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前的这个醉心于种玉米的汉子,用近乎没有逻辑的的言辞讲完了他的故事。
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变过,就像是一个在讲述别人故事的说书人一样。无论是那个被人丢在乱葬岗等死的冯宝才,还是那个提刀屠灭董家一族的冯宝才,好像都和他无关。
如果不是他的语言组织能力太差,我真的只会把他看成一个讲故事的人。
一席故事说完,我、陆济凡、死胖子都默默不说话,冯宝才还是那副几乎不敢与我们对视的老实模样,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开口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明白了嘛?”
我堪堪回过味儿来,却不知道他要我们明白的是什么。
“什……什么明白……”
我下意识的开口回问。汉子好像并不惊讶于我的反问,反倒是好像很不要意思是的把眼神移开,又极其快速的瞄了我两眼,憋了好半天,才开口说:
“就是!俺杀了董家三十一口人,因为他们占了俺家的房子,还铲了俺爹的坟。你们明白吗?”
我恍然,当即追问道,
“老哥你是说,你没理由杀我们,对么?”
汉子咧嘴一笑,憨憨的说:
“俺来了这儿之后,他们都叫俺魍魉,俺也不姓王,再说,俺还是觉得俺原来的名字冯宝才比较好听。”
汉子,或者说眼前这个叫冯宝才的人,无论身份如何,都难以让人生出恶意来。
嘴比脑子快三分的胖子,此时也全然没了刚进这魍魉楼的时候那股子不服就干的气势。他端起桌上的粗瓷大碗,冲着冯宝才嘿嘿一笑,说:
“冯大哥,仗义,我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说完,胖子也不管冯宝才是什么反应,一扬脖,咕咚咚的把整整一大海碗的茶水,连带茶叶沫子全都灌进了肚子里。
冯宝才看着一个劲灌水的死胖子,连连摆手,等到胖子放下碗的时候,冯宝才说出一句,
“不不不!柳爷让俺杀你们,俺还是得杀的。”
我愕然,心说说了一大堆最后还是要喊打喊杀,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几乎没什么心眼儿的汉子了。
胖子被那一大海碗茶水灌的有些顶,愣愣的看了冯宝才好半天,打了一个不是很舒畅的水嗝之后,有些懊恼的说:
“假仗义……”
冯宝才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如果不是肤色黝黑,估计此时他的脸一定红的发紫。
冯宝才低头闷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略带闪烁的目光动我们三人脸上一次掠过,说:
“要么,你们接俺三刀,接住了,俺听你们处置。”
我又是一愣,虽说多少能理解冯宝才的思维,但却还是不能完全想的通。
要知道,我虽然是个菜鸡,但胖子算的上是个高手,陆济凡更是一个初入神华境的剑客,这样的阵容,冯宝才居然提出三刀的约定,这就完全等同于一个送分题。可话反过来说,冯宝才再怎么说也是柳林堡的人,难保这三刀里,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我正犹豫着,胖子却又先我一步跳了出来,霍的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咧着大嘴冲着冯宝才好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你要舍得死,我们就舍得埋。来吧!”
冯宝才本是被胖子突然的举动搞得又有点懵,但旋即也看着胖子嘿嘿的笑了一下,似是英雄惜英雄一般,然后一句话也不说的起身,朝着他身后的那三间茅屋走去。
不多时,冯宝才翻身返回,手中多了一把插在破旧刀鞘之中的朴刀,背上,则背着一块硕大的墓碑……
看到他背上半米高的石碑,我才猛然想起,十鬼之中的的确确有这么一号人物。只是,冯宝才身上没有让江湖中人人人闻风丧胆的十鬼的那股子气势,如果没有那块墓碑作为标识,他更像是普普通通的庄户汉子。
此时,即便他背上了那块重达百斤的石碑,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似乎也不及他手中那柄破旧的朴刀。
想来,那就是她从乱葬岗子里扒出来,用于屠灭董氏一门的兵刃……
冯宝才一步步的朝我们走过来,脚步厚重却举重若轻,待到我们身前四五米远的地方,冯宝才便不再前行,朝着我们三人很是生涩的拱了拱手,说:
“请……”
胖子应声上前一步,陆济凡却是一伸手拽住了胖子的手腕,低声说:
“胖兄,你昨日旧伤未愈,这一阵,还是我来吧!”
胖子咧嘴一笑,满不在乎的说:
“三刀而已。”
说着,便从陆济凡的手中挣脱,上前两步,双手叉腰,大咧咧的对冯宝才说:
“冯老哥,听了你的故事,我敬你是条汉子。所以,你说三刀,我就接你三刀。也不还手。你尽管出刀便是。”
说完,胖子大肚子往前一腆,一副要用肚子接招的架势。
我看着胖子这个做派,就觉得一阵阵脑仁疼,可我心里大概也还是比较放心的。
我们之前大脑柳林堡,后来又在疠忆楼中和刀疤女干了一场,大致知道十鬼的平均水平也就是化形化相境,按照胖子的实力,硬接三刀肯定不是什么问题。而只接冯宝才三刀,双方不必你死我活,也是最好的选择。
冯宝才看胖子似乎是摆好了架子,又一次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接着身子微微下沉,一手握住刀鞘,一手虚悬于刀柄之上,之前略显混沌的双眼此时忽然精光暴射,地上的尘土更是以他的双足为圆心,如涟漪一般一圈圈**起。须臾间,冯宝才整个人如出笼的猛兽一般,直扑胖子而去。
只一个眨眼之间,冯宝才已然冲到胖子身前,原本悬于腰间的朴刀,已然被他提在手中,刀锋如弯月,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半圆,斜肩带背一刀砍在了胖子的左肩之上。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胖子整个人向后倒滑而去,双足在地上卷起两行飞扬的尘土,他左肩的衣衫,轰然炸裂,布絮在空中纷飞,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