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安,你是糊涂了吗?你身后那小子,就是无名,我就是你。你为何要阻止我杀无名?”
老赵看着站在眼前这个满脸胡子,手拿穿着半只烤鸡的木棍的勿安,一脸的无奈。而刀君却在老赵说完这一番话之后,眼神从清明一下子变得迷茫起来,呆呆的看着我说,
“他是无名?那无名是谁?你是我?那我是谁啊?”
我看到老赵又一次迷茫了,当下心头狂跳。一方面希望刀君前辈就继续这样迷茫下去,如此他便不用为我争斗,另一方面却又希望刀君前辈是清醒的。因为这是我的初衷,也只有这样,或许我才能真真正正的从此摆脱老赵的纠缠……
我正犹豫间,草丛里的半截陆济凡忽然动了一下。我当下心头一动,知道老陆还有气儿,赶紧跑过去,问他怎么样。结果陆济凡当即一口血喷出来,声音里满是痛苦的说:
“我的腿……”
我一听,心说老赵刚才那一刀不会把陆济凡的大腿给切了吧!
当即手忙脚乱的扒开草丛,却发现陆济凡的腿居然完好无损。我心头一阵失望,也一阵庆幸,更是一阵阵的纳闷儿,转回头问还在吐血的陆济凡说:
“你的腿怎么了?”
陆济凡还是很痛苦的样子,说:
“刚才那一下摔麻了,胡兄扶我一把。”
我当场一脑袋黑线,腿摔麻了,整的跟终生残疾了一样,随即我抬手照着陆济凡的后脑勺就来了一巴掌。然后才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草丛里扶了起来。
另一边,刀君算是彻底跟老赵杠上了。
老赵是满脑门子青筋,冲着刀君在那吼,
“你让开,本君活着的时候,也他妈没你这么烦人。”
“我要吃烧鸡,我要吃野猪……”
而在老赵的吼声中,刀君却是已经恢复了本来样貌,双眼中再无一点杀机,剩下的只有烧鸡。
我和陆济凡在这天刀门里,和刀君前辈足足生活了几十天,看到这样的情况早就是习以为常。可老赵却明显受不了。三句话不到头儿,已经是吹胡子瞪眼,手中的王麻子菜刀都跟跟着他的胡子同频率的在那里抖个不停。
终于,在刀君第八次说“我要吃野猪……”的时候,老赵彻底爆发了。一手举将王麻子举过头顶,大吼一声,
“我他妈劈了你……”
可刀举过了头,却没劈下来。好一会儿,才气急败坏的把刀锋向身侧一甩,大骂了一句,
“哎呀我操!”
看到这样的情景,我大概还是能理解的。
老赵再怎么说,也是刀君的转世,试问天下间,除了那些有自杀倾向的人,有谁能对自己下得去狠手?
我和陆济凡看到老赵居然在这上面吃瘪,当即憋不住笑了起来。老赵听到我俩这边在笑,脸色更是难看,要不是有鼻子有眼睛,那颜色几乎就和猪肝差不多。当即瞪着我俩,大声叫喊到:“哎呀我操!你们两个小辈休要得意,看本君解决了自己,就来劈了你们。”
我一听,更是乐得不行。心想天下间居然还有人先解决自己,再解决敌人的。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之后,满是挑衅的看着老赵说:
“赵大爷,看你这架势是要先自杀,再杀我全家喽?”
“你……哎呀我操……”
老赵明显被气得没词儿了,已经进入一个几乎癫狂的状态了。
然而他越是这样,我越是高兴,说:
“赵大爷,你说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鸡要是被你弄没了,你觉得你还有没有蛋?你就是刀君前辈,你解决了刀君前辈,那还有没有你?”
“你……”
老赵这下子几乎就是黑脸了。更是明显动了真火,当即举刀指向了刀君,面色沉冷的说:
“你让不让?”
