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春……秋……
“一邪两绝刀剑笑”之中,代表“笑”字的笑春秋。
我二进柳林堡前来寻找的笑春秋。
我猛然醒悟,原来,我已经身在柳林堡那个不知道何处所在的地牢之中了。
而更让我惊讶的是,柳爷居然在向这个我还没见到的笑春秋,他是不是可以做天下第一了。
天下第一。
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真的不知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以站在武道顶端的人都回去追寻这个所谓的天下第一。
此时此刻,笑春秋作为武林之中公认的最强者之一,柳爷问他这个问题,难不成柳爷是要挑战这位传说级的高手么?
我如是猜想,毕竟我什么都看不见,终究只能靠猜想。
只不过,接下来我听到的声音却全然和我的想象不一样。
只听的一个极为慵懒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老柳头儿,今天晚上的菜咸了……”
听到这话,要不是我全身上下都被捆的严严实实的,估计我的下巴肯定当场就会掉在地上。
高手之间,尤其是决定高手之间,不应该一张嘴就是绝世武功,天上天下的么?
怎么这个“笑春秋”怎么一张嘴就一句“菜咸了”,还是在柳爷这个几乎可以和他平等级别的人物在问出了“天下第一”的问题之后回了这么一句。
那边,柳爷似乎也没在意,只是微微发出一声冷笑。接着,我只听得周身原本已经让人忍不住发抖的阴冷空气陡然又是一降,接着数声破空之声响起,我身上的条条丝线如爆豆一般相继发出断裂之声。不消片刻,我竟然可以自由活动了。
我手忙脚乱的都掉身上的条条丝线,从地上爬了起来。结果,满目所能看到的竟是一片昏暗。
我也不太敢乱动,就那么张着双臂四下摸索,不然我感觉手掌触碰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旋即刚才那个慵懒的声音在我面前大约不到一尺的地方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小子,你往哪儿摸呢?”
我陡然一惊,赶忙松手。有些慌乱的退后了两步,而就是这两步,我又觉得后背撞上了一个人。这一下,我更是直觉一阵头皮发麻。
因为想都不用想,这黑暗的空间里,只有三个人,一个是我。而被我摸到的那个人的声音,是来自笑春秋,剩下的一个只能是柳爷。
大概是因为知道柳爷这个老妖怪吃人喝血,我潜意识之中对柳爷这个老妖怪有种说不出的畏惧感。
这一撞之下,我更是又惊又怕,赶忙朝另外一个方向退了数步,脚底一个拌蒜,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擎着一根火把,从远处透着一丝光亮的入口快步走了进来。
火光瞬间照亮了我身边的环境,也让我看清了我身前不远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身上衣衫破烂褴褛,身形枯瘦如干柴的柳爷。只是,这一次我看到的柳爷,虽然和之前纵火的时候遥望到的那个身处魁柳树洞之中的样貌无二,但他的左手袖管已然是空****的。
想起后来逃出柳林堡之后在破庙之中,“谁”曾和我们说过,她曾趁机二次潜回魁柳之下,想杀柳爷一个回马枪,虽然最终没能得手,但也斩断了柳爷一臂。
想来,刚好和眼前柳爷空****的袖管对上了号儿。
而另外一个方向上,一个身穿羊皮袄的精瘦老者正席地而坐,昏暗之中虽不能清清楚楚的把对方的容貌看个仔细,但乍看之下他的坐姿神态,就和寻常百姓家村口晒太阳的老大爷一般无二。只不过,他的左臂居然被数条如儿臂般粗细的树根缠绕,嵌入了斑驳龟裂的墙壁之中。而**在树根之外的部分,一直到肩膀,竟然都已经干枯萎缩,全然没有正常人肩头该有的粗细比例。而与树根接触的部分,更是已经如书皮一般干枯开裂,让人望之生寒。
不用问,这个手臂不知被树根缠绕捆绑了多久的老者,就是笑春秋……
而在柳爷和笑春秋的中间,散落一地的丝线,盖住了一具被刺得千疮百孔,如同破麻袋一般的身体。血水似乎早已流干,只剩下一副干瘪的皮囊。
想来,这就是抓我来到这里的黄花老妇无疑了。
黑衣人快步走到柳爷的身后,单膝跪倒,轻声说道,
“禀柳爷,有人闯宫……”
柳爷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只是沟壑纵横的脸微微**了一下,似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说:
“你的两个朋友来救你了。”
我特别想对柳爷说,
“知道了还不放了老子?小心他们把你这老树精连根儿给拔了。”
可这些话,我只能想想,毕竟能说这样嚣张言辞的前提是,陆济凡和死胖子可以打的过柳爷。但这种可能性着实不大。
想了想,我便带着近乎谄媚的笑容对柳爷说:
“我们都是小孩子,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两个朋友,顺带,顺带脚也放了我呗!”
