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这是我这辈子说出来最有底气,追装13的一句话。
在场所有人,似乎都被我周身散发出来的无形气劲所震慑,一时之间竟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有动作。
魁柳的树冠伞盖之下,一片寂静。
我心静如水,柳爷全身微颤。
良久,柳爷率先开口,
“我养意三年,难道还不如你两个时辰?黄口孺子,休要虚张声势诓骗老夫。”
我闻言,不禁微微一笑。脑海里突然想起笑春秋一口一个“老柳头”的满不在乎的样子。
当即也学着羊皮袄老头儿的语气说:
“老柳头儿,我到底是不是只学了两个时辰的剑,你过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柳爷明显被我的语气给激怒了,当即爆喝一声,
“你找死……”
柳爷这一嗓子,音浪四散,如有实质,把围着胖子和老陆那一群人顿时吹得东倒西歪。稍远一些高台之上的十鬼,也明显感受到柳爷气场的不同,一个个脸色巨变。
我本就是在场所有人当中距离柳爷最近的一个,被柳爷这一嗓子震得脑仁儿都一阵阵疼,周身衣衫烈烈。若是在平时,估计我早就被震飞了。但不知为何,此时的我全身都被一种极为玄妙的感觉包围。纵然柳爷的声浪如惊涛,我却偏偏如一叶小舟,任你风吹雨打自在漂流。
柳爷看我好像没怎么受影响,如树皮一般沟壑条条的脸上表情更加狰狞。待到魁柳之下声浪消散,柳爷当即又是一声爆喝,
“有我一山剑气,要你天下武林朝天门……”
随着这一声爆喝,柳爷右手衣袖猛的向前一挥,顿时一道比之刚才退败羊皮袄老头笑春秋的那一袖青龙更为雄浑凶厉的青龙剑气,直直朝我翻滚而来。甚至比之当日一招击溃“谁”的两袖剑气,也更胜三分。
而随着这一袖青龙剑气喷薄而出,我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细小的砂石全都在颤抖之中不停的跳动。头顶之上,魁柳的万千枝条,更像是受到了青龙剑气的召唤一般,化作万千柳剑,齐齐的朝我激射而来。
前有青龙,四方有万千柳剑。柳爷这一剑,似有万千神佛置身他的剑气之下,也要将之斩下神台。更不要说我了。
“胡兄……”
“老胡……”
身后,胖子和陆济凡的惊呼传来。
我以微笑算作回应,却知道他们大抵是看不见的。
而柳爷身后魁柳上的那个树洞里,羊皮袄老头儿略带焦急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老柳头,你一剑杀了他,你是不想学那一式剑道,不做天下第一了吗?”
显然,笑春秋老前辈是担心我接不下柳爷这弑杀神佛的一剑。而柳爷再在听了笑春秋的一声呼喝之后,也是微微一怔,手上的青龙剑气也为之一滞。而我,也在笑春秋老前辈的喊声中,微微的出神。刚才凝聚于周身的气势,也为之一颤。
不为其他,只因在我右手握住烛龙剑的一刹那,我心底生出一瞬间的犹豫。
“我真的可以吗?从未真正出剑的我,真的可以吗?”
没错。
我用过皮搋子,用过粪勺子,但一直以来,我都在死胖子、陆济凡、陆爷爷、不闻道长、不言大师等等等等诸多人的保护之下,从未真正的出过剑。而忽然之间,我就成了可以力敌柳爷的人物,这无疑让我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可这样的犹豫,终究只有一瞬间。
因为,《观剑图》之中的十年千万剑,我相信没有一剑是假的。
终于,我的手还是紧紧的握在了烛龙剑之上,然后眉目微挑,却没看向柳爷,而是把目光递向了柳爷身后魁柳上的树洞。
“笑春秋前辈,无需为我担心。他有一山剑气,我便一剑开山,他有诸天剑气,我便一剑开天。若他只有这一树的剑气,我便砍了他老树妖当劈柴。”
“狂狼小儿……”
我的声音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当然也传入了柳爷的耳朵里。听闻之下,柳爷衣衫涨裂,爆吼声声,青龙剑气和万千柳剑更是声势如雷。
而就在青龙剑气即将将我撕碎的时候,我手中的烛龙剑终于出鞘了。
只不过,出鞘烛龙,没有一丝声响。
就如《观剑图》之中的“我”,在万千剑带着破空声之后,最后一剑退散云海之时,却是寂静无声。
筑龙出鞘,没有声音,没有剑芒,只有如《观剑图》中的我山巅云海之上修习的万千剑一样平常。也如过去二十年,每日起来我那不伦不类的剑招一样平常。
筑龙出鞘,平常,也无常……
筑龙出鞘,一剑退散万里河山……
青龙剑气,在与烛龙剑剑锋相触的瞬间,便立时化为乌有,而随青龙剑气一起退散的,还有那万千柳剑,瞬间如倒卷的瀑布,纷乱的朝着夜空之中飞扬而去。
而与之一同退散的,更有我二十年的过往,就如同一口浊气一般,在这一剑之中,全都退散开去,在风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清风吹拂,万千寂籁终于在无声之中恢复如常,只是,依旧没有人说的出一个字,一句话,甚至连呼吸也都被刚才那无声的退散一剑震慑。只有我一人,缓缓的起身,缓缓的收剑,缓缓的让已经褪去斑斑锈迹,周身黑芒闪动的烛龙剑,缓缓归于鞘中。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柳爷,终于也有了动作,只是在原地不能的喃喃自语,周身不停的颤抖,似乎还不肯相信我刚才的一剑。
而就在烛龙剑归鞘的那一瞬间,柳爷身后的足有百丈粗的魁柳忽然发出一声摄人心魄的“吱呀”声。接着,吱呀之声越发紧密,不过短短几秒,就已经练成一片,震耳欲聋。终于在烛龙剑彻底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归鞘声之时,魁柳轰然而倒……
这棵妖异如有一山、遮云蔽日的魁柳,就在我的面前,轰然而倒。
随着魁柳倒下,万千青色剑气自魁柳之中纷乱飞舞而出,在已经失了生机的万千枝条之间来往激射,最终又拧成一道可擎山岗的青黑色剑气,直冲到半天空里,又化作千百剑光四散而飞,但仅一个呼吸之间,纷乱的剑气似乎又找到了目标,在空中一齐倒飞而下,直朝着站在缓缓倾倒的魁柳旁的柳爷,贯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