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一个人走在街头，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会是什么感受？
如果是我，我肯定跳着脚的骂娘……
试问，如果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热水呢？
如果是我，我肯定疼的嗷嗷直叫……
试问，如果是本人淋了一头鲜血呢？
这个答案，不用如果。
因为，此时此刻，我就被柳爷淋了满头、满脸、满身的热血。而随之而来的感受，只有恐惧……
虎头哥的血，在被百千柳枝刺入身体的一瞬间，已经支离破碎，而那千百柳枝也在绞杀了虎头哥之后，如同章鱼的触手一般在虎头哥的身体里纠缠搅动，使得半空中的那一团血舞更是淋漓如雨，只看得人头皮发麻。
如此血腥的场景，足足在半空之中持续了一分多钟，才算是结束。那一根根刺入虎头哥身体中的柳枝，似是意犹未尽一般，一根一根、缓缓的从虎头哥的尸体中抽离。直到最后一根枝条抽出，虎头哥的如破布一般的尸身，“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刚刚好落在我身前不到两米的位置，随着他尸体落下在地上溅起的血污，更是溅了我满身满脸。
这段日子，我早已经觉得我的神经已经锻炼的很强韧了，毕竟自从穿越以来，我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不敢想象的事儿。可第一次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我才意识到，我以为自己的强韧，其实真的只是我自己在以为罢了。
我早已经呆立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现场除了我之外，仅有两人是沉默的，其他人皆是在各举刀兵，欢呼呐喊。呐喊的内容，无非就是“柳爷千秋万代”、“柳爷一统绿林”之类的。
而另外两个和我一样没说话的，其中一个是张老三。
这不难理解，毕竟虎头是张老三的人，虎头言语间非议自己老大的老大，遭来杀身之祸，张老三肯定也害怕被自己的小弟牵连。
第三个不说话的，是陆济凡……
此时的陆济凡，几乎满眼都是怒火，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而他的左手已经悄然背在了身后，俨然一副要运起岱宗如何向柳爷出手的意思。
看到这情景，我心中当即一惊。
心想，如果陆济凡此时出手了，我这一百来斤肉，肯定交代在这里。没看到那柳爷是什么神通。虎头哥不过在墙外的柳荫之下嘀咕了两句，就被柳爷给灭了，而灭人的方式，居然是来了一个超乎于认知的柳条万箭齐发式。
百米之外可视听他人，柳条如触手般杀人，这柳爷还是人么？
这要说他不是老柳树成精了，根本也说不过去啊！
我赶紧趁着人群乱哄哄的，拽了一把陆济凡，低声说：
“老陆，你他妈不是怕鬼么？你还要上啊！没看那柳树枝跟章鱼腿儿似的，指哪扎哪儿？你看看你头顶又多少柳枝，咱俩扛得住几根儿？”陆济凡目光坚定，死死的看着远处树洞之内的柳爷，沉着嗓子回答我说：
“他，不是鬼……”
我一拍脑袋，赶紧补上一句，
“这他妈是老树精啊！比他妈孤魂野鬼还可怕好不好！”
陆济凡眼神依旧坚定，说：
“他也不是妖精。”
……
这下我蒙了，缓了半天，才又问了一句，
“那你说他是啥？”
陆济凡当即一声冷哼，说：
“哼！不过是个内功修为厚重如山，饮血嗜杀，擅长以气驭剑的老怪物罢了！”
说话之间，陆济凡已经把右手按在了子午辰戌剑的剑柄之上。
就在陆济凡即将发难的时候，柳爷那如地狱幽歌一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第二件事，便是我想要告诉大家，再有三月，我便可以出关，自此，你们就不用再给我进攻少女了。那时节，我自会带着你们一统绿林。”
柳爷说完，原本还在沸腾的人群，更加不可控制，所有人都在兴奋的怪叫，
“柳林堡一统绿林……”
“柳林堡一统绿林……”
……
看到如是场景，我心底陡然又是一凉。想想如果这老怪物出了山，怕是整个江湖都要一场涂炭了……
呐喊声在此时一浪高过一浪，而站在石台之上被称之为十鬼的十个人，此时齐齐的朝着身旁的黑衣人挥了挥手，那些人应声而退。片刻之后，黑衣人三三两两一组的归来，而每一组黑衣人皆是抬着一个瘫软如泥的少女。很明显，这些少女都被惯了迷药或是点了穴道，全都没有半点意识的样子。而在我们右手边第三个石台位置上的，赫然是我们要找的九妹。
九妹和其他九个少女，被那些黑衣人分别绑在了石台之上的铜柱上，随后，十鬼相继出手，在昏迷少女的左右手手腕各用匕首划了一刀，鲜血顺着手腕汩汩流出，洒落在铜柱下方，然后汇聚于石台之上，又沿着那石质的渠槽，向着柳爷流淌而去。
看到九妹和其他几个女孩儿被放了血，陆济凡在也控制不住了，举步便朝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石台走去。很明显，他是要出手救人了。
我再一次跟上一步，拽住了他的手臂。陆济凡似乎也知道我会拦着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头用一种闪烁着某种东西的眼神，定定的看了我一眼。便请甩开我的手，继续朝那石台走去。
人群之中，呐喊欢呼声更甚。陆济凡在熙攘喧闹的柳林堡人群之中，一步一拥挤，一步一艰难。
如果说，此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倒还好说，或许他真的可以靠近那个石台，成功救下那个被绑在上面放血的女孩儿。
可是，然后呢？
这里足有一两百柳林堡的帮众，数不清的黑衣人，还有十个被称为鬼的柳林堡大佬，以及一个可以控制枝条随意杀人的柳树精。他真的可以吗？
他真的能把那个女孩儿救走？再救下九妹，以及其他八个无辜的女孩儿吗？
我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或许应该说，他知道他做不到，而我也知道他做不到。
只是，即便连我都知道他做不到，却无法阻止他去做。
知其不可而为之，大概，这就是陆济凡心中的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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