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陆济凡一声无力的轻唤,接着口鼻之中便涌出大量血沫,接着整个人便昏死了过去,头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看到这情景,我当场就有点懵了。手紧紧握住了烛龙剑,运起全身气机想要抽剑出招。
可在几个时辰之前斩断魁柳的那一剑,几乎掏空了我的身体,此时强行提气,顿时觉得全身经脉一阵撕裂,脑袋更是想被人打了一记闷棍一样,顿时一片空白,差点昏厥。
远处,硬接了第一个黑衣人一剑的胖子,看到陆济凡重伤倒地,当场就一声大吼,转身朝陆济凡身边奔来。势如疯虎一般冲向了第二个黑衣人。
而第一名黑衣人看到胖子不管不顾的奔袭,举起手中明晃晃的大剑,找准胖子后心的空门,抬手就是一剑。
一股如汹涌波涛一般的剑气朝着胖子汹涌而来,还未等胖子跑到陆济凡身边,那一蓬剑气已然重重的砸在了胖子的后心,胖子当即整个人就向前扑倒,口中更是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这下,我更受不住了,拼着全身经脉如遭电击一般的痛楚,就要抽剑向前。
可就在我手握在剑柄上的一瞬间,我脑袋里灵光一闪,当即止住动作。
因为,我看到了第二个黑衣人整个人都站在原地,不停的颤抖着。
虽然她的脸上蒙着一块黑色纱巾,又在晦暗的夜色之中,我并不能看清她的容貌。但她此时手足无措的样子,却被我真真切切的看在眼里。再仔细看了一眼刺在陆济凡身上的那把剑,我顿时就猜到了这第二个黑影的身份。
因为,那把剑,我见过,更摸过。
天下间,也只有一柄剑,会是这般模样。
而它,就是曾属于陆济凡的——
济云剑……
由望剑山庄老庄主薛剑星所铸,赠与陆不归,后作为定情信物,由陆济凡带回望剑山庄的济云剑……
而天下间,此时能持有济云剑的人,更是只有一人——
薛暮璃。
“你为什么不躲开……你为什么不多开……”
以黑纱遮面的薛暮璃此时喃喃自语,口中不停重复的只有这一句话。
“你为什么不躲开。”
记得,当日我们三人大闹望剑山庄,陆济凡更是凭着《岱宗如何》亲手杀了他老丈杆子薛正文,引得薛正文独女薛暮璃,留下了一句此生不嫁他人,此生什杀陆济凡的誓言,便从此销声匿迹。
而在此事之后,陆济凡虽然从未提起,但我却看得出来,薛暮璃这个他只见过一面,且名义上是他未婚妻的女子,一直扰动着他的心弦。
此时此地,二人再相见,却没想到真真只有兵戎相见。
陆济凡的一剑《岱宗如何》,我当然知道完全可以当先一剑斩杀了薛暮璃,却在最后一刻止住了剑势。而薛暮璃,在最终给了陆济凡当胸一剑之后,却只是不停的重复着这样一句话。这,还能如何评价?
刚刚一剑把胖子击飞的那条黑影,一剑的手之后,明显是要顺势而上,将胖子彻底放倒。却在他和薛暮璃擦身而过之时,被薛暮璃一把拉住。
而被一剑斩飞的胖子,也是第一时间跳了起来,大骂了一句,
“干你大爷的……”
转身就要冲上去开干。
结果自然是被我拦了下来。
就这样,我们双方四人,围着倒在地上的陆济凡,两两对望。
胖子依旧是甩着肥肉要带头冲锋,我拼命拦下来之后,率先开口喊到,
“薛暮璃,你当真要杀陆济凡?”
我的话,顿时让胖子呆立在了原地,好半天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一样,然后便只顾对着对面傻笑,显然也没了刚才拼命的架势。而薛暮璃则在我的一声断喝之中,明显娇躯一颤,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了一个字,
“是……”
我心里边顿时有些恼火。心说这娘们儿还真他妈是死鸭子嘴硬。明明一剑得手,却在得手之后自己嘀嘀咕咕的说“你为什么不躲开”。然后,我这样一个外人问起来,她却又得撑着说一句“是”。真心是女人的话都得反着听。
看见陆济凡此时口鼻之间不断涌出的血沫子,我也顾不得许多,转身踢了胖子一脚,大喊道,
“还他妈不去喊上官孙富贵?”
