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爷爷说过: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同怀视之”。
大概,对我来说,胖子当得起这句话。
我这边正感伤着,胖子却真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来,随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问了我一句,
“你要吃吗?”
说完,他也不等我回答,直接咔咔咔的吃了起来。我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小感动,顿时**然无存,苦笑一下之后,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你真是我亲生的朋友。”
我这一笑,似乎是牵动了身上的某根神经,一阵刺痛顿时传遍了全身。
胖子看着我龇牙咧嘴的样子,也没啥太大反应,只回头喊了两声上官孙富贵的名字,便继续一口一口咬着平果,嘟嘟囔囔的说:
“哼!做你朋友?我怕短命啊!”
胖子随即三口两口的解决掉平果之后,满足的拍了拍肚子,接着又一副很是好奇的表情说:
“哎?老胡,你和你们家十三到底怎么了?两口子打架,你也用不着下死手吧!一剑差一点把人家老窝端了。”
我苦笑一声,未置可否,转而问到,
“唐门的人,都怎么样?”
胖子冷哼一声,似乎极尽嘲笑一般,
“还好意思问,唐门十大长老,被你一剑放倒了九个,还好,都只是重伤,没挂掉的。我当时站在湖边,真以为你要给人家灭门呢!”
我再次苦笑,这时候,上官孙富贵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碗,递到胖子面前,说:
“喂他喝了。”
胖子接过碗,眯着眼睛闻了闻,顿时哈喇子就流了下来,看着上官孙富贵说:
“挺香啊,给我也来一碗呗!”
上官孙富贵翻了一个白眼,说:
“你当真要喝?”
胖子一看上官孙富贵这个表情,脸色也当即变了变,似乎不死心一样的看着那只热气腾腾的碗,伸手拿起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之后,当即脸色一变,本来红润的大肥脸变得惨白一片,而他手里的勺子上,赫然挂着两条类似于蚯蚓一样的东西。
“我靠,富贵,这是蚯蚓汤?”
上官孙富贵冷冷的回了一句,
“这是地龙,你说是蚯蚓也行,对他的经脉有好处。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胖子这下脸色更难看了,却还是把一张大脸凑近了那两条“蚯蚓”,眯着眼睛端详了半天,猛然脖子一缩,
“哎呀我操,这玩意儿还有鳞。”
上官孙富贵当即翻了一个白眼,转身离去。等到他走到门口,回头又补了一句,
“最好把地龙也吃掉。”
说完,上官孙富贵就闪人了,留下胖子端着这一碗热汤,跟我在这大眼瞪小眼。
好半天,胖子才嘟囔了一句,、
“哎呀我操,这上官孙富贵不会是个挂着神医名号的庸医吧!吃蚯蚓通经脉,和吃穿山甲治脑血栓不一样的么?”又犹豫了一下之后,这货直接起身,把碗放在我床头,扔下一句,
“你自己吃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门再次打开,推门而入的是十三。
胖子微微一愣,赶忙补了一句,
“弟妹,你来的正好,赶紧,你喂他把汤喝了吧!我出去吐一会儿……”
说完,胖子一溜烟的跑了,出门的时候,还很贴心的帮我把房门关好。只剩下十三和我两个人在房间里。
我看了一眼十三,她满脸满眼都是疲惫,显然是几天没合眼的样子,而她的脸色,此时比之听风湖上之时,更是苍白了两分。
看在我眼里,顿时又是一阵心疼,却也在心疼的同时,更觉得心痛。
十三却并未说什么,只是慢慢的走到我的床边坐下,端起床头的碗,用勺子慢慢的在碗里来回的捣弄,不多时,便盛起一勺热汤,放在她的嘴边,轻吐兰香吹了吹,然后有送到我的嘴边。
本来我也不是什么都敢吃的主儿,尤其看到胖子挑起那两条带鳞片的“蚯蚓”的场景之后,更是无心喝这一碗热汤,但看勺子里,十三依然把整条的“蚯蚓”捣碎,成了肉碎一般混在汤水之中,便也没那么反感。
我忍不住又看了十三两眼,终于张开口将那一勺汤水,含在了口中。而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一路向下,最终在我的胃里,化作了一股暖流……
很久很久,似乎是很久很久的样子。一碗热汤,在十三的手中,一勺一勺的送入了我的胃里。而我,在最后一口热汤入口之后,终于忍不住对十三说了一句,
“对不起……”
而十三,在我的言语声中,竟然全身一颤,眼中似有泪花,但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带着一丝强自克制的颤抖声音,回了我一句,
“对不起……”
我的“对不起”,是想要告诉十三,我不该肆意妄为。
而十三的“对不起”,我也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又过了好久好久的样子,十三终于款款起身,如来时一样,款款而来,款款而去。
而我,竟有些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想要喊住她。
但最终,我没这么做。只是在自己心底,暗暗的对自己说了一句,
“如果这一切不是因为蛇目蝴蝶蛊,该有多好……”
……
三天之后,我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但每动一下,全身都跟针扎一样的疼痛。
而三天之中,十三每天都会过来喂我喝汤,但却没再和我说过一句话。
除此之外,我还见了一次十三的老爹,唐门现任的门主唐泰初……
唐泰初的出现,其实并未出乎我的意料。
在他眼中,我和无名的区别可能不大,都是一剑可以灭了他唐门根基的人。所以,这个形象硬朗,应为不凡的中年汉子双目之中承载了无数的隐晦的情绪,我无从分辨。好在唐泰初最终也不过是来看看,连话都没多留一句,便离开了。也不知他到底是希望我死,还是希望我生。而除此之外,我在这几天中,见到的人也只剩下一个孤独老鬼了。
这老头儿来看我,为的当然是蛇目蝴蝶蛊,从他眼中狂热的光,我就能看出来。不过,在他问我“可不可以动手从十三的身上取出活着的蛇目蝴蝶蛊”的时候。我还是近乎本能的回了他一句,
“我可不可以,给你一剑?”
至此,这件事,也算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