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陆爷爷指尖那一缕戏如发丝的青色剑气,穿过九支蜡烛摇摇摆摆的烛火,却在第十支蜡烛蜡烛上缭绕激**,将之熄灭,心绪顿时一**。
两指剑气,一线**去,熄灭十支蜡烛,这样的桥段在各种版本的金庸小说电视剧里,以各种光影特效展现了没有五十次,也有三十次。段誉的六脉神剑,一灯大师的一阳指,皆是个中翘楚。陆爷爷的这一手,在我看来,倒也不新鲜。
可一道剑气,穿过九层烛火,却独独把第十支蜡烛吹灭,这可就有点魔幻了……
陆爷爷依旧笑着,耸拉的眼皮后那双浑浊的双眼在我们三个人身上来回打量了好一会儿,
“你们,可懂了?”
我的心中,的确有些模模糊糊的东西在蠢蠢欲动,但努力的想要琢磨明白,看到的东西却更为模糊。终究,只能绷住自己疑惑重重的表情,没感说半个字。
胖子和我差不多,脸上的肥肉拧成了一朵形如牡丹的多肉,咋看咋像要便秘似的。而陆济凡却是在思索一会儿之后,有些不确定的说:
“剑罡为体,剑意为心,以剑意御剑罡,方能如臂指使,收放自如。”
陆济凡说完,胖子脸上的剁肉牡丹一下子舒展开来,两只大手“啪”的一声拍在一起。就差在脸上写上恍然大悟几个字了。
而陆爷爷,则是微笑着点头,然后在一阵轻咳之后,老爷子才开口说:
“如今,世人皆求武道。有剑罡十尺,便算是小成;有剑罡十丈,便可名动一方;有化形化相,便是一流高手;有神华之境,便可指点整个江湖。你们可知,从十尺到十丈,再到化形化相,求的是剑罡离体,为何等到一步踏入神华之境,却要求一个‘内敛’?”
陆爷爷一问,我们三人皆陷入沉思。而陆爷爷却也没有要听我们答案的意思,只是在又一阵咳嗽之后,继续说道,
“世人皆以为气劲罡力的尽头就是神华之境,其实是大错特错。剑罡离体,求的是‘力’,神华内敛,求的便是‘意’。大可以翻江倒海,小可以飞叶摘花,这才‘意’。这也是为什么天下间真正能达到‘神华内敛’之境的高手,只有寥寥几人。”
陆爷爷一番话说完,我心中狂震。
我见过刀君,见过老赵,见过渊临,见过“谁”,见过薛正文,见过柳爷,见过不闻道长和不言大师,他们要么是化形化相的一流高手,要么是神华内敛的绝世高人。可一路看下来,我却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已经把罡气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却还要搞一把兵器拿在手里?
难道,仅仅是为了装酷?
如今,听了陆爷爷一番话,我才了然。
剑罡离体,十丈之外取人首级,听起来看起来,都很酷。但剑罡终究不是剑,不会在心念电转间随手而舞。而且,即便是再强大的剑罡,十丈、百丈、千丈之外终究会弱的连一个西瓜都切不开,强弩之末势不能穿芦蒿这一浅显的道理,也同样阐明了剑罡的极限所在。所以,像刀君,像“谁”这样的江湖绝顶高手,在“力”到达一定境界之后,皆悟通了这一道理,于是返璞归真,开始追求“意”的境界。也才能于万千江湖人中,成为那寥寥几个进入神华之境的高人。
而在想想陆济凡,在陆爷爷将他救出柳林堡之后,周身静脉皆被那吕讼用金丝贯穿,有了几乎等同于神华境高人的内功修为,但终究距离神华内敛,差了一线。原因,可能也就在这里。
陆爷爷一席话,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之前想不通的问题,但于我自身那点根本称不上“修为”的修为来说,却好像半点好处都没有。隐约觉得心间好像多了些东西,想要伸手去抓,却只是握住一团云雾,终究什么都没能握在手里……
此时,陆济凡和胖子脸上都隐隐露出了一丝兴奋之色,陆爷爷也笑着微微点头,对他们二人说:
“此间,到达万州府,约摸还有一夜一日的时间,小胖和济凡你二人在我们靠岸离舟之前的这一夜一日,若可以达到破三烛的剑意,方算是入得门来。”
胖子和陆济凡齐齐应声,转回身开始对着他们面前的二十根蜡烛开始使劲儿。
而我却在心中一阵失落。
说到底,陆爷爷的心中也是明镜,一早也只准备了给陆济凡和死胖子授业解惑,因为他肯定知道,跟我说了也是如今这般结果。
胖子和陆济凡可以在剑道上更进一步,身为朋友,我固然高兴。可是,我他妈不才是主角么?怎么到我这儿,却啥也没落下呢?
我心中正在郁闷,陆爷爷却已起身,笑眯眯的看着我,脸上的褶子和那双混沌不清的双目,似乎都带着几分深长的意味。我觉得我好像被这老爷子看穿了一样,当下脸一红,尴尬的笑了一下,接着便起身,想着还是上岸去转转最适合我。
“小胡,你莫要急着走。”
陆爷爷开口,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我,我心中一阵不解,但还是停下了脚步。陆爷爷起身,手提三弦,佝偻着腰杆,便朝船尾走去,边走边对我说:
“你随我来!”
我当下更是疑惑,心想着老爷子莫不是也知道我是主角,准备把我和那两个货分开,给我吃点小灶?
但想想,似乎不太可能。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自己还是很清楚的。大概,自知之明就是我最大的优点了。而陆爷爷之所以叫我去船尾,十之八九是想安慰我几句罢了。
我随着陆爷爷缓步来到船尾,静泊于江面上的船,一摇一**,同样被波光粼粼的江水冲刷,同样被巫山县这小小的码头上传来的点点灯火映射,月光依旧皎洁,远山亦是如一条困卧的黑龙,在星空之下露出整条黑漆漆的脊背,横在远方……
和陆爷爷并立在船尾的我,未听陆爷爷开口,心中却已然多了几分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