胖子被我踢的一愣,当即对我怒目而视,接着扭过脸看了看了一眼薛暮璃,嘿嘿傻笑着说:
“弟妹,没事儿哈!咱这有神医,保证老陆死不了。呃!也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啥的。呃!也不会影响你俩三年抱俩……”
我更受不了了,又给了胖子一脚,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胖子这才转身朝马车走去。
而对面的薛暮璃,在胖子一番话中,双目之中所流露出来的情感,无疑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想想,女人心还真他妈是海底针。
不多时,死胖子几乎是拖着上官孙富贵从马车里跑出来的。
等上官孙富贵看到陆济凡倒在血泊之中的样子,当即眉头紧皱,看了看我们在场的所有人之后,当即冷哼了一声,说:
“哼!你们三个,就继续作死吧!”
说完,他便又是在陆济凡身上行针,又是用药的好一阵忙活。
整个过程,我和胖子都站在上官孙富贵的身后,此情此景,就好像回到了穿越之前,我倒在大卡车的车轮子下,被推进手术室任由那一世的上官孙富贵在我半死不活的身体上随意动刀子一样。
只不过,当时躺着的是我,现在躺着的是陆济凡。
而对面,薛暮璃和那个拿着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硕大兵刃的黑衣人,也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薛暮璃的身后。薛暮璃则是看似镇定,但双肩却是在不停的微微颤抖。就这样,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上官孙富贵手上的动作才慢了下来,头也不回的冲着胖子一招手,说:
“过来,帮我把剑拔下来……”
胖子应和一声,走到上官孙富贵身边蹲下,问,
“怎么拔……”
上官孙富贵瞪了死胖子一眼,没好气的说:
“怎么拔?怎么插进去的,怎么拔出来。”
胖子闻言,当即起身,看向了对面的薛暮璃,
“弟妹,你插的,还是你来吧!”
薛暮璃一愣,站在原地足足呆立了四五秒钟的时间,这才在深吸一口气之后,缓步上前,双手握住了济云剑的剑柄,又是好一阵运气,才猛地向回抽剑。
济云剑,在瞬间便被拔出,带出了少许鲜血。而上官孙富贵则在济云剑被拔出陆济凡身体的瞬间,又开始忙碌起来。
薛暮璃握着带血的济云剑,站在原地好久好久都没有动作,只有济云剑随着她的双手,不停的微微颤抖着。
直到躺在地上的陆济凡呼吸渐渐平稳了,她这才将济云剑收回了剑鞘之中,连剑刃上的血渍,都忘了擦拭。
又站在原地看了脸色苍白的陆济凡好一阵子,薛暮璃才缓缓的转身,看了一眼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那个黑衣人,用极力平静下去的语气说:
“我们走吧!”
那黑衣人,应声,提剑,跟在了薛暮璃的身后。
看着渐渐远去的薛暮璃,我忍不住在她背后喊了一声,
“弟……薛家大小姐,你真的还是要杀陆济凡吗?”
薛暮璃闻声,停住脚步,头也不回的站在原地,几秒钟之后才缓缓发生,
“等陆济凡醒了,告诉他,好好活着。等我来杀他……”
说完,薛暮璃便快步朝黑暗之中走去。似乎生怕我再问些什么一样。
而我,则在目送薛暮璃的同时,又喊了一嗓子那个手持大剑的黑衣人,说:
“哥们儿,你是钱塘吧!”
那人闻声一愣,转头看了一眼,并没说话,便继续跟着薛暮璃,远去了。
胖子这会儿贱兮兮的凑了上来,说:
“老胡,那人是钱塘?”
我点头。
胖子挠了挠头又问,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我咋没注意呢?”
