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钱鬼要是不向陆老前辈出手,以老前辈这世外高人的做派,估计也不会杀他。大概是被我的一声“爷爷”吓到了,或者是我摆明了我、胖子和陆济凡之间的关系,让钱鬼觉得他不做垂死挣扎,就是必死无疑,这才铤而走险。
但结果,必然没有意外。
要知道,我可是见识过“一邪两绝刀剑笑”这几位顶尖高手中的刀君和老赵之间的巅峰对决,已臻化境,达到神华内敛境界的两位于刀剑峰之上拼死相搏,足以震动整个江湖。但无论是刀君,还是老赵,在给我的感觉上,却都没有陆老前辈那“一剑,挑山”拦江断河的来的震撼。
钱鬼,柳林堡十鬼之一,纵然已是化形化相级别的高手,对上很可能实力高于刀君的陆老前辈,有胜算么?
可话说回来,钱鬼死了,虽然解除了我和胖子眼前的危机,但我却丝毫感觉轻松不起来。因为,陆济凡很可能还被困在柳林堡内,被柳林堡的人抓了,也未可知。
“爷爷,陆济凡他……”
我话刚一出口,还没说完,陆老前辈就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我不用再说了。又一阵咳嗽之后,似邻家院里的老爷爷一般,很是和蔼的对我说:
“牵上两匹马,带着你的朋友,沿河向下七十里,有个小村子,去村口山坡上的破庙等我。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没能带济凡赶过去找你们,你们二人,自行离去。”
说完,陆老前辈微微的摆了摆手,冲我抽了一下嘴角,仿佛在笑,接着,便背着他的三弦,一步一步的朝柳林堡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总是会想起初次那日刀剑峰山脚下茶棚内碰到的那个向茶棚老板讨水喝的老人家。
他谦卑的接过老板送上的粗茶,谦卑的不肯坐在棚子里,前辈的蹲在树下,谦卑的送还茶碗,谦卑的在树荫下给在茶棚里喝茶歇脚的人弹一段玉珠落清湖一般的曲子,谦卑得让人不敢相信他是个高手中的高手。可他的谦卑,却比那些自诩浪**江湖的高人,更像高人。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一剑……挑山……”。
“哎!想不到,我还是来晚了……”
陆不归老前辈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我不知道他说的来晚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却也没和那些小说电视剧里的男女主一般矫情,非哭喊着“我和陆济凡是朋友,要和老前辈一起去救他”之类的话,然后抱着老前辈的大腿,去给老前辈拖后腿。
因为,我觉得如是做法除了能彰显“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身后革命友谊之外,还能有什么用处。难道,一齐活着,不好吗?
或许,还是因为我性子太过凉薄了吧!
老前辈离去之后,我回转到胖子身边。发现这货刚才已经没什么血色的肥脸上,多少红润了一些,虽然还是没什么意识,却是酣睡的状态多过昏迷三分。我这才心下稍安,反身也在黑衣人黑我们留下的马群之中,随意拉了两匹,然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小三百斤的胖子连拉带拽的弄到其中一匹马的马背上,又在已经死透了的钱鬼脸上狠踩了两脚,出了口没什么鸟用的恶气,才上了另外一匹马,两马并驾前行,沿着河水滚滚的大凌溪,一路想下游走去。
这一路,七十里。
虽然我有“宝马”,却因为胖子还是昏迷不醒,也不敢策马疾行,一直走到正午时分,才到了陆不归老前辈所说的那个村子。村外的山坡上,也果然有一个破庙。只是,我带着胖子来到破庙门前之时,却发现庙后的柳树上,也拴着一匹马,显然,这里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到了。
这人,当然不太可能是陆不归前辈。我满心期望里面的人,是陆济凡,但心知肚明,过路的陌生人在这里歇脚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鉴于我们虽然出了柳林堡,却依旧没脱离柳林堡势力范围太远,我下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腰间的烛龙剑和粪勺,接着小心翼翼的把胖子从马背上放了下来。然后,才背着他,一步三颤的走进了庙门。
如果是背着一个胸大腰细的妹子,我肯定一步三蹦,以感受妹子的波涛冲击我伟岸身躯的快感。
可背着胖子,那可真是一步三颤了。好不夸张的说,从下马到迈过庙门,不过十几米的距离,我只觉得我全身的骨头都要被胖子压碎了。直希望,这是我今生最后一次背胖子。而且,我完全不介意,在“胖子”这两个字前面,再一次加上个“死”字。
死胖子,死胖子。
那真是死沉死沉的。
进了破庙之后,我第一眼就看到一尊早已经金漆斑驳的弥勒佛像。
弥勒佛,从兜率天下凡,在龙华树下继承释迦牟尼而成佛,法相金身袒胸露肚,圆脸长耳,笑口常开。
不过,我们眼前的这尊弥勒佛,笑口依旧,只是圆脸长耳之上,早已满是蛛网,能容天下的大肚,更是不知在何年何月,被人捅破了一个大窟窿。
我虽不信佛,见此情景,也难免动容。
佛法,引人向善。而世道纷乱,善心却好像是这弥勒佛肚子上的大洞一般,撞破了,也落魄了。
不然,又何来得柳林堡老树妖食人饮血,却能端坐于正道四**之位呢?
想着,我不由得叹息一声,然后将胖子放在墙角,扶他靠墙坐稳,转身回到弥勒佛谨慎法相之前,跪在早已蒙了厚厚一层灰尘的蒲团前,虔诚的跪倒,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不为求佛,只为求心……
起身之后,我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站起身,准备也回到墙根,靠墙歇一会儿,毕竟这两天来,除了逃跑,就是打杀,全身早已疲惫酸痛至极。而这一间破庙既是陆不归老前辈所指的地方,定然是相对比较安全的。想着,我也便朝墙角走去。
就在这时,我忽然觉得背后拂过一阵微风。似轻纱,似抚柳,贴着我的背脊轻轻滑过。我正纳闷屋里怎么还有风的时候,忽然就觉得脖子上一凉。我当即被吓得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的斜眼朝自己的脖子上斜了一眼,竟赫看见一柄,刀身青黑,锋刃猩红的短刀,横在我的肩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