“我要吃兔兔……”
刀君明显更加迷糊了。老赵却再也忍不住了,当即一刀就抡向了刀君。
这一刀,老赵用的是刀背,但却仍旧用了他的狂刀七断。
“狂刀七断第一断——风云断……”
一声喝毕,老赵手中的王麻子,当即卷起一片漫天刀光,犹如云雾翻涌,如封似闭。
我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当即僵住。本以为看到老赵的样子,觉得他不会向刀君前辈出手。却终究没想到,老赵居然疯狂到这种程度,纵然是用了刀背,有所留力,却还是朝着他自己出手了……
陆济凡比我更担心刀君前辈的安慰,但见老赵一刀出手,已经惊呼一声,
“前辈小心……”
可还没等陆济凡的声音传到刀君前辈的耳朵中,只见刀君前辈在老赵刀势的刺激之下,已经是目光如电,当即轻哼一声,说:
“想不到天下间,有人学本君的狂刀七断,竟也有三分样。本君也让你瞧瞧,什么叫风云断……”
说完,刀君手中的木棍一翻,已然是一片刀光闪烁,更似一片乌云滚滚,携雨而来,当即将老赵劈出来的片片刀光撕成了碎片。而老赵,更是在刀君前辈这一片刀光之中,连连后退,脸上的愠怒,更是在片刻间转化成疯狂。
“好好好!你要挡我,那你便挡。狂刀七断第二断——江河断……”
这一下,老赵手中的王麻子刀锋一转,已然是用刀刃对准了刀君,而随着他的喊喝之声,老赵的身体依然如同一个陀螺一样在空中旋转。似是身体在携着王麻子在连连斩劈,更似是那把黝黑的王麻子菜刀在带着老赵那佝偻的身体,在空中狂舞。而绵绵不绝如长江大河一般的刀势,朝着刀君前辈汹涌而去。
看到老赵的身躯,携带者连绵不绝的刀光朝着自己扑来,刀君前辈面色一下子凝重了许多,手一甩,将棍子上还剩下的半只烤鸡,甩到了一边,同时手中断喝,“狂刀七断第二断——江河断……”
刀君前辈用和老赵一模一样的身形动作,卷着一模一样的刀光向着老赵扑了过去。只是,刀君前辈的胡子和头发在空中飞舞,旋转的特别飘逸洒脱。
而两片几乎一模一样的刀光碰撞在一起,当即发出了如同沙场之上千军万马厮杀,兵器磕碰争鸣震绝天地的声响……
只在一个瞬间,老赵和刀君前辈几乎同时抽身从那片早已碰撞分散于空中的刀光之中飞出。而两人的嘴角,几乎在同时流出了鲜血。
刀君前辈的双目,在此时迸射出一直以来我没见过的光彩,老赵这边则是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就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
但我知道,老赵在抖,是因为他太过兴奋。
大概,天下间能让老赵乐于与之一战,并享受战之快乐的人,一只手也数的过来。
这只手里,当然没有我。却一定有刀君前辈。
“狂刀七断第三断——清波断……”
止住身形的老赵动作根本不停,直接舞刀前冲,王麻子在他手中,虚空连劈数刀,每一刀也都如怒海狂涛一般汹涌开去,似是要将一切吞噬,击碎,带入沉沉海底。
另外一边,刀君前辈也在老赵出刀之后,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的鲜血,然后又是和老赵完全同步的姿态,舞刀向前,口中大喝,
“狂刀七断第三断——清波断……”
眨眼之间,两人的刀光第三次交碰在一起,我只觉得耳中听到了一声尖利的金属摩擦声,直要把我的骨膜都刺穿了一般。
而老赵和刀君前辈,也只是在相互接触的一瞬间,再一次同时被击飞。老赵身上的破棉袄,和刀君前辈那里三层外三层的长衫短褂加蓑衣,也几乎同时间迸射出数到伤口,鲜血立时四散挥洒。
看到刀君和老赵同时受伤。我更加不想让这俩人打下去了。
刀君前辈,无论如何都和我一起生活了好长一段时间,虽然他奴役我为他烤肉,扒光了我的衣服来填充他的衣橱,还偏心的教陆济凡剑法而忽略我。但我知道,他只是个忘记了很多事情的老头儿。
老赵,几次三番追杀于我。但我知道,他不是个坏人,在我的下意识里,我一直觉得他还是差不多门口那个杂货店的老掌柜的。要我真真看他在我面前受伤,我也是于心不忍。
陆济凡某种程度上,更是和刀君前辈有师徒之谊,每天午后刀君前辈给陆济凡喂招,我都从陆济凡的眼中看得出他的兴奋。如今,他又如何能耐住性子看老头儿在他面前拼杀呢?