我都佩服我自己的脸皮够厚实。柳爷倒是不为所动,依旧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我说:
“放了你们,可以。把无名交给你的一式剑道,交给我。”
柳爷的话,一下子让我意识到之前冯宝才对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大概,他所说柳爷想要的那个东西,就是我八岁那年花三毛钱买了的无名剑法。而也有极大的可能,这个我练了二十年都没有什么鸟用的剑法,就是柳爷口中所说的“一式剑道”。
不过,再一想,我的脸也当即乐成了一朵**。
无名那一剑,如果没错的话,应该就是我小时候从老乞丐手里面买下来的那本残破剑谱。我练了整整二十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过一次顶事儿的时候,拿这玩意儿换我们三人三条命,我一万个乐意。当下,我笑得更加灿烂,说:
“柳爷当时豪杰,绝对配得上那一剑。我留着也没什么鸟用。”
说着,我眼睛开始四下乱飘,心想找一个长条形的物体,好施展我的一式无名剑。
看来看去,发现这个不过几平米帐篷大小的空间里,居然没有一个像是能被当成剑的东西,连后进来的那个黑衣人身上都没配个刀剑什么的。
我正想开口说,猛然看到黑衣人手里举着的火把,当即来了精神,在柳爷充满死气的目光注视之下,昂首挺胸的走向那个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火把,然后迈着小碎步回到刚才站着的位置,将火把倒悬于腰间,也不管火苗在另一端烧的劈啪作响,一面沉下身形,一面沉下心神,接着,装作很严肃的样子,做了一个拔剑出鞘,上撩前刺的姿势,手中火把甩着一路火光,从我手中刺出,效果挺绚烂,就是左手被掠过腰际的火苗燎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一剑刺出,我长舒了一口气,装出一副高手风范,然后故意放慢了三分语速说:
“这就是,无名传我的一剑。”
柳爷的沟壑纵横的枯瘦脸颊又是一阵**,却什么都没说。
我以为他没看清楚,当即又小心翼翼的把我的一式剑法又使了两遍,然后带上了一丝丝紧张的情绪,继续问柳爷,
“看明白了么?”
我的话一出口,一旁手臂被缠裹在树根里的羊皮袄老头笑春秋,当即发出一阵“哈哈”大笑,这老小子甚至连眼泪都笑出来了,笑的我是一阵莫名其妙。
好一会儿,羊皮袄老头儿才止住笑声,说:
“小子,你这个装疯卖傻的劲儿,老头子我喜欢。哈哈哈哈……”
说着,他又大声笑了起来。
我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什……什么装疯卖傻,我就会这一剑啊……”
笑春秋笑的顿时更厉害了。而柳爷却是一声冷哼,仅剩的右手当空一挥,几条同样儿臂粗细的树根破土而出,我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右手便已然被树根缠住,瞬间我的手臂便被一股大力拉扯,向后倒飞出去,直至后背重重的撞在墙壁上,才止住去势。当场被撞得一阵头晕目眩。
不待我恢复神智,右手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旋即我感觉自己右臂的血管和肌肉之间,有数条线虫,顺着我的血脉一路向上钻爬,钻心的痛楚,瞬间从手臂传遍我的全身。
“啊……”
我忍不住惨叫起来。但却依旧阻止不了那股子不断向上钻爬的痛感。很快,我右臂在树根包裹之外的皮肤下面,便鼓起一条条如树根脉络一样的凸纹,就像是一条条树根在我的皮肤下不断延伸生长一般。
而也就在此时,我再也受不了这份痛楚,只觉得脑海中雷霆一闪,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幽幽醒来。
手臂之上的疼痛已然退去,但我的脑袋却是被昏迷之前那树根钻损经脉的痛感折腾的混沌无比,身子也已是没有半点力气。
我勉励的扭动脖子,看向了自己被树根缠绕钉在墙壁上的右手,发现那皮肤下条条虬龙鳞爪一样树根,一直延伸到我的肩头,微微一动,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小子,你醒啦?”
