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上官孙富贵这个活人圣手的传人,医术还真不是盖的。
胖子前一天身上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刀伤,在上官孙富贵随手的一番诊治之后,仅仅一夜之间,竟然已经尽数愈合,复生新肌,血痂脱落,只留下一条条或深或浅的红色印记,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是刀伤。
只是,在我看到这些印子的时候,忍不住和陆济凡小声嘀咕了一句,说:
“你看,胖子这一身印子,像不像昨天晚上和哪家勾栏里的姑娘玩SXM留下的痕迹?”
陆济凡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之前在疠忆楼之时,他就听到过的“SXM”,此时又一次从我的口中得听,很自然的又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只不过,他并没就近问我这个说出“SXM”的人,而是把脸转向了胖子,仍旧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说:
“胖兄,到底什么是‘SXM’。”
胖子被陆济凡这么一问,忽然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说:
“老陆,你好像很久都没问我这些个稀有名词了!行,等会儿我好好教教你。”
胖子说完咧嘴一笑。我却只觉得一阵阵的辣眼睛,当即转身,走向一张靠窗的桌子,边走边说:
“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扰了。祝你们早生贵子哈!”
“老胡,你大爷的。”
胖子的骂声从背后传来。我没有回头,但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是啊!好像好久好久陆济凡都没有问过胖子问题了。
或许,他没变。
希望,只是我想多了。
胖子和陆济凡还在那边殷切的讨论着“SXM”的问题,胖子是兴奋的满脸通红,陆济凡也是羞怯的跟个小媳妇差不多,却明显找不到止住胖子话头的借口,只能尴尬得在那继续听胖子满嘴跑火车,整个就像个羞怯的小媳妇。
这时,上官孙富贵推开屋门,似是被胖子扰了清梦,明显有些不悦,皱着眉头瞪了胖子一眼,接着便走到我对面坐下,斜倚栏干,看向了窗外。
不多时候,吴老贰殷切的使唤小伙计给我们准备早饭,一边满脸堆笑的对我说:
“胡公子,今天一早,见闻楼那边来了人,说请胡公子、上官公子、陆公子和西门公子,过府一叙。”
我手里这会儿正抓着一个热乎乎的包子,一边吹着气一边往嘴里塞,多半的注意力都在滚烫的包子身上,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吴老贰说的是啥,顺嘴搭音问了一句,
“什么见闻楼?”
吴老贰干笑了两声,说:
“回胡公子,见闻楼,就是,就是柳林堡十鬼之中的魍魉鬼的宅邸。”
我一口包子入口,还没来得及嚼上一口,吴老贰的回答就直接让我呆住了。
魍魉……
十鬼之一……
我一直以为,我们三人再进柳林堡,借助钱帮的掩护,应该还是比较隐蔽的。借着这点隐蔽,慢慢的把柳林堡十鬼的宅邸查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关押笑春秋的地方。如果,有好机会,就像那疠忆楼之内几乎没人的情况下,趁机做掉一两个鬼,为下一步的计划做打算。
这些想法,我甚至都没和陆济凡、死胖子两人说过。而在胖子干掉了刀疤女之后,我的的确确忐忑了一小会。以为十鬼之一身死,要么不被发现,要么就是再度引得柳林堡封城,然后大肆搜捕。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我既没等来后者,也不算得了一个安静。昨天上官孙富贵的师叔,盅蛊堂的老头子上门,倒可以理解为柳林堡的人发现了上官孙富贵入成,老师叔来看师侄。那今天十鬼之一的魍魉指名道姓的要见我们四个人,又是怎么回事儿?
能说得出,我、陆济凡、死胖子三人的名字,显然柳林堡的人知道我们三个又来了,昨天又杀了刀疤女,新仇加旧怨,杀我们一百次也有理由。可为什么,魍魉却是派人来送信呢?
难不成,是柳林堡内的几个大佬,都被我的帅气给震慑了?
说不通,无论怎么想都说不通。
我抬头看了看上官孙富贵,而上官孙富贵则是慢条斯理的喝着豆浆,只抬了眼皮瞟了我一眼,便继续和豆浆作斗争.
