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爷孙归来

我很期待着月下缓步走来的两个人，是陆不归老爷子和陆济凡。

可惜，他们不是。

我也很担心月下缓步走来的两个人，是柳林堡派出来的人。

所幸，也不是。

当庙内的篝火透过门扉，照在他们的脸上的时候，我看到的只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和一个脸上有着一颗黑痣的尖嘴猴腮的汉子。

二人看到我腰间挂着剑，眼神中掠过一丝惊慌，还有这七八米的距离，便转身向回走去。

我猜不出两人的身份，只是看到惊慌离去的两人，紧紧靠在一起，那女人更是用胸脯蹭在男人的胳膊上，仿佛我是劫财劫色的山贼草寇一般。

第二天一早，胖子终于醒来，不过他的伤貌似太过严重，站直身子都要龇牙咧嘴的哀嚎好一阵子。

而我，看着高高升起的太阳，知道早已经过了陆老爷子和我们约定的时间。但我并不想离开。

说是放不下也好，说是被胖子拖累也罢。总之，我决定再等一天。

随后，我用兜里靠胖子大石碎胸口赚来的还算富裕的银钱，在山下村子里买来了些吃食，和胖子草草的过了一天。

当晚，那对男女又来庙前，看到我还在，仍旧没说什么，便转身离去。只是不再害怕，眼中反倒多了几分怨艾之色。

第二日，胖子好些，我却仍旧下不了离开的决心。照旧去山下买了些吃的，和胖子呆立对坐。

而那对男女，也一样在晚上来到破庙。

相对于前两次，对方终于和我有了言语上的交流。

男人表情不善，而女子则是插着腰，站在十米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哪里来的臭要饭的，一天天坏老娘的好事儿？”

我心中本来就有些焦躁，看着有人上门找茬，又明摆着不是什么高人，当下也来了点精神决心拿他们出一口气。结果是，还没等我回嘴，胖子却生龙活虎，一扫病态的从庙里跳了出来，脸上洋溢着旺盛的斗志，明显也是憋坏了。

“这位大姐，我们哥俩可没坏你好事。你们继续，我们不吱声。”

“你，臭流氓……”

那浓妆女人张口就骂。胖子却只是嘿嘿笑笑说，

“大姐，我们不算臭流氓。他，是你丈夫么？你们两口子挺会玩啊！野战啊！”

说完，胖子嘿嘿嘿的大笑不止。而这句话俨然戳到了对方的痛处，女人气的脸通红，黑痣男却是很爷们儿的挺身而出。大骂道，

“你这死肥猪，有种你再说一遍？”

胖子看对方的腰还没他大腿粗，笑的更来劲了，

“哈哈哈……来来来，胖爷我让你两只手一条腿，胖爷我一屁股要是坐不碎你，以后我跟你姓。”

说着，胖子特别有范儿的冲我勾了勾手指，我心领神会，解下腰间的烛龙剑递了过去。对面的一男一女看我俩动剑了，当即脸色煞白，转头就往山下跑。看着俩人离去，我和胖子却是谁都笑不出来，站在庙门前，看着已经不是圆满境界的月亮，谁也不说话。

良久，胖子才开口打破寂静，说：

“老胡，你说老陆会有事儿么？”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宽慰的说：

“没事儿，有陆老爷子在呢！”

我当然是在宽慰胖子，但何尝又不是在宽慰自己？

第三天日出，我照例下山买饭食，但在心中却已然默默决定，今日，便是最后一天。

比较巧的是，我这次敲开的人家，开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浓妆艳抹的女人。

对方看到叫门的人是我，当即脸色吓得都白了，估计以为我是上门找茬的。可随后，她身后出现一个男人，显然不是那尖嘴猴腮的痦子男。

在得知我只是来买些肉食和干粮的，那女人才稍微安心，却依旧眼神很不自然的不住看我，大概是怕我把庙门前看到的事儿说出来。

可惜，多少有点让她失望，自始至终，我什么都没说。

毕竟，她又不是我女人，睡过多少汉子，又管我什么事儿。

回到庙里，又是心神不宁的一天。直到夜色再朦胧，我和胖子都只是静默的等。

山上，庙门前，月意依旧，山坡下，缓缓的又走上来两个人。

我以为，又是那女人和那男人上山来。也无心再出庙门去打扰他们的好事。说起来，我和胖子占了他们的地盘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些。

只是，当那两人慢慢走近，我才发现不是那对男女。

其中一人，披着一件黑色披风，整张脸都掩在披风的阴影之中，脚步也有些无力，而另外一人则赫然是佝偻着身子，背着一把三弦儿的陆不归陆老爷子。

“胖子，胖子，老爷子来了，老陆回来了。”

听到我的叫喊，已经迷迷糊糊的胖子一下子就从草堆上跳了起来，似乎扯动了伤口，好一顿喊疼，可还是跟着我一起跑出庙门。

就在庙门之前火光和月光相交的地方，我，和胖子，以及陆济凡又一次重聚。

在九死一生之后，重聚。

“老陆，没事儿吧！”

在柳林堡内足足三日杳无音讯，见到陆济凡还能活着站在我面前，我除了一个劲儿的重复着这句话，实在想不出该说点啥。胖子则比我直接多了，一双大手在他好基友的身上上上下下摸了个遍，唯恐陆济凡少了胳膊腿啥的。

陆济凡看我俩失态的样子，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往日打打闹闹那番激动的样子，只是语气有些无力的回了一句，

“没事……”

说实在的，这样的陆济凡，让我更有点担心。

曾几何时，我也见过老陆受伤，但即便面对生死，我也没见他又如此无力的时候。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陆济凡还在，陆济凡也活着回来了，但三魂七魄里，少了一魂一窍一般，让我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在庙门前，我们三人又这样几次三番把“没事吧……没事儿……”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好几次，才算揭过这一片儿，我和胖子也才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个陆不归老爷子，当下很不好意思的冲着老爷子施礼。

老爷子还是如我们初见时的那番模样，如果我们不知道他是个可以一剑断江河的绝世高手，真真觉得他就是一个老无所依弹弦子的老人而已。全然没有半分我想象中那种仙风道骨般的高手气质。

但仔细想想，偏偏又觉得陆老爷子这般风骨，更符合高人的做派。

高手，高人，一字之差，却是万里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