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十五日已过,我身上的伤,总算好了个七七八八。说起来,这还真得归功于上官孙富贵每天给我弄的那个恶心巴拉的土龙汤。正牌的神医徒弟到底不是那些卖保健品的假教授,忽悠人吃和手指甲成分一样的穿山甲鳞片,以穿山甲能刨土为由说这东西能治脑血栓,通血管。而那土龙汤,的的确确能温养我的经脉,每日喝过这土龙汤,我真心是可以感受到经脉里慢慢蠕动的暖意。
当然,这每日里的土龙汤,也是由十三在喂我的。
终于在第十五日的时候,我的每一个动作,都不再有经脉刺痛的感觉,这让我身心都觉得舒畅。每日能看到十三,虽然心中还是有一节解不开的疙瘩,但却依旧无比希望的想要看到她。
只是,我和她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墙,纵然每日都能相见,却谁也没开口说过话。
对此,站在旁观者位置的胖子,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曾贱兮兮的发表了言论说:
“老胡,我这弟妹虽然初衷有点偏,但咋说也是个好姑娘,就那颜值,就那身材!啧啧,给你都白瞎了。再说,你身上那个什么蛇目蝴蝶蛊,不是得啪啪啪才能解了么?对你这样的牛粪来说,是多好的机会,你到底想啥呢?”
而这样的谈话,在十五天里发生过十四次,其中的十三次是以我给这死胖子屁股上来一脚而告终。第十四次稍有不同,在他贱兮兮的说完以上言辞之后,我不阴不阳的回了一句,说:
“死胖子,以前我是打不过你,现在我能打过你了,是不是可以和你绝交了?”
这才让胖子闭嘴。而且,再没说过第十五次。
至于本应该在我身边的独臂羊皮袄老头笑春秋,这段日子却不见了踪影。据说,是在我一剑退散听风湖之后,老头留下了一句“自在山见”,便挖着鼻孔飘然而去。
想来,这样的人物,也不会乐于长时间的呆在一个地方,广阔天地,才是他的追求。
而终于在十五天后,我准备离开唐门了。
准确的说,是趁着十三不在,离开的唐门。和我一起离开的,只有胖子一人。上官孙富贵本要和我们一起走,却是意外的收到了他师父的来信,便只得和我们告别。
只是,在临别之时,上官孙富贵直接化身成为曾经车祸住院之时的那个年轻大夫,一遍遍的叨叨着,
“千万别再用剑。千万别再用剑。千万别再用剑!重要的事,说三遍……”
先告别了上官孙富贵,剩下的我和胖子,便也简单整理了行装,动身离开了让我挂念又伤心的唐门。
在我和胖子踏出唐门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去看了看那已经干涸的听风湖,以及留在听风湖底的三道剑痕……
“老胡,咱们这次去哪来一发?”胖子贱兮兮的问。
我则深吸了一口气说,
“去青城山……”
胖子听了一愣,也学着我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
“哎!我以为我追柳娘就够死皮赖脸的了,想不到,你他娘的才是真流氓啊!”
我当即瞪了胖子一眼,胖子缩了缩几乎没有的脖子,说:
“真风流,真风流行了吧!”
胖子虽然嘴巴一如既往的臭,不过他说的的确是事情。
我,的确是犯贱。
明知自己的身体大概七天左右只能承受住一次一山剑意,却一时冲动,在听风湖上连出三剑,差点毁了唐门百年基业,也差一点要了自己的小命。
如今,上官孙富贵已然告知我,再用剑,经脉再无修复可能,九剑之后,神仙乏术。
但我,还是想要用这最后的九剑,去一剑开天……
……
青城山,灌州西南,道教四大名山之一,更是道门十洞天当中的第五洞天。自有“洞天福地,神仙都会”之说。
本来,身为道教祖庭之一,青城山道门理当自有一派仙人姿态。不过,在青城派依附于出云谷之后,道家清风明月我自逍遥的风骨,在世人眼中一下子变得满身世俗气。
而在那座传说之中青城山曾有仙人挥出一剑,斩断山门之外的一座孤山,并在山前留下最后一言,
“一剑斩尘缘,舍身入仙班。”
如今,这座被仙人斩断,名为斩山门的孤山,竟成了青城山仅存的道家风骨。那主峰之上的道观,早已被络绎不绝求姻缘的香客,在情侣树和月老泉前投下的铜钱,压得坠入了凡间。
真不知道曾经显圣于青城山的张道陵,看到如今青城派的“风光”,会作何感想。
清晨,于浓浓的朝雾之中,我和胖子俩人随着大批的香客,一起登山。
不得不说,苍松翠柏之间的青城道观,还真是自有一番清幽的景象。
踏过写着“青城天下幽”的青城山门之后,一路走过天然阁、石笋堂、月城湖、山阴亭、天师洞、齐云阁、大赤天……领略了一番道教祖庭遗留的风采之后。我和胖子,终于穿过了熙熙攘攘的前山,踏足了青城后山。
青城后山,再无恢弘的青石路,只留清幽小径,一路向前。没了烟火气,还真当得起“曲径通幽”四个字。
我当然知道,前山不过是青城派的生计,而后山才是青城派的根基。
沿着小路一路前行,胖子依然在曲折难行的山路之中一步三抱怨。直到踏上半山腰上的一座小亭,胖子才闭了嘴,靠在一旁装死。
站在亭上,我看着脚下青翠层叠,山风在脚下吞吐云雾,顿觉内心也清净了不少。而就在我想掏空自己二十八年来的文化功底,作诗一首的时候,山上缓步走下来一个有些微微驼背的老道士。这老道士须发花白,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样子,衣衫朴实,像是在沿着山路散步一样,但却在缓步前行之间,只在数个呼吸之间,便已跨过几十米的距离,来到阴阳亭边。而下一秒,老道人更是依然站在我身前不过三米远的地方,一束似乎可以揽人心魄的阴冷目光,顿时扫在了我的身上。
我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左手下意识的握了握烛龙剑。
而那老道士则在那一眼之后,最终将视线放在了我手中的烛龙剑上,皱了皱眉眉头之后说:
“阴阳亭前,来人止步。亭下是阳间,亭上,就是阴间了……”