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而言之,就是此时,我身处柳林堡之中,看谁都不像是好人,真怕有人会忽然对我们这几个外人群起而攻之,把我劫财,把陆济凡和胖子劫色。
我低声的将我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陆济凡却只是一笑,说:
“在此之前,我虽没下过华山,但柳林堡的一些传闻我还是听说过的。”
说话间,陆济凡还是颇为担忧的看了一眼已经越来越近的大柳树,然后接着说道:
“柳林堡虽然不是什么太平之地,其中也收容了不少江湖中品行不端之人,但毕竟柳林堡位居四**之一,暗地里的勾当自然有,但表里或多或少还是要注意一些形象的,总不会太过份。柳林堡内的这些客商,其实也都是寻常之人。只因柳林堡内的多数人都不太敢踏足外面的世界,自然就有人想要铤而走险,在外贩些货物进来买卖,而且赚的还要比外面多一些。”
听陆济凡这么一说,我多少有点放心了。略一思索之后,便又问出了心中最后一点隐忧,
“那,你说着柳林堡,不太平,又是怎么回事儿?”
“这个,江湖人皆知。柳林堡,是武陵山九峰十八寨的土匪,兵合一处,共治一方,才有了这柳林堡。因为,这九峰十八寨的十八路人马,以绿林好汉自居,所以,在统而合一之后,取了个‘绿林’的谐音‘柳林’,才有了今天的柳林堡。”
说着,陆济凡鼻子里发出一声很不屑的冷哼,
“什么绿林好汉。打家劫舍,为祸一方的山泽草寇罢了。和那十里峡的七佛寨如一丘之貉。”
陆济凡的评价,我完全理解,以他的性子,大是大非绝容不得半点模糊,善善恶恶,天王老子越界了也与混蛋无异。
不过,此时我亲身站在柳林堡内。总觉得,‘柳林堡’这个名字取的是‘绿林’的谐音,还不如说,‘柳林堡’是因为这棵大柳树而得名来的更贴切实在一些。
说话之间,我们三人已经来到了柳树之下。
在远处看时,觉得这遮云蔽日的柳树,已经很是让人震撼。但当真的走到树下的时候,才能深切体会到这如藤伞一般的树堡,能遮蔽的远不止云雨日月那么简单。
外面是艳阳高照,我们三人不过前行了十数步,就觉得周遭的温度陡然下降了一个幅度,全身的汗毛全都如遭电击一般根根倒竖。
复前行数十步,已然觉得这柳树下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不仅仅炎炎夏日在这里冰冷如深秋,更是连当空的烈日,都被绵密的柳枝隔绝在外,眼前的景象虽不至于如墨染般漆黑,却也如薄暮黄昏,视野之内一片晦暗朦胧……
再前行十数步,眼前便是一堵高墙,墙头之上亮着一拍松油火把,堪堪驱散柳荫下的黑暗,而高墙内,则俨然是一片亭台楼宇,一副大家庄园的模样。站在高墙之下,我们仨犹豫了。因为我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翻墙跳进去,看看这老柳树到底是不是妖怪,九妹到底在不在其中给这老柳树做养料。
我心中几番琢磨,最终还是不太能确定自己的想法。然后便看了看陆济凡,想征求他的意见,结果陆济凡也在用询问的眼睛看着我。又转头看了看胖子,发现胖子也一样是在看着我。
我赶忙说:
“你们俩都这么看着我干嘛?”
这俩人居然第一次有了默契,一齐说:
“等你拿主意啊?”
“靠!三人一起,凭啥我拿主意啊!”
我问,俩人又异口同声的说:
“不是你自己说的,你负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吗?”
我无语。但想起昨天晚上在柳村突围的时候,我的确说过这样的话。自觉有些后悔,但最终,也只得挠了挠脑袋,说:
“这大白天的,咱们直接这么翻墙进去,不太好吧!就算当贼,咱不也得等晚上么?”
胖子眼皮一翻,赏了我一个大白眼儿,说:
“那咋地,不翻墙进去,咱去找找大门,敲敲门,问问里面有没有人?”
陆济凡也随着胖子开始发表意见,虽然语气不似胖子那样惹人讨厌,但却也说得铿锵有力,
“胡兄,这柳树遮云蔽日,我们身处庄外,已经阴暗如此,若是庄内,怕是和黑天也没什么分别。”
这俩人相继说完,我顿觉有理。当下一拍大腿,右手拇指食指相扣成环,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分开直立,摆了个OK的手势,说:
“OK,撤退。”
“撤退?”
胖子一脸不可置信。陆济凡却是眼神一滞,学着我右手的手势,也比了一个OK的手势,说:
“这OK,是何意思?”
我微微一笑,像是老爷爷宠溺孙子一样,慢条斯理的解释给陆济凡:
“OK,是我们老家的土话,就是‘好’的意思。”
然后,我转回头,看着胖子,像是老子训孙子一样的对胖子说:
“他妈的,咱们摸黑进人家院子,还不得准备点夜行衣啥的?”
我话一说完,胖子和陆济凡的表情全都是有所领悟的样子。然后,同时冲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只不过,胖子的OK代表的同意我准备夜行衣的说法。
陆济凡的OK,应该是在告诉我,他理解了OK的意思。
回去的路,我们走的比来时的路还要快。大概是我们三人都想赶快脱离这片磅礴而又诡异的树荫的缘故。当然,也可能是单纯的因为冷。
大概也就是半分钟不到的样子,我们重新回到了温暖的阳光下,可在重新回归光明世界的一瞬间,我就傻眼了。
我忽然发现,准备夜行衣这件事儿,赶在白天进柳树下的庄园,是件很没脑子的事儿。
因为,就在我们身后,房顶街角等位置,赫然跟着几个身着夜行服,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全都包裹在内的几个人。很明显,这几个人应该是那庄园里面负责防卫的暗哨。我们仨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在人家墙根儿底下夸夸其谈说买夜行衣,进去当贼,肯定引起这些暗哨的注意。而柳荫之下,光线昏暗,这些暗哨穿着夜行衣,我们当然很难发现。可我们重新走回到阳光下,这些人为了监视我们,穿着夜行衣跟了出来,简直就跟街头耍行为艺术的**模特一样的显眼。
胖子和老陆,显然也看到了这些黑衣人。老陆是眉头紧锁,严阵以待,胖子则是哈哈大笑说:
“大白天穿夜行衣,真他妈够吸引眼球的。”
我听了胖子的话,在赞同他说法的同时,也觉得自己同样是个傻子。
“哎!咱就别说他们了。刚才咱仨不还要买夜行衣,趁着阳光明媚进里面走一圈么?”
我这话一出口,胖子当即无言。
只有陆济凡,似是没听见我说话一样,仍旧对那几个暴露在阳光之下的黑衣人,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