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的睁开双眼,再没有山川与云海。
我还是身处那漆黑幽暗的山洞之中,被树根穿刺缠绕的左手依旧被禁锢在墙壁之上。眼前的人,也还是那个满脸无所谓的羊皮袄老头儿。
“呦呵,小子,看懂了?”
羊皮袄老头儿笑春秋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惊讶的同时,更带着几分惊喜。
我微微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点什么。
笑春秋则是笑了笑,继续说,
“那咱爷们儿,可以出去了吧?”
我微微一愣,又点了点头。
然后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向了被那一条条已经刺入我皮肉血脉之中的根须,又有些犹豫。
笑春秋则又笑了一下,只是不同于刚才,这次的笑之中,还想颇有几分玩味的意思,
“爷们儿,时间过去两个多时辰了,你要不快点,估计你那两个小哥们儿,就快被老柳头儿戳成马蜂窝了。”
两个多时辰……
柳爷……
马蜂窝……
笑春秋的话一下子让我清醒了几分。
记得在意识沉入《观剑图》之前,我就听到那黑衣人和柳爷说,有人闯宫。
想都不用想,来的人肯定是胖子和陆济凡无疑。
而沉浸于《观剑图》之中的我,在其中似是度过了十年光阴不知,现实之中往乐观了说,只是过了短短的两个时辰。但两个时辰,却足以让很多事情演变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我当下一狠心,右手抓住了左肩,开始奋力的向外拉扯。
这一拉,一股钻心似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原本在我血肉之中已经沉寂的一道道根须,随着我的拉扯,竟又有了动作,开始如跗骨之蛆一般疯狂的蠕动起来。
我每想外拉扯一分,这些血脉之中的树根便生长一分。而缠裹在外面的那条条儿臂般粗细的树根,也如蟒蛇一般开始纠结缠绕,越勒越紧。
一时之间,我只觉得我都要疼的昏死过去,无论是外面几乎要勒碎我骨头的粗壮树根,还是我皮肉之下那一条条生长钻营的细枝,哪一个都让我觉得痛不欲生。
若是在平时,估计我早就放弃了。
可此时此刻,也不知是被观剑图内那千百剑磨砺了心智,还是为外面生死搏杀的胖子和陆济凡担心,我心里竟然没有半点退缩的念头。当即一发狠,右手五指死死扣住左肩,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向外拔自己的手臂,同时,更是爆喝了一声,
“我……操……”
随着我一声吼,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出,一股炙热如火的感觉瞬间烧遍了我整条左臂,一道青芒也在瞬间在我的左臂之上迸射而出,原本缠裹在外的条条树根,立时被斩成了数段,而那些在我血脉之中疯狂生长的树根也像是碰到了什么天敌一般,疯狂向外逃窜。我就势奋力的把左臂向后一拉,顿时脱离了那一条如触手一般的根须,但也被那一根根小指粗细的树枝自我的手臂之中,带出一条条混杂着皮肉的血水……
这一下,我感觉像是被人抽筋洗髓了一般,疼的我差点昏过去。但在疼痛过后,竟然感到分外的舒爽。不消片刻,左臂之上那条条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旁边的羊皮袄老头儿,又开始嘿嘿的笑。
我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
“笑春秋,你不是说你故意被柳爷困在这等我么?我看你怎么出来?”
笑春秋面对我的嘲讽,浑然不在意。抬起右手,用羊毛早已经掉的差不多的袖子蹭了一下鼻子,接着伸出袖子里如他身形一样干枯的右手,在左臂上臂臂骨上比划了一下,似乎不太满意,又挪到了手肘关节之上,最终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指成爪,在他堪堪露在树根外面的左手手肘关节上轻轻一捏,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笑春秋左手的手肘关节部位,竟如同干柴棒一样被他给捏断了……
看到这般场景,我当即倒抽了一口凉气。而笑春秋只是砸了咂嘴,看了看自己滴血的左臂断口,很很惋惜的说了一句,
“哎!可惜我的皮袄袖子了……”
说完,笑春秋起身抬腿,朝着洞口的方向走去。
大概走了三四步的距离,笑春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我,还是那般无所谓的语气说:
“少爷,你是准备住这?不出去了?”
我这才回神,赶紧起身,去追已经走出门去的笑春秋。而在迈步的同时,我看了一眼笑春秋那条留在了根须之间的还慢慢滴着血左臂,赶紧摘下挂在上面的《观剑图》,卷好别在了后腰之上,这才小跑着追了出去。
出了那个低矮窄小的门,我们面前露出一条循环向上的阶梯,每个转弯处也都有一根火把在有气无力的燃烧,但多少让这梯道比我们刚刚身处的那小小的囚室光亮的多。
拾级而上,大概走了七八十级的样子,我们眼前又出现了一个洞口。而洞口处,一个瘦高干枯、没有左臂的背影正背着右手,站在那里。
不用问,这背影就是柳爷。
似乎柳爷也知道我和笑春秋的到来,慢慢的转回头看了我们两个一眼,又转回头去,继续看着外面。
“你觉得,我会让你们两个走么?”
柳爷那让人闻之便遍体生寒的声音响起,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但却没有之前那般畏惧,反倒是觉得有一点兴奋。
而外面的喊杀声,也在柳爷这一句话之后,一点点的传入我的耳朵里。这则让我在兴奋之余,更有些焦急。
另一面,笑春秋对柳爷的话,充耳不闻,反倒是把头转向了我,说:“小子,这会儿要是让你摸上一把剑,你能不能宰了这老柳头。”
我没想到笑春秋会问出这么没头没脑的话,回想自己在观剑图之内的岁月,好像我的一剑无所不能,但回了现实,我好像又没多少自信,觉得那全然都是梦境。最终,只是呆立在原地,没能说出只言片语来回答笑春秋的问题。
笑春秋倒也没在意,转回身看向了站在洞口处,依旧背对着我们的柳爷。
“老柳头,你知道你和我的差距在哪里么?”
“差距?”
柳爷依旧没回头,似乎是觉得笑春秋问了什么可笑的问题一般。
“你和我的差距,就是你空有《观剑图》,却不知悟道。而我只看了一眼,便得了一山剑气。如今,那身负无名一式剑道的小子又送上门来。便是天要助我成就天下第一。你终究不过和那小子一样,是我的踏脚石。”
“嘿嘿嘿……”
笑春秋又用右手的皮袄袖子擦了一下鼻子,嘿嘿嘿的笑着说:
“不懂的人永远都不会懂。我是踏着自己的步子赶路的人,你不过是追着路人的狗。这才是你我的差距。”
“哼!纵然我是狗,追的人,也不是你。”
“行,今晚上老头子我就请你吃狗肉火锅。”
柳爷和笑春秋针锋相对,最终在笑春秋的一句“狗肉火锅”之中结束。
我真觉得笑春秋这两句话是拿错了胖子的剧本,说了胖子的台词,但看笑春秋已然收起脸上的笑意,便也随着他一起紧张了起来。
笑春秋在收敛笑意之后,微微退后了半步,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同时在我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句,
“小子,机会只有一次,我等着你一剑带我飞。”
说完,笑春秋整个人便如炮弹一般冲向了柳爷,同时他仅剩的右手当空挥出,一道漆黑如墨的雄浑气劲,如腾起的巨蟒,直冲向了柳爷的背影。而随着这一掌挥出,羊皮袄老头儿口中爆喝一声,
“开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