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了一片云,将整个望剑山庄遮蔽……
望剑山庄的校场之内,原本还能相互嘲讽叫骂的四五百人,如今还能站在原地的,已经只有百人之众。有人倒在血水之中,捂着断臂处的伤口不停的哀嚎,有人扑在残肢之上生死不知,更有人身首异处,一双毫无生机的眼睛,呆呆的看着天上那朵阴云。
而剩下还能站在当场的活人,此时业已经停止了战斗,依旧分成两派,相互对峙。只是一方人数较多,足有七八十人,成半月形将另外一方纬度在较长之内的一个角落。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染满了鲜血,有的是自己的,有的是别人的。但胜者一方的脸上,无不写满了暴虐和嗜血,而被围的那三四十人,也做出了困兽犹斗的姿态。
当然了,人数较多的一方,是七大派。被围的,是在野的门派联盟。
七大派的人,应该说是已经胜利在握,看他们的姿态,只是在这短暂的对峙当中积蓄力量,然后一波流带走所有敌人。被围的人明显知道自己可能会尽数被七大派的人屠戮,但在性命悬于一线之时,找不到任何脱身的理由。
就在这场以血色屠戮作为结尾的校场比武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候,在野门派的人群中,突然排众而出走出一个人。我仔细看过去,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五羊帮的副帮主蒯大仁。
而要说着蒯大仁也还真是挺神奇的。校场之内的人,无一例外均是满身血污,而这最先下场的蒯大仁,竟然毫发无伤,甚至身上连一块污渍都没有。如果不是刚才的战斗太过惨烈混乱,被剿在战场中心的蒯大仁绝没有机会逃出去躲起来,我甚至怀疑这货是不是第一时间就脚底抹油溜了,要不然他身上也不应该如此干净整洁。
蒯大仁此时,站在众人身前,冲着七大派中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一拱手,很是有范儿的说:
“青城派、昆仑派、九华门、长风门、洞庭歌、栖风渡、以及摩云寨的各位英雄。且听蒯大仁一言。今日在场的每一位豪杰,无非都是为了争夺子午辰戌剑。原本说好只是比武切磋,点到为止。酿成如此惨剧,相信无论你我,都不想看到此情此景。我们认栽了,子午辰戌剑,归你们了,还请诸位英雄,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蒯大仁这一番话,说的极有风度,站在他身前的七大派的一众人,明显被他说的一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直接动手将这群人灭杀。而在他身后的那三四十人,听到了这一番话,似乎也被点醒了一般,眼中狂热的神色稍稍凝滞,取而代之是一种对生的渴望。
双方僵持不下之时,七大派的队伍当中,一个站在第二排中间位置的青城派弟子,脸一晃,退去了红色的脸谱,用一口川片子,说:“蒯大仁,今日如果不是你偷袭在先,指挥你五羊帮弟子扰乱比武在后。戮剑大会何以变成这般模样?”
说话的青城弟子,我有那么一点点印象,似乎就是青城四秀当中的领头人物。而他这一番话,直接将刚才还有理有据的蒯大仁给推回到了悬崖旁。
想想,如果换做我是蒯大仁,我肯定直接怼回对方,直接说:
“要不是你们先跳上来四个打我一个,我能让我的小弟来围殴你们么?”
可蒯大仁到底是江湖人物,不是我这样的“世外高人”,面对对方的质问,只笑了笑,说:
“老弟,你说的没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今日,你们七大门派和我们这一群野路子出身的泥腿子,目的相同,都是为了争夺子午辰戌剑。夺剑才是你我的最终目的,我相信就此罢手,让各家都少受一些损失,总归还是对你我都有些好处。如果你们青城派觉得今日是我蒯大仁一人的错,我蒯大仁定在五羊帮等候青城派大驾光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今日就将我五羊帮以及我身后这班人,尽数诛杀。只是,怕你也讨不到什么好便宜。”
蒯大仁的话,说的软中带硬,看着是认栽投降,但字里行间却一点没有相让认怂的意思。让我不得不感慨这帮江湖中的老油条,都很有脑子。而就在我感慨蒯大仁智商在线的时候,蒯大仁突然扬起了一只手,似是有意似是无意的点指了几下望剑山庄大校场上的几个出入口,然后说:
“当然,诸位如果想在这里给我蒯大仁陪葬,我荣幸之至。”
在场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不自觉的随着蒯大仁的点指,向各个方向看去。结果发现,校场内的所有出入口,都有不少带着和薛正文一样的面具的人,零零散散的站在那里。看起来是无意,但每一个人的目光,却都是集中在校场中央,而加上那一张张毫无表情的面具,让氛围登时变得诡异起来。
就这样,空气再度凝固,但仅仅几秒钟之后,七大派当中的一位老者,对着蒯大仁点了点头,说:
“你们走吧!”
说完,便抬起手,背着身冲身后的几十号人挥了挥手,半月形的包围圈,也在老者的挥手之下,一边戒备,一边缓缓后退。蒯大仁这边则是冲着老者抱拳拱手,说:
“谢九华掌门成全,伤了贵派弟子,实属无心,改日蒯大仁定当登门谢罪。”
说完,蒯大仁后退几步,转身就往距离最近的一个出口快步走去。而他身后的那仅存的三四十人,面面相觑数秒,最终也选择跟上了蒯大仁。
看着他们离开,七大派的人明显也都松了一口气,而我身边的不闻道长,却在这个时候,捻着他的山羊胡子,幽幽的说了一句,
“蒯大仁没中幻罂散。”我闻言吃惊,下意识的看了看蒯大仁离去的背影,隐约间似乎想起,蒯大仁的眼神的确不同于其他人,少了那股子狂热之色。我虽不知道不言大师和不闻道长是怎么知道望剑山庄的食物中被下了定量的幻罂散的,但我相信能察觉出来幻罂散的人,绝对不多。以不言大师和不闻道长的修为,应该没问题,但在他们二人之下,还有人能察觉幻罂散的人,应该不多。难道说,这蒯大仁的修为功力、阅历见识,已经和不闻道长、不言大师相仿了吗?而且,以蒯大仁刚才在危机之中,还能保持冷静,一番言语就保住了身后一众人的性命,如果不是他身形太过猥琐,让人绝难把他的外表和那些风度翩翩的大侠联系起来,实在是让人佩服的紧。但越是如此,却越是让我觉得这个人,有点深不可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