“胡兄,咱们怎么办?能不能阻止他们?”
陆济凡终究开口了。我想了想说,
“要不,咱们走吧!”
我话音未落,陆济凡当场就对我怒目而视,声音也是高了两个八度的说:“胡兄,刀君前辈为你我厮杀,你却要一走了之?”
一看老陆生气了,我赶紧赔上一笑,说:
“老陆,我不是这个意思,老赵是找我找上门的。我们如果走了,是不是他们就不会继续打了?”
我一说完,陆济凡愣了。但琢磨了一会儿说,
“不行,万一他二人不收手,我们却离开了,刀君前辈如果受伤,又为之奈何?”
我一听,老陆说的有道理,当即沉吟一下,又狠狠的咬了咬后槽牙,说:
“忍了!继续看!大不了,老子亲自劈了老赵……”
我说着狠话,却终究控制不住心底的恐惧,双腿开始不停的打哆嗦……
对面的老赵和刀君前辈,已经双双用出了狂刀七断的第四断,两人几乎同时出手,同时大喝,
“狂刀七断第四断——孤峰断……”
二人一个手中王麻子,一个手中枯树枝。却是同时挥出了两刀数米长,犹如半月一般的刀光。
两道刀光在碰撞间轰然炸碎,却没有流光溢彩的美景,只卷起一片凄冷如月的风……
一招孤峰断之后,刀君前辈和老赵齐齐吐出一口鲜血,但二人眼中却是映射出一片几乎相同的疯狂之色,那是遇强则强的目光,那是酣战之中血雨和腥风的颜色,那更是天下强者间以刀剑问道的决心之色……
“狂刀七断第五断——雷霆断……”
二人又一次同时出手,第五断的刀光在二人的手中闪电般炸裂,两道如虬龙一般的雷霆,带着滚滚雷声,同时向对方席卷而去。在两道刀光相撞的一刻,我只听到一声旱天雷,在耳畔炸响,直震得的脑袋一阵阵的轰鸣。
而在这雷霆万钧的一刀过后,相隔数米站定的两人,几乎同时单膝跪倒在地,当即一口鲜血,从两人口中吐出。
不过,两人的战意却是丝毫未减,只几个呼吸之后,二人便同时站起身。毫不停顿的朝对方轰去了第六刀……
“狂刀七断第六断——斜阳断……”
这一刀明显省去了之前五刀中所有的铺天盖地的气势,只是那么角度极为刁钻的斜刺里向上一挑,却在一挑之间,迸射出挑落日月的凌厉气势。
我只觉得两人手中的刀在挑向对方的那一刻,天地间所有的光芒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二人手中刀光一闪,便又一次恢复的光明。让我这样的看客,不觉的心头一跳。
有多少人能做到一瞬间让斜阳失色?哪怕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然而,更让人惊心动魄的是,老赵和刀君前辈的这一刀,居然没有一星半点带有防御对方刀势的意境,竟然都是从对方最疏于保护的位置,斜肩带背的向上挑刺。
一刀过后,俩人同时从半空中跌落,而二人的前胸,也在同一时间,炸裂出一簇艳如骄阳的血花……<!--PAGE 4-->“刀君前辈……”
陆济凡大喊……
“刀君前辈……老赵……你们……”
我如是大喊……
却好像,我和陆济凡的喊声,都不能将倒在斜阳余晖中的他们拉回来。
老陆已经先我一步冲向了倒在天刀门山门内几步的刀君前辈。我在犹豫了一秒之后,转身跑向了倒在天刀门山门外几米的老赵。也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发现他们胸前的伤口虽然骇人,但两个人却还是那么目光灼灼,充满了战意……
不死不休的战意……<!--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