这边,脸上却似是要渗出血来。老半天才憋出一句,
“行侠仗义,何分贵贱?要杀陆某,杀过来便是。何须多言。”
说完,陆济凡右手长剑一举,直指大和尚。与此同时,陆济凡却将左手背在了身后,拇指开始不停的在四指之间来回的搓,跟算卦差不多。难不成,华山派弟子也和不闻道人似的,会一手算卦?他打算再最后大决战之时,给自己算个吉凶先?
我想不明白,也无心多想。相比之下,那个大和尚说的“小君子剑”四个字,却更让我有代入感。
“华山派……”
“君子剑……”
这两个名头,在我心中永远只属于一个人,那就是金庸大大笔下的华山掌门岳不群。要知道,在我心目中,说起伪君子,“岳不群”岳娘娘要敢说是第二,那真心没人敢说第一。如今,这“君子剑”落到了我眼前这个陆济凡的头顶,让我心里一阵阵的觉得拧巴。当然,我心里是什么感觉,根本没人在意。毕竟此时站在戏台中央的是七佛寨的大和尚和华山派的陆济凡。只见七个大和尚同时大喝一声,从各自的马上跃上半空,而后又齐齐的在空中来了一个团体前空翻两周半,跟体操运动员似的稳稳落地,将陆济凡围在了中间。接着,七个人一齐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阿弥陀佛!”
接着便一齐出手,用几乎相同的姿势,朝正中心的陆济凡轰出一掌。
是方才,陆济凡在击杀小喽啰的时候,一板一眼,却是杀伐果断,不闪不必,剑剑抢在人前。如今,七人七掌,一齐朝他轰来,陆济凡却只是站在原地,平举长剑,一动不动。甚至还闭起了双眼,只有那只背在身后的手,还在不停的搓弄着……
电光火石之间,七个大和尚的铁掌已经到了陆济凡面前。陆济凡此时躲避反击,显然已经来不及了。而就在此时,陆济凡的左手突然停下了动作,猛然睁开双眼,眼中一片决绝之色,手中长剑也随即挥出。
我猜,陆济凡的这一剑,大概是想和对面七个和尚来个一命换一命。只是,不知为什么,陆济凡这看似决死的一剑,明没有朝着离他宝剑较近的正面三人挥出,而是划了一个圈,转身朝他侧后方的一人刺去。这种舍近求远的套路,基本等同于自杀。七个人的铁掌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他还有心思花时间给自己的剑式拐个弯,期间花费的时间,足够对方做出反应的同时,剩余六人再一人朝他身上拍一掌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