我摇了摇头,心说,他那被潮水磨得锃亮的铡刀片,恐怕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标志性武器,你个死胖子看不出来,也只能说明你丫的眼瞎。
而且,如薛暮璃这般的女人心思有多深,胖子的眼神,就明显有多瞎……
似乎,又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躺在地上的陆济凡在上官孙富贵可以称之为回春的妙手救治之下,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上官孙富贵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起身颇有几分无奈的看了我和胖子一眼,说,
“你们以后能消停点么?我真是和你们折腾不起了。”我笑了笑,说:
“富贵,你到底从哪学了这么一嘴东北话?那一剑若是向下一寸,人早就死了。”
上官孙富贵脸色更为阴沉,狠狠的瞪了胖子一眼,便用一种愤怒中带着无奈,无奈之中带着幽怨的语气说:
“还不赶紧,帮我把陆济凡抬上车?”
……
在上官孙富贵的呼喝中,我和胖子,连同赶车的厨子,一齐上前,小心翼翼的把陆济凡抬上了马车。
好在吴老二搞来的这辆马车够大够宽敞,陆济凡平躺在车厢里,又多了一个蛊毒老鬼的情况下,也没太过拥挤。
只不过,在一切安顿好之后,已经坐在车厢最里面抠脚丫子的羊皮袄老头,对着正要退出车厢的厨子喊了一句,
“哎!咱们,以前是不是打过架?”
那厨子头也不抬,只憨憨的笑了一声,说:
“笑前辈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我不过是个厨子,笑前辈你肯定是记错了。”
笑春秋呵呵一笑,继续**不羁的抠着脚丫子说:
“呵呵,老头子我自打上了这马车,也没说过,我是笑春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厨子被笑春秋问得一愣,我在旁边听得也是一愣,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厨子。而那厨子依旧低着头,片刻之后,依旧用很谦卑的声音回答道,
“笑前辈您说过,大概是您没记得。小的我可是听得真真的。”
说完,厨子也不等笑春秋继续追问,转身出了车厢,整理鞍马,准备赶车上路了。
而笑春秋则是摇头轻笑,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的说:
“心静自高山不动,天下,神华内敛境界的人,就那么几头蒜。你还说你没和我打过?呵呵……”
说完,笑春秋双眼一眯,一脸享受的继续抠脚。显然是不想回答我任何问题的姿态。
而我,也只能下意识的看了看同样要退出车厢的吴老二。吴老二则是一脸紧张的看着我们,全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显然,他也不知道这个厨子居然是个神华内敛境界的高手。
诚如笑春秋所说,天下为人所知神华境的高手,无非是一邪两绝刀剑笑,再加上已经挂了的柳爷、吕讼、陆济凡和陆不归老爷子这么有数的几个。
眼前之人,明显不是刀剑笑三人之中的任何一人,而剩下的选择,最大可能就是一邪两绝之中的一个。除此之外,身为一个如陆爷爷一样隐藏型高手的可能性,虽然有,但明显不大。
再想想刚才那厨子和羊皮袄老头儿对话时,一直未曾抬起头。这也足说明,他是和笑春秋齐名且相识的高手。
难不成,这厨子的身份还真应了那句话——
不想当高手的厨子不是好司机?
我更懵了,同时,也更担心这样一个高手一直隐藏在柳林堡钱家酒楼之内多年,此时却又愿意驾着马车和我们一同离开,其目的,并不单纯……<!--PAGE 4-->带着满心的忐忑,我们还是在马车的颠簸之中离开了柳林堡的势力范围。
只不过,在天明时分,柳林堡之内的战火和喊杀声,已经不仅仅局限于那高高的城墙之内,连同柳林堡郊外那百多个柳村,也一并受到了战火的洗礼。
我真的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柳林堡覆灭的开端。
至于我们,最终还是来到了上次逃出柳林堡之时歇脚的那个破庙。
破庙,依旧残破,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破庙之内,吴老二和那厨子一同在整理杂物,用干草铺就了好大一片可以让陆济凡昏睡的地面。而和陆济凡并排躺着的,或者说是趴在地面上的,是死胖子。
因为,在上官孙富贵撩起胖子后背衣衫的时候,我赫然看到,胖子的后背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显然,是钱塘最后的那一剑所造成的……
而就在上官孙富贵在给胖子处理伤口的时候,破庙之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音……<!--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