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天地断

此时的老赵和刀君前辈，皆已是伤痕累累，胸口上那条道因为狂刀七断第六断，斜阳断所造成的伤口，更是骇人。

外翻的肌肉，鲜血直流，森森白骨，更是在血肉之间张息而动。

如果换做旁人，怕是仅仅这一道伤，就已经倒地不起了。但偏偏老赵和刀君前辈两人，似是对此毫不在意。眼中只有张狂，只有血战。

我特别想喊两嗓子，让他们停手。但我知道，从他们对彼此挥出第一刀的时候，就没人阻止得了他们。

想要他们停手，只有他们当中的一个倒下，或者是让他们把狂刀七断的最后一断挥出，否则，他们都不会停手……

老赵和刀君前辈，几乎同时从地上站了起来，双目死死盯着对方手中的刀，一呼一吸之间，二人皆是衣袍乱舞，仿佛两道凛冽的风，将二人包围其中一般。

但偏偏，整个刀剑峰上四季常在的兽啼鸟鸣，花开花落之声，却在这一刻全部安静了下来。

“小子。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好……”

刀君前辈的双眼一直没离开过老赵，但却在他们的战意昂然之时，本应全身灌注的他，却突然对我们开口说话了。当然，更准确一点说，他是在对陆济凡说话……

“前辈，晚辈稍后聆听教诲。可否先行请二位前辈罢手？”

陆济凡言情恳切的如是说。因为，他很清楚，继续这样下去，老赵和刀君前辈之间，必然要有一个人去鬼门关走一遭。

我也很想阻止他们，但几经努力，我终究没说出口。

个中原因，或许只是因为我太自私了。

自私的操蛋……

“哼！他不挡着本君，本君自然收手。”

老赵先行开口，却丝毫没有先罢手的意思。

刀君前辈，明显也没打算停手，同样是在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依旧开口对陆济凡说：

“小子，我传你刀法招式，一月有余。你可还都记得清楚？”

“晚辈都还记得，前辈，您还是先停手吧！”

陆济凡依旧努力试图说服刀君前辈停手。而刀君前辈依旧似是没听见，自顾自的继续说：

“小子，今日我便将我毕生刀法的最终奥义，全部说与你听，你听好了！”

“勿安，你当真要把狂刀七断全部传与此子？”

老赵听到刀君前辈的话，当即一脸震惊，大声反问着对方。刀君前辈却似是没听见一般，继续说道，

“狂刀七断最终的行气方式，便是：足少阴为气之基，手少阴为气之体。基为之我，气为之我，而我为之刀，则一刀可斩天地。小子，你可听懂啦？”

刀君前辈话音一落，我身旁的陆济凡则虎躯一震，双目之中满是震惊。

而刀君前辈看到陆济凡的表情之后，则是微微一笑，对着老赵说：“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话毕，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闭上了双眼。

而空气也在二人这微小的动作中慢慢凝结了一般。旋即，我只听得一阵阵混杂的声音慢慢传来。

起初，如窃窃私语，如清风拂柳，慢慢的，这声音越来越大，我也听得越来越清晰：

似有风起云涌，似有江河东去，似有清波拍岸，似有雷霆断空，似有孤山挽风，似有斜阳勾月。嘈切混杂，但偏偏有让人觉得浩然而雄浑，震慑心魄。

猛然间，刀君前辈和老赵两人同时睁开眼睛，又在同一时间发出两声断喝，

“狂刀七断第七断——天地断……”

断喝声如春雷炸响一般，震彻整个刀剑峰。而在喝声中，两人也同时冲向了对方。之前我耳中的那混杂的声音，竟一下子戛然而止，仅剩下刀君和老赵两人手中长刀出鞘，划破空气的争鸣之声。

而两人的手中，也是同时刀光骤起，却又一闪即逝，似是天地万物，都在一个呼吸之间全都被凝聚于二人的一刀之上。

刀锋向前，再没有了遮蔽华宇的锋芒，所有的气势似乎都凝于他们的刀刃之上。精妙绝伦的招式，也全都不存在于这一刀之上，剩下的，只有朴实无华，却足以震慑天地的一刀……

“铮……”

就这样一刀划破了老赵与刀君之间的空气；

就这样一刀也似乎将两人之间的天地，划出了一道不会愈合的刀痕；

就这样一刀，没有任何绚烂瑰丽的华彩……

却也仅仅是这样一刀，天地为之宁静……

在二人手中“长刀”相碰的那一瞬间，我就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一动都动不了。

而在这一刀之后，我更是连大气都喘不出一口，只有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仍旧保持着挥刀姿势站在当中的刀君和老赵……

良久，花香袭来，鸟语蝉鸣，猿啼犬吠，枭叫风吟，又复苏了过来。

老赵也在同一个瞬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我当下心头一松，心想这是刀君前辈胜利了？是不是以后，老赵就不会找我了？

我正想着，却突然看到站在老赵对面的刀君前辈手中的那根木棍，从中缓缓的断开。

刀君前辈则是在看到木棍断裂的那一刻，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说：

“你叫老赵对么？你能告诉我，你手中的刀叫什么吗？”

老赵也是苦笑，说：

“王麻子菜刀。”

“好好好！我愿意相信，你就是我。可我却想不到，我没能败在自己手上，却最终败给了王麻子！”

说着，刀君前辈仰天大笑，三声过后，忽然口中鲜血狂喷，仰面栽倒。

陆济凡看在眼里，当即大喊一声：

“前辈……”

然后便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刀君前辈的身体，一手护在了刀君前辈已经被一刀砍得血肉模糊的前胸上。而另一面，老赵却是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每喘一下，都要吐出一大口鲜血来。但即便如此，几秒钟之后，全身殷红的老赵，仍旧用他的王麻子菜刀撑住了地面，然后缓缓站起身来，眼神坚定的看着我说：

“无名，现在你可以和我一战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