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一日江湖

上官孙富贵一句话，问的我有点懵逼。

心说，这次虽然惨了点，可和我啥关系啊？

我差点没命不也是老赵砍的？

现在躺在地上的这三人，不也都是老赵闹的？

上官孙富贵同志要怼人，也应该优先怼老赵，干嘛冲我来呢？

我刚要回嘴，给自己洗白一下，陆济凡却是看着我，饱含深意的点了点头。仿佛是在肯定上官孙富贵的看法。我当即满脑门子黑线，直有一头撞死当场的心。

好在，上官孙富贵也没多说什么。只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布包里，掏出一套银针，先后在胖子的肩头，刀君前辈的前胸，老赵的断腕处，和咽喉，小腹，各刺入一根银针，才开始在陆济凡的帮助下，给这三人处理伤口。

而也在这个时候，我心中的另一块石头落地了，因为，在老赵喉头上被上官孙富贵施针的位置，渐渐的浮现出一片青紫的伤痕，那是一个勺子的形状，而不是一道剑痕……

日落西山，刀剑峰慢慢的沉入了黑暗之中。

午时那一场大战已经过去，那一片引血战而染红的土地，颜色却还没有丝毫暗淡的迹象。在噼啪作响的篝火中，忽明忽暗，就像是我们每个人的心一样。

陆济凡身上也有伤，虽然没什么致命伤，但似乎也不太好受。我们的晚饭，最终落到了渊临前辈身上。

过去的两个月，我们的烧烤原材料，除了兔子就是山鸡，偶尔有点野猪野鹿什么的可以稍加改善。而渊临前辈作为大佬，终究是出手不凡，完完整整的带回来了一只熊。

可新鲜的肉食，却没能刺激我和陆济凡的食欲，毕竟胖子、刀君前辈，还在那躺着，没有半点清醒的迹象。

倒是渊临前辈和上官孙富贵，俩人一人抱着一只大熊掌，在那大快朵颐。

上官孙富贵给出的理由，让我连一句反驳的词儿都说不出来。他说:

医者活人心。医者若心死，又何来活人？早年间跟着他师傅活人圣手，没少解刨尸体到一半，对着开膛破肚的尸体吃干炒牛河。现在这都算好的了。

而渊临前辈给出的话，则更有深意一点，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多死一个男人，单身光棍儿就多一分机会，这边是江湖。还是看开的好……”

坦白的说，渊临前辈的嘴巴是他和死胖子之间最大的差距。但不难看出，老家伙这几个月也没少让死胖子腐化。

那一晚，山林里的野狼，似乎被天刀门中的血腥味吸引，隐在林子里不停的嚎叫。但大概是渊临前辈身上的气息太强，终究没有一只野生的掠食者靠近我们。而在第二天一早，那三个差点挂了的家伙，终于有第一个人醒了过来——

这个人，是刀君前辈。

刀君前辈清醒后，他的目光却没有那份混沌，反倒是分外的清明。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后，毫无征兆的皱了一下眉头，随后却是很虚弱的笑了一下说：

“长得和无名一样的那小子，还不去给本君准备兔子和山鸡？”

我一听，当即一愣。但很快便想明白了。

此时的刀君前辈，似乎已经不是之前那般的混沌状态，但在过去几个月里发生的事儿，他却也一点都没忘记。

等我把一大块熊肉烤好送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刀君前辈和渊临前辈两个人就那么对面而坐，谁也不说一句话。颇有一番基情满满的味道。

待我把熊肉奉上，刀君前辈才把视线从渊临前辈的脸上挪开，大口大口的咬着熊肉，同时含混不清的说：

“小子，你的烧烤技术的确没得说。冲着一点，我便不会将你视作无名的替代品，找你寻仇，你可明白？”

我连忙点头，第一次心中充满了对生我养我的那个东北小城的感激。

要知道，在我们那个慵懒的城市里，重工业就是烧烤。而在那里长大的我，又怎么没一手烧烤手艺？

如今因为这一门手艺，让刀君前辈不会像老赵一样找我麻烦。我又怎么能不骄傲呢？

可骄傲还没持续三秒，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刀君前辈说，

“不会将你视作无名的替代品……”

这岂不是说，清醒的他，还是会去找无名再比上一次？

而老赵是刀君前辈心中找无名比试的执念三生三世的转生。那刀君前辈的执念如果还在，岂不是还会在三生三世之后，又有一个老赵出现？

那我折腾这么一大圈，是不是还要在若干年、若干生生世世之后，再把今日经历的再经历一次？

我顿觉心头一凛，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而同样看着刀君前辈啃肉的渊临前辈，只是轻笑了一下，说：

“勿安，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渊临说的很轻松写意，而刀君，却只是笑笑，继续跟熊肉做着艰苦卓绝的斗争。

看来，这样的对话，他们这一世相交，不知道已经进行了多少次了……

之后，第二个醒来的是胖子。

胖子醒来之后，当即就让渊临前辈揍了一顿，理由是，动身来刀剑峰之前，二人曾有约法三章：

不管何种情况发生，渊临前辈皆不会出手，胖子即便要对老赵或刀君出手，也决不可超过三招。因为全盛状态下的刀君或者老赵，胖子根本没有能力接下对方四刀……

但真的打了起来，胖子根本没留手，整条肩膀都差点被老赵的王麻子卸下来。渊临前辈恪守了自己的信条，没有出手，但终究还是担心这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宝贝传人出意外的……

挨了一顿揍之后的胖子，显然身体承受的能力在风行十八式的内息调节之下，抗击打能力恢复了大半，没什么大影响。只是在挨了揍之后，颇为不满的说：“卧槽。胖爷我好不容易从老赵刀下活了过来，你这又老又丑的死胖子是要打死我？”

结果自不必说，话音未落之际，渊临前辈的大手，又赏了死胖子左右脸各二十个大嘴巴……

而最后醒来的那个人，是老赵。

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老赵只是看了看自己已经断掉的左手，然后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便又一次闭上了双眼，不知道是真的睡着，还是不想面对这个让他有些无奈的——

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