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篷之内,背靠棚板的船老板还是端端正正的坐着,只是一根竹竿,正中他的面门,从后脑穿出,五官业已被竹竿巨大的冲击力一击破碎,脑浆混合着血液,遍布船老板整张破布一样的脸孔,更是溅得到处都是。
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已经忍不住开始干呕。胖子的肥脸也是一个劲儿的**,半天才憋出一句,
“老子以后再也不吃豆腐脑了……”
只有陆济凡,皱了皱眉头,就在没有其他反应了。
……
我很想将船老板的尸体送回岸上,将之安葬。
可问题是,虽然码头上有不少人,但真正知道船上情况的人,估计没几个。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我们刚刚出船,船老板便死翘翘了,这事儿真心是说不清楚。
况且,虽说这个世界以武为尊,但终究还是有官府的。我们就这么上岸了,难免一阵麻烦。
而相对比这些事情,我刚刚还高昂的斗志,却在此时全然沉入了谷底。
看着伸出船篷之外的那一尺竹竿,依旧滴滴答答的流着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一片江水,又在层层清波之间消散。我彻底乱了方寸。
原本,我是想凭借江面无处落脚,引得“隼”老头上船,凭借狭小的空间遏制“隼”老头的身法。这一番如意算盘打的虽然好,但万万没想到的是,“隼”老头根本就不上船,而是站在十数米之外,直接开了远程攻击。虽没伤的了我们三人当中的一个,却带走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同样的,江上小舟对“隼”老头来说是一处行动不便的狭窄之地,可对我们三人来说,也有同样的限制。而不上船的“隼”老头,如果是站在岸上向我们不停的扔“标枪”的话,那行动不便的我们,和我们足下的小船,俨然就是“隼”老头的活靶子。
这些现实,已然几乎将我的信心击垮。而与此同时,一种极度的不安,也笼罩在了我的心头。
为什么,此时此刻的“隼”老头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为什么不趁势将我们赶紧杀绝。最简单的,如果他背靠竹林,向我们三人一刻不停的扔“标枪”,我们早晚会被射程筛子。可为什么,“隼”老头就是下下死手呢?
我想不明白!
但却可以肯定,真相远比这一根竹竿危险的多。
我无力的瘫坐在甲板之上,全然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不多时,陆济凡和死胖子相继从船舱里走出来。
胖子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无所畏惧的样子,对我说:
“老胡,接下来,怎么搞?”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
陆济凡则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说:
“登岸,暂时不太可能。要不我们先水流而下,沿江而走,终究不太便利,没有水路节省体力,那个‘隼’不可能一直在岸上跟着我们。或许,我们可以找到登岸反击的机会也未可知。”陆济凡说的话,多少有些道理,但直觉告诉我,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劲儿。一时间也没办法做决定。
俩人看我不说话,也便不再多言,只是在我旁边静默的坐下,保持了沉默。
反常……
“隼”老头儿所有的行为都很反常。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我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就这样,我在那怀着略有沮丧的心情在甲板上胡琢磨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不经意间看到船舱里五官炸裂的船老板,以及伸出船篷外已经不再滴血,却已被鲜血染红的竹竿,难免一阵阵心底发慌。
终于,在码头之上人头攒动的时候,我才下定了决心,暂时按照陆济凡的想法,行船顺流而下,走一步,看一步……
胖子和老陆收铁锚,小舟随波,缓缓想下漂去。似是可以漂出一片海阔天空。更似是漂向了奈河桥下的忘川河……
远离了万州府,我眼中一片山清水秀。但我却一点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思。相较更担心的是,没了更声提醒,没了时间观念,我甚至要时时刻刻保持警觉,因为下一秒就可能是“辰时”,下一秒,可能迎来的就是“隼”老头的“标枪”。
而时间虽江水一路流淌,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小舟随波飘**,我终于在岸上的一片竹林边,看到了“隼”老头。
他依旧是如第一次在擂台上看到他的时候一样,佝偻着腰,脸上挂着阴冷的笑。手里,也如卯时一样握着一根三米长的竹竿。只是,这次不同的是,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影。
“隼”老头身边的人,穿着一身粗布短衣,身材高大,脸上尽是惊慌之色。
因为距离多少有点远,我只觉得这人有点面熟,但却看不清到底是谁。而我身边原本在甲板上盘膝而坐的陆济凡,居然“霍”的一下起身,双目圆睁,死死的盯着岸边的两人,睚眦欲裂,几乎要瞪出血来。
看他的表情,我也知道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儿。当即也极尽自己所有的力量,用力去看向那岸上的人。这一眼,我的心也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那人,不是别人。
正是老刘掌柜的儿子,小刘掌柜……
“隼”老头明显已经注意到我们在看他,当即脸上的笑容更加阴冷,也不说话,身子略微向后一躬,旋即猛然向前推出一掌,直接击在小刘掌柜的后心之上,小刘掌柜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像破布一般的朝江面飞来,空中更是鲜血狂喷,留下一道闪耀刹那的猩红圆弧。
就在小刘掌柜的身体邻近抛飞的最高点时,刚刚一掌将小刘掌柜击飞的“隼”老头身体再次如满月一般张弓,手中竹竿化箭,随着一声尖利的破空之声呼啸而去,闪电一般直接将半空中的小刘掌柜击中。竹竿,径直贯穿了小刘掌柜的身体,带起一道血线,而小刘掌柜的身体,在被竹竿惯体的瞬间,朝江面直挺挺的跌落下去。
竹竿,最终落在了我们船舷另一侧十几米远的江面之上,于清波之间**漾开一抹鲜红。
小刘掌柜的身体,则砸在水面之上,带起一抹鲜红的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