另一边,昏暗之中的羊皮袄老头儿不咸不淡的问了我一句。
我没回答,只无力的垂下了头,和身子一起把重量全都挂在了右臂之上。
“小子,老头子我在这等了你三年。你不觉得,应该跟我打个招呼?”
羊皮袄老头儿笑春秋,声音略微提高,但语气依旧轻松,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这会儿的我,无异于刚刚受了一场酷刑,自然也没什么心思和笑春秋搭话,最终只是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
“还等我,说的好像你没被困住一样。”
“困住?”
笑春秋嗤笑着反问,然后接着说:
“就这么一棵被老柳头灌输了三年真气的柳树的几根树枝子,就想困住我?我想走,那还不是一眨眼的功夫?只不过,当年答应了无名,要不谁跟这儿和那老柳头扯皮?”
我仍旧没看笑春秋一眼,不阴不阳的回了一句,
“那您老走的时候,顺手也带上我吧!”
笑春秋听我话里带刺,依旧没有生气,只是嘿嘿嘿的笑了两声,说:
“算了,你小子爱信不信。我把无名的《观剑图》给你,也就算不负所托。”
说着,笑春秋的右手探入羊皮袄之中,抽出一轴画卷,随手一抖,便将这一轴绢布展开,来回比划了一下之后,最终一抬手,便把画轴挂在了他缠绕左手嵌入墙壁的一根凸起树根上。
我本也没怎么在意羊皮袄老头儿的举动,只是下意识的歪了一下脑袋,看向了那副画卷。
画卷之上,并无山水、花鸟、虫鱼,更没有诗文辞藻,只有一个字——
一个“剣”字!
而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剣”,在我下意识的一瞥之下,竟让我觉得一阵失神。
那一横一竖,一笔一划之间,竟好像如有神韵一把,一下子便将我的视线给吸引住了。而再看之下,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剣”字,竟好像化作了一方包罗万象的壮阔天地,轰然将我身边如囚笼一般的黑暗填充,且全然没有就此止住的架势,只一个呼吸间,便已经将囚笼如脆弱的镜面一般撑得粉碎。
而我,竟也在这一方天地展开的同时,心神随之飘**而去……
幽幽间,我耳边听到最后的声音,便是羊皮袄老头絮絮叨叨的声音,
“老头子我要不是太懒,没有老陈那般心性,可以满天下的去找你这号人。也不会三年前带着《观剑图》来柳林堡。以老柳头的性子,看过《观剑图》之后,必然有所悟,而为了这一分感悟,他自然就会代我去找你。又为了能悟透《观剑图》所含剑意。他顺带着就把我给困在了这魁柳之中。<!--PAGE 4-->这也,算是我俩心照不宣的一次交易吧!
也还真别说,就三年前看了那一眼,老柳头还真就悟出一手养剑意的功法来。这一株魁柳的千条万绪,此时该都是他的随心而动的剑意了吧!
想想三年,老柳头为了看住我,自己不曾出魁柳一步。说起来,他还不是给他自己盖了一座囚牢?哦!对了,三年前,我第一次展开《观剑图》的时候,还有个叫冯宝才的,也有幸看了一眼。不知道如今他是否也成就了自己的剑意。至于你,我真不知道你和无名除了长得像之外,还有啥配得上这一卷《观剑图》的地方……”
再往后,笑春秋说什么,我已然全都听不见了,我眼前景象已然化作一片雄浑天地。在我面前,是一座巍巍壮哉的奇峰,奇峰之巅,一间木屋立于清溪之畔,木屋前,一个面目清秀非常的男孩,手里拿着一把木剑,对着眼前的云海,不停的出剑——
剑出鞘,起手,上撩,前刺……
复又归鞘,再出鞘,起手,上撩,前刺……<!--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