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惯性思维

江面之上，小刘掌柜已然断绝了生机。

江岸之上，“隼”老头负手而立，笑意森森，

“巳时，我会再来……”

说完，“隼”老头转身入竹林，消失不见。

而我，却已然是颓然坐在地板上，脑子里只有阵阵蜂鸣之声，不停的刺激着我的耳膜，生疼生疼的。

“隼”老头，真的，是在享乐。

享受我们在他面前露出种种惊恐和无力的表情。

我不想让他如此得意。

可我又能做什么呢？

“老胡……”

“胡兄……”

陆济凡和死胖子一声声呼唤，终于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苦笑一下，向他们示意我没事。可说到底，好像也是现在没事而已。

陆济凡和胖子，已经将小刘掌柜的尸体拖到船上。看着这个我刚刚认识了两天的人，心中一阵酸楚。

下一个时辰，巳时到来的时候，“隼”老头会带来谁？

带来老刘掌柜？还是那个想跟天下第一学剑的小男孩儿？

我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我应该做点什么。

可又能做什么呢？

看着我已然失神的模样，胖子也跟着我愣愣的失神。陆济凡却是用前所未有的沉重声音说：

“胡兄，我要杀了他……”

我木然的点了点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而一向沉稳的陆济凡在这个时候，忽然双目遍布猩红之色，周身的衣衫和他满头的白发如被狂风吹卷一般飘舞，陆济凡的声音更像是从喉咙之中嘶吼出来一般，

“我要杀了他……胡兄，我要杀了他……”

我从未见过陆济凡如此。即便是在十里峡之中，面对七佛寨的一堆和尚，陆济凡明知自己必死之时出剑，也没有像如今这般完全失控。

但也恰是他这一声吼，我悚然一惊，已经是一片迷茫的心神霎时间恢复了几分清明。而一时之间，一个想法从我的脑子里乍现。当即也是一心决然的回应陆济凡，说：

“对，杀了他！”

终于见我有了决绝的姿态，陆济凡周身爆发的气势，这才缓缓消散。

我们三人，也就在甲板之上，对着小刘掌柜和船老大的尸体，一阵阵窃窃私语……

一炷香之后，我们三人将船头的铁锚抛入江水之中，让船不再随波而走。

和船锚一起投入水中的，还有小刘掌柜以及船老板的尸首。

两具尸体，顺波而去，渐渐远离，进而消失，或许在数里之外，他们会搁浅于一片浅滩之上，或许会在百里之外，沉入江河泥沙之中，成了一尾尾江鱼的食粮。

在放掉两具尸体之后，我便坐进那个满是脑浆和鲜血的船篷之中，老陆坐在我的对面，刚好是方才挂着船老板尸体的地方。

大致算了一下时间，距离巳时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阵困倦顿时袭遍我的全身。看陆济凡也是端坐在长椅之上闭目养神。我也忍不住侧身卧倒，头枕着船篷，打起盹儿来。

当然，熟睡是不可能的。

毕竟，我身上可没有闹表，万一睡过了头儿，谁知道会不会在梦中被“隼”老头一把摘了脑袋？

不过，就在这样的状态之下，我还真的沉沉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身穿青衫，手持长剑的男人，用很有磁性的声音问我说：

“你喜欢十三吗？”

我说：

“喜欢啊？”

他又问，

“你喜欢她什么？”

我顿时愕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的确，好像就在一天之前，我还跟打了鸡血一般吵着闹着要娶十三。顺带着，还在听风湖畔跟十三表了个白。可话说回来，我似乎一点都不了解她。

我到底喜欢她什么？

难不成，我是个渣男？

见十三长得倾国又倾城，就无法自拔了？

一个我扬言要娶的姑娘，我居然说不出自己为什么喜欢她。这未免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我被那个看不清面容的青衫男子问得哑口无言，一口闷气在胸中陡然炸起，当即恼羞成怒，一个健步前冲，朝着那个青衫男子递出了一粪勺。

可就在我的粪勺即将刺中对方的时候，只听对方“呵呵”的一声轻笑，身形就如同泡沫一般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我还想和对方叫嚣几句，却忽听得耳边“轰”的一声炸响，接着感觉船头猛地下沉，我身形随之一歪，一头撞在了船篷的一根横杆之上。

我在惊愕之中惊醒，猛然发现“隼”老头已经带着冷笑，站在了船头之上。刚才船身的剧震，正是他登船之时的一踏之威。

我对面闭目养神的陆济凡也是一惊，但他来不及起身出剑，甲板上的隼老头已经“桀桀桀”的阴笑着，冲进了船篷之内。

“隼”老头遍布沟壑、带着邪笑的恐怖嘴脸，已然尽在咫尺，我只觉得心脏一阵猛缩，只觉得自己都要抽羊角风了。可也在电光火石之间，想通了“隼”老头一直以来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简而言之，他就是为了这一刻……

“隼”老头从昨夜子时开始，先后六次对我们出手，包括上一次在江岸之上击杀小刘掌柜那一竹竿在内，他六次出手均是一击即走。即便是有拿下我们的可能，但还是选择一击即走，绝不多做一点停留。

这样的行为，有戏弄猎物的成分在，但更多的，他是在铺垫。

先后六次，从半夜一直杀我们到正午。每隔一个时辰，便准时出手一次。如此一来，我们必然会相信，他一定会在下一个时辰到来的瞬间，对我们出手。而两个时刻中间的这两个小时，却是给了我们相当充裕的一段准备和休息时间。

可问题在于，我们三人，差不多闹腾了一天一夜，身体早已困乏。在确定了“隼”老头准时出手这一大前提，必然会在身体和身心皆疲惫的情况下选择休息。也就是，我和老陆当前的状态。在陷入准点开战这一惯性思维之中，“隼”老头只要将出手时间稍微提前，便等同于是在我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出手，自然也是袭杀我们把握最大的时刻。

也就是，此时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