“富贵啊,人家指名道姓要见咱们,你一点不担心么?”
上官孙富贵来回摇晃着脑袋,继续吹着碗里的豆浆,一缕热气沿着碗边飘散,接着,上官孙富贵微微倾斜碗身,喝了一口,等将碗重新端平之后,微微皱了皱眉头,那意思就像是在说,
“还是有点烫!”
我看着有点不耐烦,当即又招呼了一声,
“喂!上官兄,给点面子啊!回个话。”
上官孙富贵又撩了一下眼皮,说:
“之前来柳林堡闹事儿的又不是我。要死也是你们三个的事儿。”
说完,上官孙富贵继续吹豆浆,看得我直想揍他。
陆济凡和死胖子俩人,这会儿估计是谈论完了有关“SXM”的问题,也凑过来吃包子和豆浆。
我把魍魉请我们过去的事儿一说,这俩货也都严肃下来。
陆济凡没说什么,胖子则是在仅仅沉默了三秒之后,便继续甩开腮帮子大口大口的啃包子,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豺狼来了有猎枪,敌人来了就干他丫的。”
我听得脑门子直疼,回骂了一句,
“吃包子都堵不住你的嘴。”
想想这几个人,好像都不是特别爱动脑子的人,这些个问题终究要靠我自己来思索。眼下,既然身份已经为人所知,是不是应该逃出柳林堡才是最好的选择?
看来,我那个所谓的逐一击破柳林堡十鬼的想法,还是太过单纯了一点。
吴老贰看着我愁眉不展的样子,谄笑着凑到我身边,说:“胡公子,您,也不用烦心。小的认为,可能没事儿。”
我听了一愣,带着些许不可置信的眼神转头看向了吴老贰。
吴老贰被我看的有点发毛,赶忙赔笑,然后接着说:
“小的,这话说的有些唐突,胡公子您别见怪。”
吴老贰边说边给我鞠了一躬,然后继续说道,
“胡公子,昨天您和陆公子、西门公子一起杀了疠忆楼的楼主。小的听说之后真的是吓了一跳。不过,小的知道几位公子都是神仙一样的人物,这点事儿不算什么。
据小的了解,疠忆楼的楼主在十鬼中排名虽然比较低,但也算得上是柳林堡里顶尖的人物,就这么死了,按照常理,柳林堡不可能没动作。您想,柳林堡一直以来的作风,江湖中人只要躲进柳林堡内,就算是安全了。如果有江湖人敢来柳林堡内寻仇,柳林堡势必是不死不休。这也是江湖顶尖门派的脸面,别人碰不得。
而几位公子,杀了柳林堡的十鬼之一,柳林堡居然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昨天盅蛊堂的堂主来打了个照面,今天魍魉上门来送帖子。想想都不合常理。胡公子,您说是不是?”
