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俩就这么赤条条的跪在天刀门的废墟上,被来往路过的蚊子,整整要了一个下午。那份痛痒难当的舒爽,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好不容易,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我和陆济凡的穴道自行解开。刚准备起身下山的我们,却发现,那个臭流氓老野人,里面穿着我和老陆的长衫,外面套着我俩的内衬短衫,又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看着我俩光着膀子,全身上下都是蚊子包,非但没有一点同情心,反倒是满目鄙夷的说:
“臭流氓,不穿衣服。”
我心头那是一阵暴汗,心说老子的衣服还不是被你扒了?居然还有脸骂我是臭流氓?
可心头想的,我却不敢说,直怕说了,这臭不要脸的真会一棍子废了我。又想到老陆今天早上和我说的那句,
“士可杀不可辱!”
我把心一横,横眉立目对着老野人说:
“前辈有何吩咐?”
“我要吃兔子,还有野鸡……”
有吩咐就好办。我当场就一个欢呼雀跃,说,
“晚辈这就去抓。”
说完我抬腿就准备跑。
还没等我跑两步,眼睛的余光里看到那老流氓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作势朝我甩。我一个机灵,当场转回头,稳稳的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老野人胡子头发遮住大半个脸,我倒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发现,我回来老老实实的跪着,手里的木棍也不比划了。反倒是把脸转向了陆济凡说:
“你去!”
陆济凡一愣,但很快也反应过来,起身朝树林走去。在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却忽然停住脚步,似乎思索的两秒之后,对我低声说:
“胡兄,你听着这位前辈的声音像不像一个人?”
“像你妹啊!”
其实陆济凡这句话说得倒是挺对的,我也觉得对方的声音很熟悉,但却始终想不起来。可骂完了陆济凡,我一冷静,忽然间脑袋里灵光一闪,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对啊,这声音不他妈是老赵的生意吗?
我回过味儿来,有点小激动的看向陆济凡,说:
“你是说,他是刀君?”
陆济凡又一次很肯定的冲我点了点头。
没错,我俩在刀剑峰上转悠了十几天,连个鬼影都没看见。而突然就这么凭空冒出一个和老赵声音一模一样的人来,不是刀君还能是谁?
这下我更高兴了,乐的嘴角都扯到后脑勺上了,心说这下老子的命有救了,再也不用怕老赵找上门了。当下赶紧推了一把陆济凡说,
“还不跟前辈抓兔子去?”
我兀自笑着,陆济凡却不着急走,冲着我略带一点狡黠的笑了一下说:
“刀君前辈,看出来了,要是让你去抓兔子和野鸡,你一准儿跑路。而让我去,你留下,我则一定会回来。”我一听,当场满脸黑线,指着陆济凡的鼻子说:
“你一个五好青年,心咋变得这么脏?以后少和胖子玩。”
我骂完,冲着老陆笑了一下,老陆也笑笑回应我,转身出了天刀门,朝山林里走去。
日落西山后,月上柳梢头,陆济凡终于风尘仆仆的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只兔子,两只野鸡,还有一堆不知道名字的蘑菇和果子,我直赞他有当贝爷的潜质。然后就地和他一起打篝火,开始烤兔子也野鸡。
对面的老流氓……
呃!呸!
仙风道骨,洒脱不羁的刀君前辈,则一直靠在墙根闭目养神。那里外五层的衣服,虽夜风摆动,那叫一个有范儿。
等到鸡烤好了,刀君前辈自顾醒来,拿起一只就大啃特啃起来。啃完了鸡啃兔子,啃完了兔子,又一次伸了个懒腰,却没再点我们的穴道,只骂了一句,
“臭流氓!”
就一个闪身,带着我和老陆的长袍短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而在第二天一早,我和老陆又在烤野味的时候,刀君前辈也如约而至。就和闻着骨头找主人的野狗一样,准时准点,从未迟到早退。
就这样,我和老陆光着膀子在山上打兔子,抓狍子,套山鸡,偷鸟蛋的和刀君前辈过了二十多天,却只能从刀君前辈那听到三句话。
第一句是:我要衣服,你俩有衣服么?
第二句是:我要吃兔子,还有山鸡。
第三局是:臭流氓……
而每次也都差不多,刀君前辈,吃完伸个懒腰就闪人。从来不多做一会儿逗留。
我和陆济凡俩人的野外生存能力,在这里已经都快变得接近满分了。抓兔子山鸡这类的基本技能,也都升级到了抓鹿抓熊了。而且,我们身上也不似最初那样光着膀子到处晃,我们自己动手,用山中的野草树叶,还给我俩弄了两件蓑衣,披在身上遮风挡雨。间或去山泉里洗个澡,天刀门内又不缺房舍,即便缺米少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说起来,我们这三个人,还真他妈有点一家三口,男耕女织养大爷的意思。
呸!妈的!不应该这么形容,那蓑衣是我织的。
二十多天的朝夕相处,刀君前辈也开始不刻意的躲着我们,不再是每次吃完就走。而是在每天夕阳下山的时候,会和我们多呆上一会儿。
但也就是这多呆的一会儿,让我觉得心底有一点发凉。
因为,我发现刀君前辈的精神状态,好像有点不正常。偶尔倒在墙根睡觉的时候,也会大叫着从梦中惊醒。个中原因,我不得而知,但从他的双目中,我更多的看到的也是混沌,再加上他和我们说过的只言片语,给我的感觉就是,刀君前辈似乎是记忆被封印了一般,只是凭借本能的,再和我们要衣服,要食物……而每每看到眼神混沌的刀君前辈,我就开始犹豫,他真的可以对抗老赵?我又真的可以狠心让这样一位老人,来帮我解决危机吗?
我不太确定。
直到一个多月之后的一天,终于在《线性回归方程》上有所成就的陆济凡,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光着膀子拎着他的子午辰戌剑开始练剑。
这一次,他好像用的是华山剑法,却是一直把左手一直背在身后,不停的搓弄着,俨然又是在演练岱宗如何的架势。
我当然看不懂这些武术套路,权当看个热闹,在旁边装着大尾巴狼,撇着嘴装高深的说:
“恩!不错不错!”
我话音未落,始终靠在墙根打盹的刀君前辈,却是微微睁开了眼睛,只是这一次,他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混沌,反倒是泛起一缕精光。
片刻之后,刀君前辈缓缓起身,从地上随手拿起一根刚刚考过刺猬的树枝,走到陆济凡身前五米的地方,说:
“小子,自己和自己拆招,不觉无趣么?”
说着,刀君前辈一个旋身,整个人就如一颗旋转的子弹一般,飞射而出,手中的柳枝,竟幻化出一片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剑光,而他出手的招式,俨然又是陆济凡所用的华山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