我听得吴老贰说的还有几分道理,便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吴老贰似乎是受到了鼓励一般,站在那半弓着身子开始嘿嘿嘿的笑。胖子当场一拍桌子,顺手又抓起一个肉包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大声说:
“别傻笑,咋想的赶紧说。坦白从宽。”
吴老贰被胖子吓了一跳,赶紧又是连连鞠躬,连连称是,
“是是是,小的不该笑,不该笑。小的也想了想,柳林堡之所以没什么大动静,可能因为三个原因。第一,几位公子这次是和钱帮一起进的柳林堡。虽说身份刻意隐秘,但对柳林堡来说,想要知晓几位公子的身份,倒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而钱家酒楼,在明面上虽然是钱帮在柳林堡内的一点小产业,但柳林堡哪能不知道,我们这也是在他们的心口上放的一个眼线。柳林堡和钱帮同为四风X骚,难免相互间都有点渗透,或明或暗,大家都过的去就好,相互之间都不想起什么争端。
所以,几位公子,借着钱帮的身份再进柳林堡,柳林堡的人肯定要猜疑钱帮是不是有什么目的,顾虑太多,可能是他们现在没有什么大动作的原因之一。”
我再次点头,觉得吴老贰这人为人虽然不咋地,脑子还不错,说得还头头是道。
吴老贰似乎又一次得到了鼓励,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切,但这一次他可没敢笑起来没完,只是舔了舔说得有些干的嘴唇,便继续说道,
“第二个原因,大概是因为上官公子。
昨天,盅蛊堂的蛊毒鬼上门,原本可能就是来动手的。只不过,上官公子的突然到来,又见到上官公子和几位公子在一起,便只是试探性的下了两条蛊虫,就离开了。我觉得,对方明显是在忌惮上官公子的身份。活人圣手的名头,江湖之中哪个不知道?要是上官公子在柳林堡内出了事儿,那些想要求圣手老爷子救命的江湖人,难保不会排着队来柳林堡闹事。有上官公子在场,对方也难免忌惮。”我三次点头,越发觉得吴老贰分析的有道理。而这一次吴老贰的脸上却没有了兴奋神色,反倒是带上了几分犹豫,嘴唇翕动,停了几秒钟之后,才继续开口,
“还有一个原因,可能就是小的自己胡猜的。说的错了,胡公子别怪我。”
我示意他但说无妨,吴老贰才接着说道,
“我觉得,柳林堡这边,可能知道几位公子来这里的目的……”
吴老贰此言一出,我当即一愣。直直的盯着吴老贰的脸。吴老贰被我看得缩了缩脖子,后退了两步,有些慌张的说:
“我是胡猜的。就是这么一猜。”
我当然知道吴老贰在害怕什么。他之所以犹豫,一定是知道,他说出这句话来,我肯定要怀疑他看过我给不闻道长的信件。但稍微思索一下,如果是站在吴老贰或者柳林堡的角度,只要稍加留心,便不难察觉,我们再进柳林堡,是有所图。即便他们不完全知道我们所图为何,但却可以从我们前往疠忆楼,击杀刀疤女这一并不算隐晦,也不算周密的行动中,把我心中最粗浅的想法和行动策略,判断个大概。而柳林堡如果想借我们的手,达成某些目的的话,他们没有大张旗鼓的致我们于死地,便完全说得通了。
我又盯着吴老贰看了好一会,直看得吴老贰满头是汗的和我说:
“胡公子,我没看过您给不闻道长的信。你就是给我一百个脑袋,我也不敢偷看副帮主的密信。”
我这才,收回自己的视线,让吴老贰推下去。
等到吴老贰身影消失在我们视线之内,上官孙富贵才阴阳怪气的说:
“听说你们一个月之前便在柳林堡大闹了一场。如今再进柳林堡,如此不加掩饰的行事,还以为有什么凭依。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胡闹。”
我没接上官孙富贵的话茬,但也的的确确意识到,自己之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即便如今所有行动都是为了后续做准备,但如今看来,还是太过草率了。最简单的,柳林堡如果毫无顾忌的直接关了城门围剿我们,来个瓮中捉鳖,估计没等我听到那个“月圆之夜,必有回响”的回响,坟头草就已经发芽了。
可事到如今,结局如何我不敢说,但柳林堡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让蛊毒鬼和魍魉鬼来试探,至少说明事情还没往太坏的方向发展。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回旋的余地。至于柳林堡的这帮人到底什么时候会回过神来收拾我们,那就不好说了。
对此,我只能祈求老天爷保佑了……
我兀自苦笑一下,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对着桌上三个人六只盯着我的眼睛说:
“咱们合计合计,魍魉鬼找我们,我们去还是不去。”
上官孙富贵回答,
“随便!”
陆济凡笑而不语。<!--PAGE 4-->死胖子则是打了一个饱嗝,然后说,
“干他丫的就完事儿了呗!有啥可合计的?”
我再次苦笑,心想这种动脑子的事儿,果然还是得我自己拿主意。
想着,我便一声叹息,接着便伸手去抓桌上的包子来祭五脏庙,但手伸出去,我发现桌上整整两大盘子的肉包子,已然是被他们三人杀得片甲不留了……<!--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